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阳伞

29、悲剧

　　习倩然的手很冰，覆盖在乔嘉瑞的眼睛上，他细密的睫毛擦过她的手心，谁也没有开口。乔嘉瑞也意识到了什么，安静的任由习倩然拉着走回对面老爷爷家里。

　　老爷爷没有出门，倒是有其他层的邻居听到动静上来围观了，习倩然拉着乔嘉瑞穿过拥挤的人群，看到坐在那沉思的老爷爷。

　　直坐了好一会，习倩然才缓过劲来，她刚刚看到……尸体了。这不是她第一次直面一个人的尸体，但是凶案现场带给人的恐惧，毛骨悚然感，让人头皮发麻。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对人类死亡的同理心和怜悯感幽然而生。

　　乔嘉瑞的手和习倩然的一直牵在一块，两个人相互取暖。乔嘉瑞刚刚一阵没缓过神，因为习倩然的遮挡，他没看到现场，但是听到门口走廊那边议论声音。

　　“哎呦，死人了。”
　　“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她家里犯神经病了？”
　　“真是倒霉咧，上次问我借了包盐还没还呢。”
　　“好像都不是全尸哎。”

　　乔嘉瑞知道，顾姐出事了。他握着习倩然的手更是紧上了二分，心却软了几分。

　　他知道此时他更不能慌，这件事一要告诉社里领导，二要等着公安问话，三要联系顾姐亲眷，准备后事……纷纷繁繁的事情众多，他看着脸色惨白的习倩然提议道：“要不你先回家休息吧，反正这儿有我就可以了解事情了。”

　　习倩然摇了摇头，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说：“我还是留着吧。”她看着乔嘉瑞的眼神并没有因为恐惧而让害怕染上瞳孔，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乔嘉瑞看着习倩然，点了点头。他去房内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电话给公司领导讲一下事情始末。

　　习倩然方才在后怕之际，也不忘听着屋外人们的议论，大概听到了关于顾姐的一些情况。顾姐有一个精神病史的女儿，穿着白裙子被逮捕起来的好像就是她的女儿，估计是发病后失手杀了母亲。听上去就是一出人伦惨剧。

　　习倩然过滤掉周围人的议论声，努力回想起之前和顾姐之间的接触，想要试图找出一点线索。

　　警方很快封锁了对面的房间，并且询问报警人相关情况。乔嘉瑞和习倩然都被带回了警局询问。

　　期间，习倩然终于想起有一次她和沈暄和抱怨顾姐工作态度的时候，提起顾姐又因为接到一个叫小方的电话所以跑出去了。

　　那次因此她在顾姐回来的时候，埋怨了两句。顾姐反而向她推荐起那个叫小方的保险员，说她那边有大利率的投资门路。

　　习倩然提醒了两句，小心骗子，就没再管这件事情。也许这件事情会有用。

　　出了询问室，习倩然就将这件事告诉了正在外面等她的乔嘉瑞。

　　乔嘉瑞闻言，想到了前两天因为蹭车和顾姐有矛盾的陆芊芊，没准她会知道小方这个人。

　　当乔嘉瑞打给陆芊芊的时候，电话秒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陆芊芊怯怯的声音。“乔部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乔嘉瑞斟酌着，将顾姐身亡的消息告诉了陆芊芊，果不其然就听见电话那头自己的下属哭泣的声音。

　　他慢慢引导着她的情绪，询问她还记不记得顾姐蹭车的时候说起过一个叫小方的人。

　　陆芊芊本来还愧疚万分的心情，在乔嘉瑞的引导下慢慢好转，尽力回忆起他提起的小方这个名字，说“小方……顾姐之前坐我车的时候，好像也有接到这个人的电话。打完以后她还跟我说人家多么多么好，多有爱心。我不耐烦听她这些，但是有两次我送顾姐到小区那边的时候，看见她和街边等着的一个女的一起进小区的，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小方。”

　　习倩然心里对小方这个人更添上了几分疑惑，她跟警方反复强调了线索。刘警官点点头，表示会根据这条线索追查下去，转头对一旁理智居多的乔嘉瑞悄声提醒道：“回去的话好好注意这位同志的心理健康，很多人会因为自己认识的人去世的原因产生心理负担。这是我们所不希望看到的。”

　　乔嘉瑞点了点头，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对习倩然说：“我送你回去吧。”

　　习倩然没有推辞，只是感谢的点点头。

　　一路上，车内的氛围格外安静。乔嘉瑞看着闭目沉思的习倩然说：“回去以后好好休息吧。发生这种事情，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但是有时候就是人生无常。”

　　习倩然没有说话，她靠在车内座椅里，眼前略过明明灭灭的灯光。她一直都知道，人生无常。

　　*

　　沈暄和搓着手，一开始接到习倩然电话的时候，听到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惊奇中带着几分逗弄的心思，但等对方说明来意后，一瞬间心像沉入海洋洞。

