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囚孤屿 而后黑暗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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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倏辞抬起头，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凌晨一点五十九分。
在凌晨两点到达的那一秒钟，盛倏辞推开了3床的门。
老奶奶此刻平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缓绵长，播放学习频道的电视早已关了，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昏暗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老人脸上的皱纹在门缝里透出的光亮中舒展开，睡得很沉。
盛倏辞放轻脚步退出去，悄悄带上门，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丝。
第二间是7床。
推门前盛倏辞下意识顿了顿，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不久前，那皮肉下异物蠕动的冰凉触感。
可门推开后，中年女人也安安静静地侧躺着。
盛倏辞凑近一看，她的腹带缠得很规整，引流管与尿管都好好地挂在床边支架上，袋中的液体平静无波，毫无异样。
长发遮住了女人的半张脸，只见她的胸口起伏均匀，像是陷入了深眠。
没有蹲在角落的身影，没有沾着暗褐液体的诡异笑容，一切都正常得仿佛凌晨一点的画面只是盛倏辞产生的幻觉。
12床的待产室是空的。
虽然走廊地砖的缝隙里仿佛还嵌着洗不净的腥气，呼吸时感觉能顺着往肺里钻，但那张沾血的床单早已更换，地面也被擦拭得发亮，胎心监护仪则处于待机状态，屏幕正暗着。
是了，那待产妇被送去手术室后还没有回来。病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意。
盛倏辞退出病房，在记录板上标注下一句“术中未归”，绷了半宿的肩背终于放松了些许。
倒也不是盛倏辞多么胆小，之前那些不危及生命的诡异事件对副本之外的盛倏辞来说，可能就像是一场鬼屋里的冒险。
只是在游戏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盛倏辞一向警惕，可长时间警惕加上时不时的精神攻击——盛倏辞只觉得他在这个医院里，比在之前的两个副本里受到的影响更大一些。
不过所幸，命运似乎终于想起来要眷顾他了，目前的三间病房都平安无事。
盛倏辞靠在门框上轻轻吐了口气，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间病房，查完15床，就可以去和其他玩家会合了。
只要和其他玩家讨论一下，听听他们收集到的线索，或许就能明白为什么这家医院对人的精神影响会这么大。
盛倏辞走到15床门口，先侧耳听了听——病房里异常安静，没有老奶奶那样的呼噜声，也没有中年女人那样平稳的呼吸声。
盛倏辞轻轻推开门，只见病房的夜灯调得极暗，床上的人侧躺着，背对着门口，肩膀正一耸一耸地发着力，她的姿势紧绷又怪异，就像憋着一股劲在排便一般。
盛倏辞皱了皱眉，走过去想询问情况。
“15床，您有什么不舒服吗？”他伸手掀开了被角——一股温热黏腻的腥气却猛地扑了上来。
盛倏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泛着不受控制的麻意。
被子底下，年轻的保胎孕妇□□一片狼藉，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胎儿已经娩了出来，此时正躺在暗红的血污里。
那孩子的身长不过成人手掌大小，皮肤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盛倏辞愣住了，他印象中这个孕妇还不到二十四周的孕周，连早产的标准都够不上，是彻彻底底的晚期流产……
盛倏辞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伸出手指探去。
那孩子果然没有呼吸，小小的胸口没有半分起伏，安静得像一团皱缩的冷蜡。
盛倏辞的呼吸一滞，他攥紧了拳，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可那孕妇却很是平静。
在盛倏辞的注视下，她慢慢坐起身，小心地把那个早已冰冷的小身体抱进了怀里，动作轻柔地用袖口一点点擦去了孩子脸上的血污，就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怀里的是一个死胎似的。
孕妇的眼神是那样软和，仿佛在看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她的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浅淡的慈祥的笑意。
随后她低下头，贴着那具小小的尸体，竟然轻轻地哼起了摇篮曲。
“啦啦——啦啦——”
盛倏辞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只知道这调子又轻又缓，带着点笨拙的温柔，在死寂的病房里一圈圈荡开。
她就那样抱着没有生命迹象的孩子，轻轻拍着，哼着，就好像他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皱起小脸哭出声来。
盛倏辞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记录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带上门的那一刻，盛倏辞才骤然发觉不对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层楼变得好安静。
