《悄悄见云端》宴钧

11、见云端11

　　“一韩，去做你的事。”

　　温言轻拍元一韩手臂，眼神示意他先离开。

　　与戚傲然几次感受到的温和不同，这一次，他的态度难得严肃几分。

　　元一韩嗓门大，刚才他与顾客之间的对话温言隐约也听到几段，大致能揣测到他的意图。

　　这种事他们内部人员说说也就算了，直接在顾客面前吐槽总归不好，让顾客看了他们笑话。

　　意识到自己已在这桌花费不少时间，元一韩视线却仍止不住在温言与戚傲然脸上来回扫荡，迟迟才说：“行，那哥我赶紧去了，你跟客人聊吧。”

　　元一韩溜走后，温言朝戚傲然歉然笑笑，“抱歉，打扰到您了。”

　　这本就是件极小的事，戚傲然立刻摇头解释，“我和那个弟弟刚才就简单聊了下天，没什么的，他没打扰到我。”

　　“好。”温言也不在这件事上停留，转而又问，“点过餐了吗？”

　　戚傲然点头，“已经点过了。”

　　“那请您稍等，马上给您上餐，之后有什么需要您再喊我们。”

　　见戚傲然已无任何需求，温言说完也转身离开，先去忙自己的事。

　　店里几位顾客都已点完餐，他需要先去给他们上餐。

　　戚傲然默默看一眼温言远去的背影，直至看见他走入前台处的咖啡制作区，才终于舍得将视线收回。

　　她的早餐很快由刚才那位弟弟端上来，她盯着对方的脸，内心有些期待他这次再说些什么。

　　就比如……他来这里工作多久了，被他喊哥的小温又来了多久，看起来小温资历比他深，但这家店也就开业两个多月，再深理应也深不到哪去。

　　她知道，这些信息自己即便知晓大抵也没有任何意义，但她无法阻挡自己内心想要去了解，尤其是与温言有关。

　　就当闲聊解闷。

　　不过这次，在放下她的早餐后，对方只是简单说一句“您请慢用”，再不多言。

　　戚傲然也无所谓，照常悠悠吃着早餐，翻阅昨日写下的内容，结束早餐后也着手准备下一章，拿起旁边这款新品小啜一口，细细品味。

　　屏幕里本是空白一片的文档，昨夜她看过的那篇公众号推文内容却忽然浮于上方。

　　她记忆力自然没有好到过目不忘，能将只看过一遍的文章记得一字不差的程度，在她眼前映现的，只是断断续续几个文章内用以形容这款新品的关键词。

　　她又喝几口，越发感叹，自己品出来的味道，与文章里写出来的味道竟分毫无偏差。

　　写这篇推文的那个人，也就是一韩所说的他们店长心思细腻，用词精炼，没有那些花哨的东西，也能将这份新品的口感描述得无比精准。

　　她不认为自己懂咖啡，但她可以确信，她与店长口味相近。

　　文字的描绘可以有多种，就如她与向迎，她们两个人都写现代小说，让她们用文字描绘同件物品，本质虽相同，写出的内容却可能千差万别。

　　无网感也好，无特色也罢，这些都与她一位普通顾客无关，她只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成为这个公众号目前的受众。

　　-

　　今日的写稿情况不算一帆风顺。

　　戚傲然盯着空白界面足足有十多分钟，最后自己无声笑了起来。

　　——她是被自己气笑了。

　　几乎是出于下意识，她转头看向那处角落。

　　照旧是一张空台，一把空椅，不见乐手小温的身影。

　　她第一时间又往四处瞧，所幸，一眼就看见温言的背影。

　　不过他仍忙碌着，暂时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卡文的愁绪暂被抛在脑后，她放空自己，视线跟随温言的行进轨迹而移动，可惜始终只得见他背影与侧影，清瘦挺拔，对待顾客彬彬有礼。

　　却独独不向她这边看来。

　　片刻后，她默默收回视线，点开三人小群。

　　俏然：哈哈哈哈哈

　　奶油薯条：？
　　奶油薯条：你这是……疯了？

　　不像戚傲然和宋雪那般受缚于痛苦的创作中，最近正处于休假时期的向迎的确清闲自在，总能第一时间第一个冒泡。

　　宋雪去用心写稿了，留下她自己刷着短视频用以消磨时间，猝不及防一串笑声弹出来，看到发消息的人竟是戚傲然时，她第一反应就是她的小俏俏疯了。

　　俏然：还没呢。
　　奶油薯条：那就是快了。
　　奶油薯条：让我猜猜，是不是又又又卡文了？

　　还不等戚傲然回复，宋雪已先她一步跳出来，回向迎一句：真不错，你是懂如何戳人肺管的。

　　奶油薯条：你也又又又卡了？
　　桐城雪：我还行，就是上来看看你俩，俏然老师咋了，是向迎说的那个问题吗？
　　俏然：是啊，卡到把自己逗笑了。
　　俏然：常态，习惯就好，一会儿继续憋。
　　桐城雪：别担心，至少有我和你一起卡，互相有个陪伴。

