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阳伞

25、也许是真相

　　沈暄和也被章安宁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吓了一跳，越发肯定屋子里有什么事情了。

　　她迅速说：“我是五华新闻社的记者，刚刚接到你家里有人打过来的求助电话，我希望你能够……”

　　话还没说完，沈暄和手上的水杯就被章安宁夺走了，重重的放在桌上，他闷声闷气的说：“这是我们家事，不需要你们这些记者管。”

　　章安宁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但是行为却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事情。沈暄和放下了一半的心。

　　她说道：“按照电话那头的通话，我是可以报警的，但之所以没有这样子做，就是想和您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可以先让我见见电话那头的人吗？我不太放心。”

　　章安宁嘴唇微动。

　　大爷：“对啊，你让人家记者看看，没什么问题就不会找你。”

　　大妈：“对啊对啊，你这样子老吓人了。叫我们这样子做邻居哪行啊！”

　　本来看起来还有些松动的章安宁直接推人离开了，“出去！”“有本事就报警！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沈暄和顺着他的力气退后，想着下次少带几个人过来再看看，哪曾想二楼的高伟志听见动静，以飞奔的速度赶来，冲到门口问：“干嘛呢？”并且推开章安宁挤进了房子。

　　章安宁看着这么多人拥堵在自家门口，很不高兴的说：“请你们出去！”

　　高伟志这时候劲头上来了，“我们得确认安全才能离开，不然可别怪我们报警哦！”

　　就在场面僵持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嘛？……”

　　大妈“哎呀”一声，让开了位置，“快，小芳回来了。”
　　沈暄和看过去，是一位肚子大概有五六个月的孕妇，这应该就是大妈之前提到的章安宁的妻子。

　　他们让开了一条道，让这个叫小芳的孕妇走到章安宁身边，章安宁接过妻子手提着的菜，不发一言。

　　章安宁的妻子看向了他们。

　　沈暄和站出来，将包里的记者证递给她过目，抱歉的说：“之前接到一通说家庭暴力的电话，所以赶了过来，想看一下这里有没有人受伤……”

　　章安宁的妻子恍然大悟，她看向章安宁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奈，知道是他不愿意。

　　高伟志不忘补充道：“这种情况，我们不确认没有异常，只能交给警方了。”

　　章安宁的妻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着他。夫妻两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最后章安宁叹了口气，指着沈暄和说：“那我就接受她们一对看。”

　　最后，房间里就剩下沈暄和和时昊昊。被关在门外的高伟志冲着门一个左勾拳，气呼呼的，为自己没有得到进门的资格而愤怒。

　　等到这个房子里只剩下章安宁夫妇和沈暄和他们四个人，小芳先开口说：“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们最后能尊重我丈夫的决定，他可能不需要什么新闻报道。”

　　章安宁低着头，拿钥匙打开了次卧的房门，示意他们来看。

　　沈暄和踏进房间门，就看到床垫上躺着一个女人，昏睡的感觉，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一只腿耷着在地上，光看表面身上没有伤痕。章安宁熟门熟路的将这个女人掉下床垫的腿重新放回去，盖好了被子。

　　沈暄和发现房间里面很乱，但几乎没有柜子，桌子，椅子这种有钝角的物品，地面也算干净。她大约意识到了什么，委婉的问：“是……生病了吗？”

　　“对，精神病。”

　　章安宁的妻子拿着一堆东西递给沈暄和，她接过后，发现时候户口本，屋子里躺着的女人的身份证和病历本。

　　章霞文，女，32岁，是户主章安宁的妹妹。病历本上也记录着她的病情，精神分裂症。

　　沈暄和退出房门，将手上的本子都还给了章安宁的妻子。

　　章安宁锁好了房门，四个人之间很是沉默。

　　“那通电话是她发病了吗?”

　　章安宁的妻子小芳点了点头，告诉了沈暄和她们一个故事。

　　章霞文原本是一个中学生，但是某次在校外遇见了一个所谓的“大哥大”，或许在对方猛烈的追求下，或许因为总有少女爱校霸，总之章霞文和他在一块了。

　　起初几个月还好，两个人倒也你侬我侬。

　　但是章霞文两个月没来月经，她母亲发现后，本来以为是学业压力大，就带她去看了医生。

　　章霞文怀孕了。

　　晴天霹雳。

　　对于一个保守的家庭而言，女儿中学怀孕是不知廉耻的一件事情。父母难听的责骂本来就让章霞文的心里风雨飘摇，独木难支的她选择了向男友求助。

　　当然，这个男友狠狠的又给她扇了一巴掌。他拒绝承认她肚子的孩子，并且认为她水性杨花。章霞文浑浑噩噩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哄着她说会永远爱她的她以为的真命天子会这样，于是她苦苦哀求对方，想让他和自己一起想想办法。

