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再就业第12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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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矫健的身体瞬间弹跳到半空，一口叼住了猫头鹰的翅膀。
弯刃匕首般的牙齿穿透了羽毛纤维，精准地刺入皮肉中，咬碎了鸟类中空的骨骼。
一直有这样一种说法，老虎是大猫，猫是小老虎。猫科动物不论其体型大小，都有着同吨位首屈一指的敏捷度、咬合力和狩猎能力，它们是冷静而凶猛的杀手。
那个漂荡在维度之海的流浪者一分为二时，其中的一部分选择了猫的外形，正是一种基于野望的退而求其次。
弗洛伦多几乎是将枭鸟撕成了两半。一半是骨头全部都碎掉的羽毛和坏肉，一半是再也不能飞翔的躯干和徒劳鼓动的翅膀。
伊莱强行镇压住垂直上涨心率，冷声喝道，“这就是女巫的待客之道吗？”
“我还以为，你的灵魂已经被糖果腐蚀了。”
甜美的娃娃音从树上传下来。
“要是我不配合你的小把戏，恐怕你不能挪动我一分一毫。”伊莱说着还笑了笑，“让狼走进羊圈，没有地方可以逃开的小羊也就只能聒噪地叫几声了。”
树上的人安静了一会儿。
她有点儿懊悔自己没有听阿黛尔姐姐的话。但谁能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法师身边有如此骁勇的使徒，本体的灵魂更是令人颤栗呢？
“很抱歉，尊敬的法师先生。”
一把魔法扫帚刷地从树上窜了下来，看模样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侧坐在女巫传统交通工具上，拎着繁复夸张的糖果色公主裙跳到地上。
“只是都灵变故之后，森林魔女向我的老师，前任厄梦女巫借走的宝物就没了下落，直到老师去世都没有归还。我、我其实就是想要吓唬吓唬您而已。”
现任厄梦女巫瑟琳娜耷拉着一脑袋的金毛，致歉道。
地上的猫头鹰拖着半扇翅膀向主人身边挪了挪，咕咕咕咕地哀叫。
厄梦女巫难过地把手伸进裙子里，好半天，抽出了一根魔法棒。
她稍稍抬起眼睛瞄了眼伊莱，看不出来暴怒也看不出愧疚。
“那、那我给我的宠物治一治可以吗？”
再不治疗的话，就要把猫头鹰的骨头送去巫妖那里，做成会动的骨架子了。
伊莱也不怕女巫用魔法杖释放诅咒，或者抡起魔法杖物理攻击，默许了女巫的行动。
终归是薇薇安欠的债，她不是伊莱的老师、亲人和爱人，黑袍愿意承继债务只是出于责任心，并无内疚感和负罪感。
因此，这不意味着伊莱能容忍别人借着债务，任意地冒犯。
弗洛伦多舔了舔爪子，卷起的舌头将胡须和绒毛上飞溅到的鲜血勾入口中，把自己打理干净后才走到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女巫。
瑟琳娜把一枚绿橄榄石塞进猫头鹰的鸟喙。
在伊莱的灵魂视野中，她的魔杖如同乐团的指挥棒，灵在魔杖的挥舞下各就各位，以一个特殊的频率排列到了一起。
绿橄榄石在灵的振动下融化成了一滩液体，然后仿佛有生命般融进血肉。
枭鸟痛苦地在枯树叶和尘土中打着滚。
静默了约一刻钟，它垂着一对鸟翅，用两条腿走到了瑟琳娜身后。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白蔷薇工坊内部除了桌子椅子，什么也没有剩下，我会按市场价格赔你一笔钱。”伊莱顿了顿，加重语气道，“但是，你应该比我清楚。我和工坊的这种情况，还，是好意，不还，也无可厚非。”
能被瑟琳娜恐吓到的人还不起，不会被恐吓到的人，瑟琳娜也不该去招惹。
女巫娇艳的唇瓣被她咬的发白。
“对吗？天上的那位女士。”
伊莱说道，“您是想要被请下来，还是自己来见我？”
这句话讲的伊莱心里有些发虚。
弗洛伦多倒是比伊莱有底气。
【怕什么喵！人善被人欺，猫善被人抓走绝育当家养的废物！你虽然没有还手之力，但是没几个人能对你的灵魂造成伤害——呐，□□不重要。
这时候不立个威名，小麻烦就会不停地找上门！】
黑猫的利爪弹了出来。
【要是打起来了，我对付半神以下的小蚂蚁们，绰绰有余。】
虽然会消耗一点能量，可这是值得的。
天上的女巫没有选择鲁莽地替女伴出头，骑着扫帚飞了下来。
她好脾气地道歉道，“是这样的，不过瑟琳娜还小，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静寂山脉中的女巫有五位都收到了阿黛尔的来信，只有瑟琳娜跑来要给伊莱难堪。她们不赞成也不阻止，为的是要看看伊莱的虚实，其次是叫瑟琳娜长长心。
啊……厄梦女巫的确如她的长相，只有十五岁。
“这孩子刚刚失去老师，是我们不忍心严厉地教导她。”
