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小姐的婚事》一只小青行

66、灾民

　　从刘岳明的院子里出来后，刘桓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笑吟吟看着阿瑾和云尘，“你俩都是昨日到的，只是我事务繁忙，没有亲自去接。说起来还是我的不是。”

　　云尘笑道：“大家如此相熟，何必拘泥小节。”

　　阿瑾：“那咱们现在是去找二哥他们吗？”

　　刘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末了只说了句：“嗯，他们今日在灾民处帮着发放赈灾物资。我带你们去街上走走吧。”

　　阿瑾有些不解，“那咱们不去帮帮忙吗？”

　　云尘轻轻拉了拉她，“阿瑄他们在那里，如今朝廷的先头部队也到了，他们人手倒是够了。”

　　刘桓点了点头，“没错。地动过了这么久，前期事务已经七七八八。如今要考虑的是接下来的事。”

　　阿瑾更加不解，“接下来是什么事？有什么比安置灾民更重要的？”

　　刘桓道：“咱们去街上转转就知道了。”

　　云尘接过话头，“没错，我昨日刚来城内，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阿瑾使劲给他俩一人一个白眼，大为不满地说道：“说什么哑谜，就你们聪明，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是吧！”她气冲冲走在前面，拉过碧落的手，“碧落姐姐，烦请你带路，带我上街去。我不想理他们。”

　　碧落被阿瑾拽着走，无奈朝刘桓屈膝示意。刘桓挥了挥手，让她在前面带路，自己和云尘在后面跟着。

　　“云兄可否透露，朝廷将会派多少人马来益州？”刘桓与云尘并肩而行，以只能两人听到的低声问道。

　　云尘眼睛看着前面的阿瑾，口中细声回答：“一万。如今来了三千，还有七千在路上，大概五六日便到。”

　　刘桓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就好。虽然有各路武林人士相助，可刘家也快顶不住了。不怕云兄笑话，我百年刘家在这短短数日里，家底都被掏空了大半。”

　　云尘肃色：“刘兄辛苦了。此番作为，陛下都看在眼里。此后论功行赏，刘家必当更上层楼。”

　　刘桓静默无语，好一会儿才说，“还请云兄多提点。”

　　说话间便出了大门，刘家早有管事驾着马车过来。阿瑾想起昨晚上的情景，摆了摆手，“咱们还是走路吧。”

　　刘家庄园距离城中有不短的距离。只是因为地动，而庄园地势本来就好，刘桓让下人就在庄园外不远处也搭建了棚子，让部分灾民住了进去。

　　今日天气阴沉沉，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一场大雨将落未落。三人走在大路上，瞧见两旁的灾民棚子里，倒是热热闹闹。

　　住在棚子里的，都是地动中未受伤或者受伤并不严重的灾民。现下益州城内房屋倒塌大半，一时难以恢复地动前的民生。不过活下来已经是一种幸运，在经历最初的迷茫后，大多数人也就渐渐朝前看，努力从废墟中走出来。

　　“现在已经比十天半月前好多了。”刘桓边看边说，“那时又忙着救人，又忙着安置，恨不得一个人变成十个人用。”

　　“益州原本又二十几万人口，地动死亡的加上失踪找不到的，”刘桓语气低落，“有约莫两万人。”

　　云尘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所幸地动是在白日发生的。若是在夜晚，人人都在家中入睡，来不及躲避，恐怕伤亡更大。”

　　刘桓转头看了看阿瑾，“等你见到了阿瑄，多开解开解他。”

　　阿瑾愣住不明所以，“二哥怎么了？”

　　“阿瑄是最早那一批来蜀救灾的义士。亲自参与了废墟救人。你见过那些倒塌的房子吧，底下不知道埋着多少人。任凭江湖义士武功再高强，任凭刘家再有钱，任凭朝廷动作再快，救不了的人就是救不了。其实阿瑄带头做得已经十分好了，无论官府还是江湖，人人交口称赞澹台家的侠义担当。”

　　“或许是见过太多废墟，有更多救不上来的人，阿瑄时常因此而自责。”刘桓长叹一口气，“我想劝他却不知该如何劝，你是他亲妹子，肯定更有办法。”

　　阿瑾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二哥是家中长子，自小便被父亲寄予厚望。是以他事事要强，凡事都要求个周全。有时我瞧着都累。在家里都靠二嫂劝着能好点。唉，若是我在家时不那么贪玩，学学二嫂怎么劝解人就好了。”

　　刘桓揉了揉太阳穴，“我已安排了，今晚在家中设宴，阿瑄阿瑞都会回来。瞧这天色，恐怕今日有场大雨。下午我们早些回去吧。”