　　但是结果显而易见。那个人抛弃了她。

　　章霞文的父亲得知后，跑去教训那个引诱又辜负了他女儿的人，却再也没回来。

　　过失杀人。

　　章霞文的父亲死了。而那个“大哥大”和他的几个小弟锒铛入狱，他们的父母责骂章霞文是害人精，不知廉耻，克父克夫，连她的母亲也恨她。

　　这个曾经单纯了15年的女孩子在一夕之间崩溃了。

　　等到从外地赶回来的章安宁再见到自家小妹时，她已经疯了，被母亲锁在房间里，只是每天给饭，一发病的时候就拿棒子打她，打到她没有力气发病。

　　后来，章安宁就把章霞文接了出来。小镇上指指点点的人，家里愤愤不平的母亲，只能让章霞文病得更严重。

　　但是出来了也有出来的难处，他们去不起精神病医院，只能租偏僻老旧的房子，在医院开点药待家里。

　　章霞文的病情时好时不好，但章安宁只要有空就会带她出门逛逛，他是如此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好好的。但是有一次一块出去的时候，章霞文看到社区里一个家长在骂孩子考试成绩太差后，失控了。

　　章安宁废了老大的劲才将章霞文带回家里，但是很快社区里来人提醒要注意安全，包括房东也隐晦的表示希望他搬走。与此同时，章安宁再也不能带章霞文出门了，因为一出门，社区里的人就像看见病毒一样对他们避之不及。

　　章霞文因此病得更重了。

　　章安宁换了一个小区，他也遇到了现在的妻子。

　　两个人一块照顾着章霞文，就让她在家里呆着看看电视，章安宁办理手机号给了她一个老年机，老年机上贴着话：如果手机持有者有任何问题，麻烦联系XXXXX。

　　讲到这，章安宁指了指房间顶角落里，那里装着一个监控。章安宁说：“有时候会看一下她怎么样，要是犯病的话就赶回来让她吃安定药剂。”

　　如此沉重的一个故事，遭遇连续打击的女孩，善良宽厚的嫂子，负责操劳的大哥。

　　“那能问一下，为什么不接受新闻采访吗？”沈暄和知道他们不接受新闻报道，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小芳看了眼自己的丈夫，工作的重压，生活的负担在他眉间划上了一道道岁月的痕迹，但是掩盖不了他坚定又善良的眼神。
　　小芳：“安宁他觉得小文以后病会好的，但是上了电视台，以后让她怎么出去工作，谈对象。这对小文的影响太大了。”

　　沈暄和哑然。她原本想着上了电视，那么章安宁他们可能会得到社会帮助，但没想过被报道的章霞文的以后。

　　为什么呢？大概因为她下意识的觉得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但是这些感受都不能代替当事人来做决定。

　　结束了这一次探访，万幸是个光明的结局。

　　沈暄和离开前说：“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还有，精神病的话，国家之前规定过，有精神疾病诊断证明和服药发票的，按照你们家庭条件，可以到户口所在乡镇街道办事处那填写贫困精神残疾人药费补助申请表，每人每年500元基本精神药物治疗费用补助。”
　　“你们可以关注一下政策，能够领到的补助，希望你们能够得到。”

　　“谢谢……”章安宁看起来心事重重，还是开口，“不知道你们待会怎么跟她们解释？”

　　出门前，沈暄和向他们鞠了一躬，“如果有人问起，我们会说是你妹妹没被允许买好看的衣服在闹别扭。”

　　开门后，高伟志抱着胳膊等在门口，见他们出来，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扭过了头，稳步下了楼梯。

　　等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刚陪她们去的大爷大妈还在门卫那，看见她们，招呼她们过来。沈暄和笑着打招呼，大妈对方才的事情报以十二分好奇。

　　沈暄和遵守着之前的承诺，说道：“是他妹妹跟他们闹别扭的，想买漂亮衣服，所以闹着离家出走。”

　　趁着大妈和大爷吐槽现代年轻人，她们趁机溜走了。

　　高伟志在听到从沈暄和口中出来的理由后，“哈哈”两声，嘲笑沈暄和胆小，这点事也要拉两个男生壮胆。在被她挥拳威胁后，又溜之大吉。

　　沈暄和在和时昊昊告别后，同之前在私聊后放心下来挂断电话的万柳燕报了一下安全，就往附近的公交站走去。

　　没想到在公交站台那，她碰见了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