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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那些光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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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来上菜,打断了谢知微和裴定澜各自不安分的思绪。
先端上来的是雪泡缩脾饮。
玻璃似的碗盏里盛着淡琥珀色的饮子,几片薄荷叶点缀其间,看着就清凉。
谢知微端起来抿了一口,入口酸甜清爽,带着淡淡的中药香气,却不苦不涩,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甘润,关键是一点都不像牙膏
“好喝。”谢知微又喝了一大口,“这是用什么做的?”
裴定澜也喝了一口,说:“乌梅、砂仁、草果、甘草,名字叫缩脾饮,其实就是解暑的方子,夏天喝最好,不过这会喝也不差。”
谢知微点点头,又喝了两口才放下。
第二道是水晶脍。
这道菜端上来时,谢知微眼睛都直了。
青瓷盘里铺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生鱼片,每一片都切得晶莹剔透,能看见底下盘子的花纹,鱼肉雪白,边缘带着淡淡的粉色,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旁边配着一小碟酱汁,应该是姜醋汁,里面加了切得极细的葱丝和香菜。
谢知微夹起一片鱼脍,在酱汁里轻轻一蘸,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即化,鲜甜嫩滑,姜醋的微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鱼生的腥气,只留下满口的鲜香。
“这鱼……”谢知微含混道,“是什么鱼?”
“鲈鱼。”裴定澜说,“今早刚从送来的,养在后院的水缸里,现点现杀。”
谢知微又夹了一片,这次没有蘸酱汁,直接送入口中,品尝鱼肉本身的味道。
清甜、鲜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香,完全没有腥味。
“好吃。”谢知微赞叹不已。
裴定澜这位世伯家的姑娘太厉害了,怎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优秀优秀!
裴定澜看谢知微吃得开心,自己也夹了一片,慢慢嚼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谢知微脸上。
第三道是鸡蕈清汤。
这道菜的盛器是一只小巧的白瓷盅,盖子顶上捏着一朵莲花的形状,很是精致漂亮。
揭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起,一股浓郁的菌香混着鸡汤的鲜味扑面而来。
汤色清澈见底,金黄透亮,里面飘着几片切得薄薄的鸡枞菌和几丝撕成细丝的鸡肉,没有多余的配料,简简单单却香得让人咽口水。
谢知微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入口中。
汤入口的第一感觉是“清”,没有任何杂味,纯粹的鸡汤和菌汤的鲜,然后是“醇”,那种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像一层一层的水波,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最后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一股温润的回甘。
“我家的厨子能不能过来学习学习?”谢知微是真爱吃,“我可以出学费。”
裴定澜认真思索了一番:“应该不行,这是人家的不传之秘。”
谢知微又舀了一勺,这次连带着一片鸡枞菌一起送入口中。
菌子柔韧爽滑,咬开后鲜汁四溢,和鸡汤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谢知微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裴定澜:“裴定澜,你今天带我来的这个地方,以后就是我心目中的京城第一了。”
裴定澜挑眉:“丰乐楼呢?”
谢知微毫不犹豫:“丰乐楼第二。”
裴定澜被他这副“喜新厌旧”的架势逗笑了,以后再带谢知微去找新的好吃的,看看这里能不能保住第一。
接着上了樱桃煎。
樱桃煎并不是用油煎制,是用蜜糖渍的。
把樱桃去核,用蜜糖和玫瑰露腌渍,反复多次,直到糖液浸透果肉再晾干,吃起来酸甜可口,又能保存很久。
谢知微夹起一颗送入口中,咬破果皮的瞬间,蜜糖的甜、樱桃的酸、玫瑰的香同时在舌尖上炸开,层次丰富,回味悠长。
“这个也好吃。”谢知微又夹了一颗,“不过有点像零嘴。”
裴定澜点头:“本来就是零嘴,适合配茶。”
最后一道是水晶皂儿。
这道菜端上来时,谢知微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没认出来是什么。
白瓷小碗里盛着透明如果冻般的东西,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嵌着一些小小的颗粒物,碗上面浇了一勺桂花蜜,金黄色的蜜汁在透明的糕体上缓缓流淌,煞是好看。
谢知微用勺子轻轻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口感软糯且带着淡淡的清甜,里面的小颗粒咬开后有一股独特的果香。
“皂角米?”谢知微不确定地问。
裴定澜有些意外:“你吃过?”
