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开》半夏不姜

9、我照顾你 他看着她，

　　出现在医院急救室的赵牧川，首先据理而冰冰地对宋易说道：“宋先生，您的身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小莫是看现场回来的路上发生的车祸，我作为领导是有责任的！”宋易回应的声音强势而倨傲。

　　“那去把医药费交了就麻溜回去吧！她不想见到你！”赵牧川丝毫没有耐心，干脆了当赶人。
　　浑身疼痛的莫莉实在是笑不出来，不然真想为他点个赞。

　　宋易微微弯下腰，对着莫莉淡淡说道：“我先回去了。你冷静点，不要用一个错误去解决另一个错误。”

　　赵牧川对着宋易翩然离去的背影做了一个飞踹的动作。

　　回来气哼哼问莫莉：“是不是那孙子害你出了车祸的？”

　　“我手是不是骨折了？我好痛，浑身都痛！”莫莉痛得无心应付其他。

　　“手应该是骨折了，你一个劲恶心，有可能是脑震荡。”赵牧川微蹙的眉宇间，到底能看出来是心疼的。他安抚莫莉道：“别害怕，我陪你，等一下会推你去拍CT.”

　　接下来的时间里，躺在床上动弹则痛的莫莉被从一个房间推到另一个房间，从一台仪器换到另一台仪器，各种检查都上了一轮。

　　最后被推进病房，安排了住院。

　　莫莉不安地问医生：“我手和脚是不是都骨折了？”
　　“手脚只是有些挫伤，没有骨折。但是你的骨盆裂了，一定要严格卧床静养，看看能不能自然恢复，如果恢复得不好要做手术。”医生面无表情回答。
　　看了她，又看了看赵牧川，问一句：“生过孩子没有？”

　　“没有。”赵牧川替她回答了。

　　“哎呦，那可得好好养。”女医生双手插兜，皱眉回应，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离开了。

　　莫莉当时直接摔到头了，半边脑壳像被刀斧劈开一样剧痛，根本记不住医生说了什么。
　　她实在没有力气多想了，哀哀地跟赵牧川说：“我爸妈在老家，你帮我在医院请个护工吧！谢谢你了！”

　　“那你雇我吧！”赵牧川明明是想开玩笑的样子，表情却笑不出来，面色有些严峻地看着输液袋。

　　莫莉很快意识到，她的问题，严峻到赵牧川和护工缺一不可。最现实而尴尬的问题，就是她连拉撒都要在床上解决。

　　小便还好，最难堪的是大便！第一次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她怎么都拉不下来，满脸通红。
　　“扶我去马桶好不好！”莫莉一再请求那个四十多岁的护工大姐，难受得几乎哭泣。

　　本来站在帘布外面的赵牧川进来了，那么自然地蹲下来靠近她，那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那么温柔地安抚她：“乖，坚持一下，万事开头难，会好的！”

　　什么男女有别的羞耻感，被绵延不绝的疼痛，折磨得不值一提，莫莉难受得呜呜直哭：“我好痛，好难受，浑身都痛！我肚子也痛……我想坐马桶……”

　　他那么用力地握着她的手，语气却是带着希冀的疼惜：“你还要生孩子、要当妈妈的，一定要躺着好好养。”
　　“来，跟着我的口令来……用力！肚子向下用力”他抓紧她的手喊口令。

　　“我连结婚的人都没有，我生什么孩子！”莫莉疼得发怒，连哭带嚎。

　　“会有的，别担心”他回得干脆。
　　“向下用力！”他沉稳有力地继续下命令。

　　莫莉死命抓住他的手掌，拼命向下使劲……终于满屋弥漫起一阵烘臭……那一瞬间，周身顿觉轻松。
　　而后，慢慢诱发出羞耻的尴尬……酸涩得眼泪直流

　　“别难过！会好的！”他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温柔地安抚她。

　　白日很难，长夜更难。

　　她终日昏昏沉沉躺着，入了夜却格外地清醒，一整夜一整夜地失眠，无法入睡。

　　瞪着眼睛看着病房里暗得发蓝的夜灯，默默地流泪。

　　也不知道该怨恨谁，恨宋易吗？似乎恨自己更多一些！

　　如果自己心如止水、毫无波澜，又怎会那么激动那么冲动到连基本的安全意识都抛掷脑后了？

　　医生查房，劝导她：“心情放轻松点，你的脑震荡很轻微的！观察了没问题就可以安排出院了！骨裂问题也不大，做好静养就行！”
　　又问陪护在旁的赵牧川：“你是她男朋友吗？”

　　赵牧川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照顾好她的情绪。这眼睛都肿了！这样不行的。”女医生大概是习惯性地要教育两句家属：“你女朋友这样，你晚上怎么还不在这里陪着！”

　　赵牧川一脸“我错了”的歉意，讨饶道：“我今晚在这里！”

