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62、火烧云 沙德的晚宴

　　长桌一端的盘子里，是一只烤孔雀。
　　整只孔雀在熟透后被重新披上了羽毛，灯光下羽毛泛着蓝绿色的光泽。它的颈项昂起，喙里衔着一朵红色的花，焦香的皮肉从羽毛的缝隙间露出来，香气扑鼻。

　　长桌的另一端则摆着一只煮天鹅。
　　天鹅的脖子用细绳固定成了一个优雅的弧线，它的喙上涂了金粉，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而里面的天鹅肉被切成了薄片，整齐地码在了盘子的边缘，上面还浇着一层深红色的酱汁。

　　餐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伍紫绮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哇。”
　　石雨晴脸色苍白，把脸埋进了男友的肩膀里，严国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的话，最终也只是干笑了一声：“……挺、挺有排面的。”

　　简婴和尼莫点看起来倒是很冷静。
　　尼莫点始终没有说话，简婴则盯着那只煮天鹅看了几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回自己面前的红酒炖肉上，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吃这个就行。”

　　盛倏辞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
　　然后他微笑着看向女佣：“替我谢谢沙德夫妇，这顿晚餐，我们会记住很久的。”

　　女佣浅笑着欠了欠身：“主人说，各位一定要尽兴。”
　　“沙德夫妇对所有人都很好。”

　　眼看着女佣即将离开，尼莫点终于抬起了头，说了来到餐厅后的第一句话。
　　“沙德夫妇的小儿子凯尔呢？他不一起吃饭吗？”

　　灯光在众人的头顶无声地亮着，满桌的珍馐正不断冒着热气。
　　女佣的身形僵了僵，却没有说话。

　　盛倏辞想起了在厨房时他们的对话，于是他说道：“你是打算单独拿一份送到你家少爷的房间吗？”
　　女佣这才扯了扯嘴角：“是。”

　　在女佣离开后，伍紫绮忍不住吐槽道：“什么是不是的，她无缘无故跟我们玩什么海龟汤呢……”
　　伍紫绮的话算是缓和了现场的气氛，六个人终于开始动起刀叉来。

　　石雨晴夹了块鲈鱼进碗里，却没有吃，反倒抬眼瞟了一下长桌尽头那只造型诡异的烤孔雀。
　　她小声地对严国胜说道：“这道菜看着也太吓人了……你说它为什么要被做成这个样子啊？而且孔雀真的能吃吗？”

　　严国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压低声音道：“这应该是某种复古的摆盘方式吧……毕竟沙德夫妇看起来是那种欧洲的大户人家，应该挺多讲究的。”
　　伍紫绮一口喝了半杯餐前酒，咂咂嘴接话：“讲真的，这两道大菜我是一口都不敢动啊。也就陆域心理素质好，还能跟女佣笑着道谢，要是外面不在下雨，我都想起身走人了。”

　　盛倏辞笑了笑，伸手把火腿铺在了面包上，仔细地淋上了鹅肝酱和无花果酱。
　　“入乡随俗而已，既然他们准备了，我们总得给个面子，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想要避雨。”

　　简婴抬眼扫了扫长桌两端造型怪异的两道菜，轻声开口：“孔雀和天鹅，都是保护动物吧？沙德夫妇就不怕被举报？”
　　尼莫点终于动了刀叉，他切下一小块天鹅肉放在自己盘里，动作平稳得像是完全没被那诡异的摆盘影响：“如果是人工养殖的，就不违规，而且这是中世纪贵族的习惯。”

　　尼莫点一抬头，正好瞧见盛倏辞正把刚弄好的面包与火腿放进了简婴的碟子上。
　　简婴愣了一下，转头去看盛倏辞，盛倏辞却已经在拿自己的那一片了，他咬了一口普通的面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谢谢……”简婴的话说到一半，盛倏辞还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就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盛倏辞嘴里还嚼着面包，眼睛已经看向了桌上那盘布拉塔奶酪。

　　简婴把火腿送入口中，眼睛弯了弯，低声评价了一句“调味不错”，便垂着眼开始安静地吃饭。
　　只是他实在对白人饭有点不适应，吃了半天也只有汤见了底。

　　“怎么了？这不都是你爱吃的菜吗？”
　　盛倏辞的话唤回了简婴的意识，他发了许久的呆，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的餐点已经全部换了个样。

　　布拉塔奶酪已经被划开了，乳白色的流心如云朵一般淌在了烤蔬菜上。
　　红酒炖牛颊肉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小块，码在了碟子里。