谢知微摇摇头:“听说过,没吃过。”
前世他有个女同事喜欢用银耳桃胶皂角米一起炖,每次都在办公室用多功能壶炖,说是单位的电不用白不用,炖好了带回家吃。
“就是皂角米。”裴定澜没想到谢知微还知道得挺多。
谢知微又挖了一勺,这次连带着桂花蜜一起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
五道菜,每一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谢知微这顿漂亮饭吃得舒坦。
谢知微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吃好了?”裴定澜问。
谢知微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吃好了,特别好。”
裴定澜嘴角弯了弯,抬手叫伙计结账。伙计跑过来,却笑着摆手:“侯爷,东家说了,您和朋友的这顿算她请的。”
裴定澜挑眉:“她倒是大方。”
伙计笑眯眯地说:“东家说侯爷难得带朋友来,让她也沾沾喜气。”
谢知微吃懵了,也没发觉伙计说的话奇奇怪怪。
裴定澜也没再坚持,起身理了理衣袍:“那就替你家东家道声谢。”
伙计连声应了,殷勤地把二人送到门口。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更鼓声。
裴定澜家的车夫已经牵着马等在巷口,车帘半掀,灯笼的光从马车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
谢知微上了马车,裴定澜也跟了上来,面对面坐下。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安静的街巷,朝着崇仁坊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偶尔有零星的灯火从帘缝里漏进来,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谢知微靠着车壁,嘴角还挂着餍足的笑,整个人散发着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气息。
裴定澜看着谢知微,为后面做打算:“下次有时间还出来吃?”
谢知微自然应下:“好,不过得我请客了,不能每次都是你请我。”
“那就先谢过谢大人了。”说着裴定澜还抬手。
谢知微笑起来,跟裴定澜相处真是轻松又愉快。
马车在夜色中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曲子。
谢知微靠着车壁,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尽,手指无在膝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回味方才那顿饭,又像是在回味别的什么。
裴定澜坐在对面,目光从谢知微脸上掠过,落向他身后被车帘缝隙漏进来的零星灯火。
那些光点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是河面上碎了的月光。
马车拐进崇仁坊,街巷更安静了,两旁的宅院门口都挂着灯笼,昏黄的光连成一串,在夜色里铺出一条温暖的路,谢宅的灯笼在巷子深处亮着,远远就能看见。
车夫勒住马,马车稳稳地停下来。
谢知微掀开车帘,正要跳下去,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裴定澜:“你的马呢?”
“跟在后面。”裴定澜朝车后努了努嘴。
谢知微探出头去一看,果然,裴定澜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安安静静地跟在马车后面,缰绳拴在车尾的铜环上,优哉游哉地迈着步子,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你这马还真听话。”谢知微感叹了一句,跳下马车。
裴定澜也跟着下了车,绕到车尾解下缰绳,翻身上马。
骑在马上,裴定澜比谢知微高出一大截,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棱角分明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谢宅的大门开着,谢长顺正从里面迎出来,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照亮门前的台阶。
“公子回来了。”谢长顺笑呵呵地走过来,又看见了马上的裴定澜,连忙行礼,“侯爷。”
谢知微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裴定澜,夜风拂过,将他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
他笑了笑,说:“今天谢谢你,裴定澜”
谢谢你陪我吃饭聊天,谢谢你愿意为我花时间。
“早点休息。”裴定澜说。
谢知微点头,朝裴定澜挥手:“再见。”
裴定澜克制住去抓谢知微手的冲动:“再见。”
其实他不想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