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45、囚孤屿 躯壳之下会

　　再次睁开眼，盛倏辞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刺眼的灯光，或是浓郁的泡面香味，而是剧烈的头痛。
　　像一根又长又粗的钉子深深刺入了盛倏辞的头骨，疼得盛倏辞在恢复呼吸的刹那间忍不住低声叫了出来！

　　双手捂着头缓了半分钟，盛倏辞才喘着粗气靠在了椅背上。
　　耳边又是那熟悉的广播声：“请所有实习护士到一楼大厅集合。”

　　这是第三遍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样的“死亡－重生”他会经历不止一次，但盛倏辞还是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盛倏辞撑着办公桌慢慢站起身，视野里还漂浮着几团因为头痛迸出来的黑影，护士服下摆无意间蹭过虚虚靠在泡面桶边缘的叉子，叉子应声翻倒，溅起的汤汁在白色的护士服上晕开一块脏污。
　　盛倏辞现在可没工夫收拾这一地狼藉，他随手把叉子放回泡面桶里，就想赶紧前往医院大厅。

　　可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盛倏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盛倏辞回过头，蹲下身子仔细看了一眼泡面桶的内壁，而后干脆走到卫生间，一口气将里头的汤面全倒了出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
　　盛倏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看到纸质的泡面桶里被塑料叉子划出了七条不起眼的划痕，在他的印象中，方才的泡面水位线就是在从上数第三个划痕的位置。

　　是因为他第一次循环没吃泡面，而第二次循环吃了一口泡面的缘故吗？
　　不不不，那一口泡面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正好卡在线的位置。

　　第三次循环，第三根水位线。
　　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但盛倏辞并不想单单因为某个线索而轻信一件事，在广播的第二次催促下，他放下泡面桶走向了大厅。

　　这一次的玩家见面时，盛倏辞干脆全程回避与许闲乘对视，他感觉一看见许闲乘，自己的脖颈就传来一种刺痛感——
　　你说这许闲乘怎么就那么爱往别人脖子那扎呢？

　　在移开目光，看到邝友元的一瞬间，盛倏辞的大脑突然就通了。
　　“小……小心……手……手术……”
　　是一点四十分许闲乘协助的那个胆管修复手术！

　　许闲乘之前被他绑起来的时候，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还是正常人的模样，可盛倏辞两次被许闲乘杀时看到的他都双眼通红，再加上他脸上那异常乌黑的血迹！
　　盛倏辞很难不怀疑，许闲乘是否是因为手术时帮忙按压出血点之类的行径，导致患者的血液喷溅到他的眼睛，这才产生了“异化”！

　　只不过许闲乘杀他时说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可我不敢走……可我不能走……”

　　耳畔里仿佛还残留着许闲乘当时绝望的声音，盛倏辞却怎么也不明白他的意图是什么。
　　想走却不能走的地方是哪里？作为护士的许闲乘不能离开医院？作为玩家的许闲乘不能离开副本？
　　现在的线索太少了，盛倏辞无法知道答案。

　　不过他现在肯定要做的事情，就是阻止许闲乘再次到那间手术室！
　　既然不告知许闲乘缘由就把他困住不行，告知许闲乘循环的机制没有记忆的他肯定也不会相信，那盛倏辞就只能另寻他法……

　　所以在快速结束凌晨1点的查房后，盛倏辞迅速拿着一包白色的粉末来到了二楼外科病区。

　　“盛倏辞？你怎么来了？”刚查完房的许闲乘正往护士站走，看到盛倏辞很是惊讶。
　　但这熟悉的话语进入盛倏辞耳朵里，他心里只觉得别扭。

　　只不过盛倏辞是谁啊，他在现实世界里不知道和多少面和心不和的商务大佬打过交道，哪怕对方说的话让盛倏辞多么倒胃口，盛倏辞怎么在心里骂他个百八十遍，盛倏辞都能面带微笑地继续饭局，丝毫看不出半点不乐意的样子，甚至还能接着对方吹的牛皮把对方给捧上天。
　　于是盛倏辞抬起头，让许闲乘只能看到他格外和善的微笑。

　　“抱歉，我那层饮水机里没水喝了……刚刚妇产科的一个患者突然大出血，另一个患者又娩出了一个死胎，我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太口渴了……”
　　“所以……可不可以来你这儿的饮水机接杯水喝啊？”盛倏辞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了指饮水机的方向，眼里对水源的渴望毫不掩饰。

　　盛倏辞的嘴唇干涸，一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眼睛水汪汪的，让人很难不信服他口中的话。

　　许闲乘一愣，赶紧把盛倏辞拉去护士站：“啊……当然可以啊。”
　　盛倏辞拉住许闲乘想帮他倒水的手，坚强地扯出一个微笑：“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谢谢你啊。”