　　顾姐死了。

　　一个之前还在彼此怄气，她狠狠吐槽过的人，就这样去世了。

　　尽管不是她的亲朋好友，也在一瞬间，感受到死亡带来的冲击力。

　　等到沈暄和报好小区楼号，等在楼下，见到乔嘉瑞的时候有些惊讶。没想到是他。

　　不过等她看到副驾驶已经沉沉睡去的习倩然，也顾不上太多了，她指挥着乔嘉瑞将习倩然抱上楼去，跟在他们后面。

　　沈暄和悄悄的打量着抱着习倩然的乔嘉瑞，不知道他们两怎么会一块发现顾姐的死。

　　等到将习倩然抱进次卧，客厅里只剩下乔嘉瑞和沈暄和后。

　　乔嘉瑞将习倩然的手机递给沈暄和，提醒道：“她今天…目睹了现场，可能精神会比较紧张。还要麻烦你陪着了。”

　　“乔部长客气了。小然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会好好照看她的。”沈暄和道。照顾习倩然这件事她当然是当仁不让的。

　　她只是有些奇怪的问：“你怎么和小然在一块？”

　　乔嘉瑞叹口气，说：“顾姐一天没联系上，习倩然打过来电话，我就喊她一块去顾姐家里看看。”说到这，乔嘉瑞脸上露出几分愧疚。都是因为他喊了习倩然，才导致她见到了那一幕。她还伸手……挡住了他看到那副场景。

　　乔嘉瑞的心里一时不觉，除了几分愧疚外，还涌上了别的情绪。

　　沈暄和只是略问一问，眼前这种状况，还是尽早先休息为好。告别了乔嘉瑞之后，沈暄和进次卧给习倩然塞好被子，手机就震动了。

　　她打开一看，是成严的电话。

　　顾姐的信息从乔嘉瑞那里报告给社长后，很快社里的领导层便都知道了。

　　成严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等听到是乔嘉瑞和对接公司里一个叫习倩然的女生一块发现的时候，他就去联系了沈暄和，他知道她是习倩然的朋友。

　　电话一接通，成严就关切的问：“听说习倩然也在现场，她没事吧？”在之后又紧跟着接了一句，“你没事吧？”

　　从接到乔嘉瑞的电话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十几分钟，沈暄和自然是没有时间想过太多的。

　　此时她离开了次卧，正在阳台上接着成严的电话，看了一眼闭上房门的次卧，悄声细语的说：“我倒是还好，……不过小然她好像看到了，所以情绪有点不好。现在在休息。”

　　习倩然心情一不好，就会陷入无休无止境的睡眠中。

　　阳台的窗户开了一整个半扇，只有纱窗隔着，外头风很大，电话那头都能听到呼呼的声音。沈暄和走到纱窗那，合上后，靠在窗户上继续说：“不知道她明天起来状态怎么样。”

　　沈暄和想到这，有些担心的看了眼习倩然的房间。

　　成严此刻也站在书房那边的窗户，灰色的毛衣只是一件单薄的在身上，他目光所及之处却是月光下一片种植好的花田。有花朵摇曳生姿开放人间，自然也有花朵枯败衰萎，埋入田间。

　　“那你们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别想太多。”

　　结束通话后，沈暄和看了眼次卧里熟睡的习倩然，便回到自己的卧室，这才有空闲想到顾姐去世这个消息，只感觉整个人空空荡荡的。

　　没有人不会感慨一条生命的消失，这对周围人的打击，特别是同理心强的人，是很强的刺激。

　　一时间，她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觉，暗暗的下了什么决心。

　　一夜无眠。

　　第二天九点，沈暄和刚醒来不久，就收到成严的电话，让她去小区门口找他。

　　之前成严就在周末的时候发过消息，估计是看她的回复时间摸准了她工作日和周末的醒来时间，所以这次早餐送来的时候巧得很。

　　沈暄和收到消息，就赶忙冲进卫生间洗漱擦脸，怕成严等的太久，套了件长款外套就出门了，走着就看到了小区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成严手里提着东西。她走近一看，原来是保温盒。

　　成严见到沈暄和，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除了两个不深不浅的固有的黑眼圈之外，神色还好，便放心了不少。

　　他将手上的保温盒递给沈暄和，昨晚太晚得到消息，今天大早上就去商场购买了一些家里没有的食材，做了大枣汤和糯米粥，想着不管怎样，总要压压惊。

　　沈暄和接过成严递来的保温盒，沉甸甸的重量，问道：“你买的早餐吗？”

　　成严摇头，说：“我刚做好的，还热者。你和习倩然趁早吃吧。”

　　沈暄和没料到是成严自己做的，眨着眼睛，就算不计算具体的时间，也知道做早餐再送过来一定是起的很早了。

　　她的心里酸酸胀胀，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就问道：“那你自己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