　　戚傲然始终认为，写作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一个人的旅程，但在旅途上能结识这两位志趣相投的同伴，已是极大的幸运。

　　桐城雪：@奶油薯条，什么时候开始写新文？再不写拿小鞭子抽你！
　　奶油薯条：好好好，下周开始筹备，这不就来陪你们了嘛！下周开始咱们三个人一起痛苦，我也预感到了我的未来，不会比你们好到哪里去。
　　桐城雪：好姐妹，让我们一起抱头痛哭，再祝我们之后新书畅销！大卖！

　　宋雪短短一句话，配上她加油鼓劲的表情包，也传递给戚傲然一小部分力量。

　　她感觉到干劲又回了体内一些，最小化微信界面，继续紧盯右侧细纲与中央处仍一字未写的文档，构思如何落笔。

　　吉他声响起的前半段，她耳边听不到任何声响，满心都放在文档上，盯得眼睛都发直发涩，才终于茅塞顿开，想到该如何下笔。

　　纤长葱白的十指悬于键盘上方，停顿两秒，慢慢落下，逐渐敲出文字。

　　在家时，偶尔写得烦躁了，她敲字的力量也不自觉加大，键盘按键总被敲得噼啪作响，而在这家咖啡店里，她自始至终有意识放轻敲击力度，绝不会去干扰其他顾客。

　　第一段内容已敲完，戚傲然按下回车键，另起一行，刚打出两个字指尖却又倏然顿住。

　　耳边起初没有任何声音，忽然就有极轻的乐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一缕薄烟幽幽飘动，声音逐渐清晰，很快以最适宜的音量在她耳畔盘旋着。

　　她又怎会听不出来，那是干净纯粹的吉他声，无需再加其他乐器声修饰点缀，单听也动人。

　　很显然，小温又已在他的“第二岗位”上就绪了。

　　伴随着悦耳的音乐声，戚傲然脸上带着逐渐扬起的愉悦笑意，偏过头去，入眼又是那张温柔面容。

　　像是提前预料到戚傲然将会注意到自己一般，他也在同一时间看向她。

　　他也在笑，也在对着她笑。

　　戚傲然从未特意去记过，她与他两个人究竟在无意间对上过多少次视线。

　　这在之前根本就不重要。

　　不过这一次，连她自己也感到惊讶的是，当她撞上那双含笑的眼眸时，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扎进山间舒适的清风里，被风轻柔包裹其间。

　　也因此，她不得不承认，小温那双眼睛的确生得漂亮，大抵看什么都温柔深邃吧，无人例外。

　　温言默默垂下头，额前碎发遮挡他眉眼，旁人再难看出他神色，戚傲然亦是。

　　她只好下移视线，看向他弹奏的手。

　　目前他弹奏的这首曲子她从未听过，曲调悠扬，娓娓道来一个清爽小故事，安静听至结尾，一股强烈的预感钻入她心扉——

　　下一首，很有可能就会是那首《云端》了。

　　她也不理解自己对《云端》为什么会有一种执着，或许有些事也根本无需刨根问底，非要揪一个原因出来，仅凭当下一种“感觉”就已足够。

　　她就是很喜欢这曲子，想听温言再多弹几遍。

　　戚傲然重新看回电脑屏幕。

　　眼前这一行字并不完整，她意识到自己方才没来得及打完整段话，还得接上突然中断的思绪。

　　所幸之后的内容也依旧清晰浮现于她脑海，并未因这段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而被遗忘，让她可以顺畅地往下写。

　　她很清楚自己要怎么写。

　　与此同时，动听旋律汩汩流入她耳中，如她预感，也如她所愿，正是一首久违的《云端》。

　　音乐响起时，她只是极其短暂地停顿一下，不自觉扬了扬唇角。

　　随后，她双手敲击不停，文档中内容不断增多，文档下字数也不断增加，五百字、一千字、两千字……她早已完全专注投入到创作中。

　　若她不说，此刻无人知晓，日后也无一位读者会知道，这本读来令人毛骨悚然，几乎惊出一身冷汗的悬疑新作，创作过程却是她坐在平静闲适的咖啡馆里，以几曲治愈人心的吉他作为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