　　盛倏辞抽出一次性纸杯，接了满满一杯后一口气就喝光了，紧接着又“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杯，许闲乘在他身后看得可谓是瞠目结舌：“你……你慢点啊……别呛着了……”
　　盛倏辞回过头，脸色好了一些，笑道：“好。”

　　他说完又猛猛喝了几口，这才满意地“哈”了一声，把纸杯丢进垃圾桶。
　　接着，盛倏辞再次抽出一个纸杯，接了半杯水递给许闲乘：“你也喝两口吧，照顾这些患者真是够辛苦的。”

　　许闲乘其实并不口渴，但看到盛倏辞已经接好了水递到他面前，对方还面带善意的微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许闲乘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于是他顺手接过了纸杯，还好纸杯里的水只有几口，一口气就能喝完，许闲乘便象征性地喝光了。

　　盛倏辞这人也真是善良，看他喝完了水还帮忙把纸杯丢掉。
　　许闲乘在心里忍不住这么想。

　　“你是第四次进副本吧？”既然是来借水喝的，盛倏辞自然不能喝完就走，于是搭话道：“那你对这个游戏了解多吗？”
　　许闲乘点了点头：“对，我是第四次进副本，但要说对这个游戏的了解……你说的是哪个方面？”

　　“我听说进入游戏的人一般都是自己主动申请的，但如果欲念太强难以实现，就会在进入游戏时随机将身边的人一同拉入。”盛倏辞问道，“是真的吗？”
　　许闲乘皱起了眉：“我不太确定，但大概率是真的。”

　　“不过要说自愿加入游戏的玩家，其实也分为两派人。”许闲乘说道。
　　“我之前过的副本里，有一个老玩家告诉我，这些心里有什么强烈的愿望想要实现的玩家，要么就是之前从什么地方无意间听到过【躯壳之下】所以找了法子主动参与，要么就是玩家心里的欲望被【躯壳之下】觉察到了，所以由游戏方邀约玩家进入游戏。”

　　盛倏辞有些震惊：“这个游戏……还真有人想方设法主动来参加？他们知道这个游戏的性质是会死人的吗？”
　　许闲乘耸了耸肩：“那肯定是知道的咯。所以第一类玩家基本都是一些背上债务亟待解决的债务人、嗜赌如命的赌徒、接下任务要进游戏里刺杀某人的杀手，或者是想要进入这个游戏获取消息的记者和博主。”

　　这倒是盛倏辞从未想过的角度。

　　“你是吗？”许闲乘瞥了盛倏辞一眼。
　　盛倏辞自然摇头：“我没什么愿望想要实现，我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最大的愿望就是恢复现状。”

　　“哦？升职加薪、工作轻松、自己和身边人都健健康康，或者回到过去修补某个遗憾，这些愿望你都不想许吗？”许闲乘揶揄地看着盛倏辞。
　　盛倏辞却是想都没想就说：“首先，我尊重自然规律，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我并不打算干预。其次，我财富自由，家庭美满，没什么想求的，只要能让我离开游戏，继续我的生活就行。”

　　“啊——看来你是属于被迫进入游戏的人。”许闲乘了然道。
　　“而这类人呢，也分为两种。一种是你刚刚说的，因为你身边有人在许愿，他的愿望太过于强烈需要人分担，或者离你太近你被恰巧拉入游戏。第二种情况就是你的仇家准备要进入游戏，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来，但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特意找你来陪葬，基本上也是因为他觉得你太弱了，反正进入游戏也活不下来。”
　　但盛倏辞在许闲乘所说的几种可能里，并没有找到最符合自己情况的一种。

　　盛倏辞叹为观止：“嚯，听你这么说，就这游戏还有黑色产业链呢。”
　　“嗯哼，说到黑色产业链，死去的玩家会化作NPC或恶鬼boss，还有玩家会钻这个空子害人呢。”许闲乘感叹道。

　　“害……躯壳之下这名字取得可真好……”盛倏辞长叹了一口气，“躯壳之下会是什么呢？”
　　“灵魂？”许闲乘给出了一个很浪漫的回答。

　　只不过许闲乘话音刚落，腹部就倏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许闲乘抬起手，撑住了护士站的桌面：“我突然肚子好痛！”

　　盛倏辞十分担心地看着许闲乘，扶住了他的手臂：“你怎么了？是不是拉肚子了？要不要去厕所？”
　　许闲乘面色苍白：“我……我去趟厕所吧……啊！”

　　一声呐喊后，许闲乘捂着肚子跑进了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看着许闲乘的背影，盛倏辞脸上的关切顿时荡然无存。

　　“躯壳之下是灵魂？”
　　盛倏辞嗤笑了一声：“不过是水、蛋白质和脂肪罢了，别把碳水化合物的组织体神化。”

　　盛倏辞伸出手，看了看手心里原本用来装白色粉末的袋子，又抬头看了一眼1:35的时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这道具还不错嘛，就是辛苦你了许闲乘。”盛倏辞投向卫生间的目光满是心疼，“为了我们能快速通关，你就忍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