　　甚至那条最难处理的鱼，都已经分开了骨肉。
　　白白嫩嫩的鱼肉很是完整，上头没有半点鱼刺，连鱼皮都已经剥在了一边，刺山柑则被拨到了盘子的边上。

　　简婴一转头，看到盛倏辞正在拆自己的那条鱼，鱼皮被撕得乱七八糟，鱼肉也碎成了好几块，盛倏辞皱着眉从嘴里挑出来一根小刺。
　　简婴看了他好一会儿，眼里又有些震惊又带点疑惑。

　　直到盛倏辞感觉到简婴的目光，抬起头疑惑道：“怎么了？”
　　简婴这才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挺好吃的。”

　　也是，盛倏辞毕竟有一半的俄罗斯血统，经常会带简婴吃俄式大餐。
　　只是他把自己照顾得也太妥帖了，哪有男人会在餐桌上这么细心地帮另一个男人处理食物的？！
　　而且还如此顺手，就好像早已习惯了一样……他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

　　餐桌对面的尼莫点默默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自己动手夹了块牛颊肉放进嘴里——嗯，红酒的余味很长，肉质软烂，自己动手果然丰衣足食！
　　尼莫点自己为自己点了点头以作鼓励，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柠檬甜酒。

　　只是小情侣就悄声闹起来了，严国胜急忙给女友碗里夹了不少东西，把自己的那份提拉米苏也送了过去，一直低声哄着。
　　严国胜心里对盛倏辞翻了无数个白眼，怎么还带“雄竞”的呢！

　　其实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在盛倏辞放下刀叉后，除了尼莫点之外的人都纷纷擦嘴，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

　　就在这时，又一道雷劈开夜空，雷声震耳欲聋，刺目的电光透过窗户蓦地照亮了大半个古堡！
　　在电光闪过的瞬间，原本熟悉的古堡仿佛彻底变了一副模样：墙壁黑得像是被炭均匀涂抹过，所有家具都只剩下断壁残骸，一股浓烈的恶臭猛地窜进了每个人的鼻腔！

　　但那也只是一刹那的事，闪电消失后，古堡便又恢复了方才平静的样貌。
　　盛倏辞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时钟，距离上一次打雷，竟然刚好过了一个小时，一分一秒都没差。

　　等盛倏辞的注意力回到餐桌上时，尼莫点已经默默擦好了嘴，目光幽幽地穿过盛倏辞看向他身后的地方。
　　盛倏辞头皮一阵发麻，他缓缓地回过头，果然那女佣不知何时又静悄悄地出现在了餐厅的门口。

　　女佣的微笑依旧僵硬，深邃的眼窝里，两颗眼球根本不转动，连睫毛都没动一下，看得盛倏辞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不是……你走路永远都没声音的吗……

　　女佣的语气听不出起伏：“各位，晚餐用得还顺心吗？客房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外头的雨下得实在可怖，不知诸位是否愿意留下来过夜？”她大概是想摆出一副体贴的模样，效果反倒更让人发毛。

　　大家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没人想在这里住一晚上，却又不得不留下来。
　　盛倏辞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悚意，开口回应：“那就麻烦你了。”

　　女佣微微欠身，依旧是那副僵得瘆人的微笑：“来吧，请诸位随我前来。”
　　众人只好跟着女佣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上曲折的楼梯来到二楼。

　　石雨晴往严国胜身后缩了缩，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这地方也太吓人了，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严国胜的表情也很难看，他轻轻拍了拍石雨晴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以示安抚，声音带着微微颤抖：“没事的，我们住一起就好。”

　　简婴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听到那对情侣的对话，他的神色带着几分犹豫，步伐又慢了一些。
　　盛倏辞注意到了简婴的踌躇，却也没回头，目光始终盯着前面女佣那不高的背影，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昏光里白得近乎透明。

　　走到楼梯转角，女佣忽然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头来，那两颗依旧没转动过的眼球，像是恰好对准了跟在最后的简婴。
　　“三楼的房间是沙德夫妇和凯尔少爷的，诸位不要进去，可以记住吗？”

　　女佣的声音依旧平缓标准，可在这静得只剩下窗外雨声的古堡走廊里，听得每个人后颈都泛起了凉意。
　　“这些房间全都空置着，诸位可以自行选择。”

　　严国胜立刻揽过了石雨晴的肩膀：“那我们两个住这一间吧——”
　　“客房一律是单人房，恕我直言，我并不建议你们与别人同住。”女佣有些紧绷的声音打断了严国胜的话，语气略带了一丝警告。

　　女佣的话音刚落，盛倏辞注意到身旁的简婴无声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