　　医生走后，莫莉不安地跟赵牧川说：“你晚上不用在这里的，你白天一直在这里陪我，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他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瞳透着光亮，弯下腰轻轻说：“过意不去吗？那就真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莫莉一点都没有被表白的羞怯或激动，反倒无语地翻个白眼：“你趁火打劫吗？”

　　他一点都不引以为恼，弯起眉眼嘻嘻笑起来：“嗯，准备劫把大的！”

　　“我要尿尿，你出去！”莫莉不客气地赶他。

　　“大姐！”他真的出去叫护工，许久没有回来。久到莫莉都不安，问护工：“他走了吗？”

　　“走了。说回家了！”护工回答。
　　又抓着莫莉拉家常：“小姑娘好福气，这小伙子蛮帅气，对你又好！做饭还好吃！”

　　赵牧川每天从家里给她带饭，也会给护工带一份。莫莉理解护工是感念他的好，所以总不遗余力帮他说好话，比如此时。
　　“差不多就赶紧结婚啦！这年头，这么实在的男的不多了！”

　　“大姐，你误会了。他是我邻居，不是男朋友！”莫莉忍不住澄清。

　　“姑娘，你傻吧，他肯定是喜欢你啊！”那大姐一脸恨铁不成钢。

　　莫莉没有再辩解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想这些问题太累了！

　　郭姐打电话说处室的同事要来探望她。莫莉推辞不迭，直接说：“谢谢大家。但是千万别来！我现在什么都只能在床上，太不堪了。不想见人。”

　　她把“什么”说得沉重又清晰。

　　郭姐大概听懂了，问她：“有人照顾你吗？”

　　“有的，也找了护工，放心吧。”莫莉答得含糊。

　　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有来。

　　莫莉抑制不住地担忧，他不会生气了，就此彻底不来了吧？又沮丧地想，本就是萍水相逢，有聚有散，他不来也正常。

　　晚上七点钟，他拎着饭盒进来的时候。莫莉暗暗松了一口气，竟然忍不住有些雀跃的欣喜。

　　他一边把饭菜盛出来，一边跟护工说：“大姐，晚上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夜，你睡个好觉，明天来替我就行。”

　　莫莉正要说话，他给莫莉一个“别插嘴”的眼色。莫莉乖乖闭嘴了，觉得他应该是有什么话要等护工走了跟自己讲。

　　果然，护工走后，他坐下来，一边照顾莫莉吃饭一边说：“你快要出院了。我请教了有经验的人，说医院里的护工不适合带回家。我打算去中介公司找个保姆，把你接回我家去，行不行？”

　　莫莉现在的状态，不是残废，却比残废更难伺候。处处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动到骨盆影响恢复。她一个人回自己的房子，肯定没办法生活的。但是要这样长时间麻烦他，莫莉更过意不去。

　　莫莉问赵牧川：“我要不要跟我爸妈说？”

　　“他们能来照顾你吗？”赵牧川回问她。

　　莫莉轻咬下唇，无奈叹息：“我妈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走路一瘸一拐的，我爸平时重活都不让她做。而且，我妈连普通话都不会说。他们来，主要也得靠护工来照顾我。”

　　“那就别让他们担心了。我能照顾好你。”他看着莫莉，眼底诚挚地透着希冀的光亮。

　　莫莉慢慢垂下眼帘，低低地说：“我怕我会辜负你！”

　　他微微弯腰，脸慢慢靠近她，那么温柔地说：“那一定是我的问题！”身上带着的淡淡青丝薄荷香，偷偷漏了丝丝进鼻翼。

　　莫莉不自觉地闭了眼睛，刚刚一阵突跳的心脏，慢慢地，慢了下来。
　　好像，并不反感这柔软的感觉。

　　终究，她还是不敢接受这份“热情”，语气里带上了绝决：“不行，我还是回我自己家里。”

　　他垂眸想了一下，带着些不安的祈求问她：“那把家里钥匙给我，我先帮你安排一下，你回去才能住？”

　　茉莉心下盘算了一下，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到底答应了。

　　莫莉被从医院接回来那天，他买了绣球花，淡紫胭粉绯白，热热烈烈开满一大瓶，就放在房间的飘窗台上。躺着的莫莉只要略一扭头，就能看到这细碎阳光下温柔的美好。

　　“挺好看的！”莫莉不由带上微微浅笑。

　　他也笑着，无声的会心微笑里，似乎透着心满意足。

　　他不看花，只顾看她。

　　莫莉被看得不好意思，不由别过头，轻轻说道：“谢谢你。”又说：“你忙了半天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好。”他一口应下，转身跟新来的护工大姐一条条交待起照顾细则。莫莉只盯着那簇绣球花愣神，无力感和疲惫感袭击得她不想多想。

　　直到眼前被一双白胖胖的大手晃了晃，赵牧川嘻嘻笑着对她说：“我先回去了，晚上我给你们带饭。你要不要点下菜？”

　　“随便吃点就行。”莫莉勉强答道。

　　他一脸了然地点点头，也没有多说，掩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