之前哪怕再安静，也总有监护仪的滴滴声、通风口的风声，还有护士站打印机的待机嗡鸣声。
可现在，连那些细碎的声音都好似瞬间消失了，像被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盛倏辞走到楼梯间，竖起耳朵仔细听，并没有听见上下楼层传来脚步声。
空气沉甸甸的，消毒水的味道压在盛倏辞的胸口，他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盛倏辞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外依旧是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海天粘连在一起，没有一丝光亮。
不管是灯塔还是航船都没有，虹间岛外的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无论盛倏辞贴紧冰凉的玻璃怎么凝神地去听，耳边也只有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此时此刻，他竟然连海浪声都听不到了，仿佛他被从世界上剥离了出去，扔进了一片无声的真空里。
盛倏辞的心跳终于失了序，他立刻摸出口袋的对讲机，按下了呼叫键。
“千炽甜？能听到吗？”
对讲机里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底噪，没有任何人声。
盛倏辞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语气加重了几分：“雪泊艺？你在吗？”
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确认自己的步骤没有问题，那难道是调错了频道？
盛倏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动旋钮切到公共的一频道。
可他连续呼叫了三遍，依旧无人应答。
盛倏辞握着对讲机站在窗前飞速思考。
现在各个楼层的情况不明，贸然前往其他楼层的风险太高，反而更容易出事。如果千炽甜发现联系不上他，一定会来四楼找他，那不如就在四楼等着千炽甜。
于是盛倏辞快步沿走廊往护士站走。走廊的灯光依旧忽明忽暗，他的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
盛倏辞刚在护士站坐下，还没等他调匀呼吸，床头呼叫器就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是3床。
盛倏辞面上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起身，朝病房走去。
盛倏辞一推开病房的门，就听到病床上的老奶奶传来了沙哑的声音，她气若游丝，声音裹着浓重的喘意：“我喘不上来气……难受……”
老奶奶半靠在床上，双手死死按着胸口，肩膀剧烈起伏，脸憋得通红，确实是呼吸困难的模样。
“奶奶您别着急，我帮您拍拍背，您慢慢呼吸。”
盛倏辞绕到病床侧边，一手扶着老人的后背，一手顺着肩胛骨轻轻往下拍，放缓声音引导道：“对，慢慢吸气……再呼出来……”
老人的呼吸依旧急促，身体随着拍背轻轻晃动。
老奶奶虚弱地颤着声说：“谢谢你啊小伙子……”
她的手轻轻挥动了一下，指了指某个地方：“这儿……”
“好。”
或许是因为这难得有人情味的举动，盛倏辞总算是放下了戒备。
可就在盛倏辞低头调整拍背位置与力度的瞬间——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
只可惜一切都没来得及。
一股尖锐的、冰冷的触感，已经猛地从他的后腰扎了进来！
那下刀的力道极狠，在刀刃穿透皮肉的一瞬间，盛倏辞甚至没感觉到疼，反而觉得后腰一凉，像被插进了一块寒冰！
直到刀刃被狠狠拔出，那钝重的痛感才缓缓炸开，开始顺着神经往四肢蔓延。
盛倏辞的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抓起床头柜的保温杯，使劲朝身后砸去。
让盛倏辞难以置信的是，他回头看到的，那个被手中保温杯砸中头部的男人，竟然身穿着和他一样的护士服！
那男人的口罩被拉得很高，只露出一双冷沉的眼。
他一只手吃痛地捂住头，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沾了血的刀。盛倏辞知道，那刀刃曾深深地插在他的身体里。
盛倏辞愣怔着捂住了淌血的伤口：“许……许闲乘？！”
但这一丝错愕只持续了半秒，盛倏辞立刻绷紧肌肉想要侧身逃走，找到机会寻觅武器或调出道具。
可盛倏辞毕竟受了伤，对方的刀比他的反应更快！
寒光一闪，冰冷的刀刃再次用力地扎进了他的腹部，前后贯穿！
盛倏辞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可喉咙里涌上来的全是铁锈味，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颤抖着手想调出什么能保命的道具，但同为玩家的许闲乘自然清楚如何制止——他利刃一划，破开了盛倏辞的喉管，鲜血喷了他一身。
是啊……
这个晚上……一切都好不真实……脑袋总是昏昏沉沉的……
盛倏辞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感觉监护仪的滴滴声渐渐飘远，连老奶奶惊恐的叫喊声他也听不清了……
盛倏辞最后看见的，是许闲乘缓缓放下的手，和他脸上露出的平静又诡谲的微笑。
而后黑暗彻底涌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囚孤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