说罢，女巫提起灰蓝色的衣摆，冲伊莱深深地鞠了一躬。
长长的灰发碰到地上，沾上了蛛网和泥土。
伊莱并不深究。
他知道，如果弗洛伦多不能遏制住猫头鹰，这位女巫的出场，就会是在他被鸟爪抓破眼球、皮肉、鼻子等等部位后，飞下来致歉，给他喂一颗绿橄榄石再念动咒语。
就像地上的那只猫头鹰一样。
“所以我的客人呢？”
成年女巫答道，“在瑟琳娜家里，那位命运的眷者已经在糖果屋等候您多时了。”
乌力吉当初提过的糖果屋，不是借用童话故事做的类比，而是厄梦女巫真正的居所。
瑟琳娜看了眼姐姐，揉了揉裙子上的蕾丝边，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似的，小声说道，“静寂山脉的女巫市集其实是介于物质界和梦境之间的，其中有一半就在我和美梦女巫操控的梦境中。那位阁下暂且不能出现在物质界，我才把糖果撒到你附近。”
女巫的糖果是梦境留在物质界的钩子，本质上在物质界是不存在的。厄梦女巫和美梦女巫可以借由糖果将人引入女巫市集。
所以女巫市集关闭时，糖果屋仍然存在于梦境。
女巫木符实际上只是另一种形状的【糖果】。只不过为了降低女巫们的消耗，木符是固定的通道，进入的地点不能临时更改。糖果的落点则受女巫的控制，位置是可以变化。
伊莱环视四周，“这里是梦境？”
瑟琳娜说，“是二分之一梦境。我们既已身处梦中，□□就与灵魂不分彼此了。生死如常，与物质界互为映射，没有什么区别。”
“请您跟我来吧，眷者等您很久了。”
伊莱伸出手，让弗洛伦多踩着他的掌心跳到口袋里去。
灰发的女巫轻声与瑟琳娜说，“去吧，叫祂知晓，告死者为祂祈祷。”
世上罕有命运的眷者，祂们生来就位比神明，只可惜，立身于命运的织机与因果的齿轮，是告死的符号，纵使有【奥尔菲斯】的庇佑与瞩目，也难逃命定的湮灭。
很快，森林中就只剩下了伊莱和瑟琳娜两个人型生物。
厄梦女巫张开五指，缤纷的糖果出现在她的手中，又满溢在土地上。
“请不要抵抗，白蔷薇的新主人。”
她手中甘美的糖果如无法抗拒的毒药，梦境的力量从糖果中丝丝缕缕地飞出，浓烟白雾般萦绕在两人身侧。
伊莱的表层意识完全地跨入了梦境的世界。
很——难以言喻的一种感觉。
仿若在午间小憩，或者清晨的微风拂面，叫人浅眠，明知自己在做一场梦，偏偏身不由己地为梦中的一切欢欣、悲痛。
不一样的是，伊莱的深层意识保有自主性，可以让自己清醒过来。
森林铺满落叶和青草的泥土上长出了透明的彩色糖果砖，一块一块剔透地陈列在拂晓的阳光下，厄梦女巫迈开了腿。
暖黄色的衬裙、雪白的灯笼裤，还有越走越长的裙摆和绸带。
瑟琳娜手里捧着的也从糖果变为宝石，她频频回首，等待伊莱慢慢地踏过糖砖。
女巫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催促他走快一点，又怕梦境打在黑袍身上的印迹并不明晰，贸然说话会因此打断他借道梦之国的状态。
弗洛伦多半梦半醒地在伊莱的口袋里翻了个身。
煎熬了现实中的一个多小时，瑟琳娜终于可以不用顾忌打扰到伊莱了。
“可算是过来了……”女巫的衣裙恢复到了伊莱刚见到她时的模样，“先生，您的速度实在太稳重了些，下次可以走快点儿。”
伊莱正在擦拭似乎蒙尘了的表层意识，清掉梦境的影响后头脑灵便得过了头。
“不知道前面是坑还是平路的时候，任何人都走不快，不用催促。”
黑袍语气淡淡，回应了女巫的话。
瑟琳娜尴尬地拧了拧袖扣。
她换了个话头，给黑袍介绍道。
“这是我的小房子，眷者就在里面。”
厄梦女巫和美梦女巫在梦之国有自己的领域，以其身体为物质界的锚点，与梦境的力量相结合，敌人想要侵入，非得横穿一段险象环生的梦，朋友要来，梦之国还是必经之路。
这也是瑟琳娜要请伊莱不要抵抗，再次进入梦的原因。
“叫它小房子，是很谦虚了。”
黑袍法师把猫咪挖了出来，猫脸摆到前面。
【单说房子，要是你换的是这个，血赚。】
【你以后要是出息了，也可以用史莱姆捏一个喵。】
糖果砌成的城堡在光下就如同无数童梦的虚影。
城堡阁楼上的小窗吱呀一声，被人从内部推开。
伊莱像是察觉到了冥冥中的注视，微微仰起下巴，迎向那道目光。
命运的眷者却垂下眼帘，阻断了灼热的回望。
但当落魄的造物主不再看着祂的时候，却倏忽间使祂燃起心火。
祂于时间的长河中窥见了纠缠不休的命运和飞散的万万种可能——可是对望发生后，就只有一条织线是祂想要握在手心里的。
弗洛伦多仿佛被深重到喘不过气的危险扼住了后颈。
猫徒劳地弓起背，炸开毛。
眷者闭上眼眸，黑色的眼睛落下血。
血珠凝成琥珀掉出窗外。
伊莱愣愣地接住那血红的一粒，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再就业第1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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