　　三人继续走着，看着沿途的灾棚。

　　阿瑾看了许久，发出疑问，“今日有大雨，这些棚子可遮不住这么多人。附近还搭了其他棚子吗？”

　　刘桓摇摇头，“已经快一个月，该安置的也安置了。不知怎的，这几日灾棚的人越来越多。或许是蜀中其他受灾县的灾民迁移来了益州吧。”

　　阿瑾“哦”了一声，还是疑惑不解，“我瞧这城中的房屋也不是处处都倒塌了，稍微破损的官府也帮忙修。何必这么多都跑出来呆在灾棚里呢？难不成还怕地动再来一次？”

　　她瞧着身边的云尘一直不说话，嘟撅起了嘴，“刚才在你家院里，这人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现在却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半天都不说话。”

　　刘桓哑然失笑，没有说话。

　　云尘却毫无开玩笑的心思，沉着脸思索着，“刘兄说这几日多了不少灾民？”

　　刘桓道：“是啊。虽然朝廷来了那么多赈灾物资，可这两日我家粮仓的粮食仍是按照之前的数量在放。”

　　阿瑾瞧他们的严肃，不由得皱起眉头，“有问题吗？”

　　云尘摆摆手，“不好说，现在任何苗头都值得注意。”

　　刘桓闻言，沉吟片刻，叫了附近刘家管事的过来，细细问了灾棚的情形。

　　管事恭敬答道：“灾棚的人不是最近两日才增加，而是约莫十日前就陆陆续续有增加。”

　　刘桓皱了皱眉头，“那你为何不早点报。”

　　管事：“老奴管的是庄园门口这一片，比起城中其他灾棚来说，这里增加的人不算多。尚在承受范围内，是以老奴并未觉得有异。”

　　云尘想了想，问道：“增加的人你可有留意，是不是蜀中其他县过来的？”

　　管事仔细回想了一番，“他们大多穿着十分破烂，身上倒不像是有伤。不过，少爷这么一问，老奴倒是回忆起，这当中有些人说话的口音不像是蜀人。老奴有那么点印象，有些人说话时刻意学蜀音。虽然学得像，但老奴自小便在蜀地，即便其他县的口音有些不同，但他们肯定不是蜀人。”

　　“这种人多不多？”

　　“不算多，若是多的话，老奴早就汇报给少爷了。”

　　刘桓见云尘不再说话，便对管事吩咐道：“好了，你且暗自留意这片的情况，留意这些人，有任何异动都要来禀告。”

　　管事一叠声答应着退下了。

　　阿瑾思考了半天，对两人说道：“我离开渝州时，父亲曾说过，他要和二叔三叔守着渝州城，守着进蜀之路。可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呢？”

　　云尘道：“化整为零，慢慢潜入蜀中。虽然渝州是进蜀的重要通道，可也并非只有这一条路。更何况，蜀地还与大理和西羌相邻。”

　　刘桓长吁一声，“该来的总会来。如今你们都在这里，我也没那么担心了。需要我们刘家做什么，云兄尽管吩咐。”

　　云尘苦笑一下，“刘兄辛苦这些日子，接下来该我们忙了。我现在得回益州府衙那里，把情况分析一番，然后才好部署。你们放心，晚宴时我会回来的。”

　　刘桓点点头，“好，云兄尽管去忙。”

　　阿瑾又撅起了嘴，斜眼瞥了瞥他，没有说话。

　　目送着云尘离开，刘桓好奇地问阿瑾，“你俩这是怎么了？闹小情绪？”

　　阿瑾不高兴翻了个白眼，“才没有，我就是不想理他罢了。”

　　刘桓轻笑一声，“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了去年我和父亲去渝州与你议亲。咱们几个年轻人乘船游江又骑马上山，那几日真让人怀念。”

　　阿瑾笑了起来，“怎么，如今担着刘家这大担子，不自在了？”

　　刘桓没有回答，反问她，“那你是怎么不肯嫁过来的？”

　　阿瑾“嘿嘿”一笑，“你知道我是个不爱被约束的性子，又能力平平，没法帮你担这重任。再说了，你家那庄园也太大了，七晕八绕的。我若当你这个家主夫人，可能这辈子都绕不出去了。”

　　两人虽然说的是婚嫁之事，又是曾有过议亲意向的人，但此刻却丝毫没有尴尬。

　　刘桓哈哈大笑起来，“还是在你面前，我才能如此放松。”

　　阿瑾转头仔细瞧了瞧他，“虽然我不是那等细心之人。可也能瞧出你瘦了也憔悴了，整个脸上都写着沉重。看来地动后这段时间，你肯定过得极为不易。”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完灾棚，到了郊外。

　　刘桓见四下无人，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手里，“你还记着这个东西吗？”

　　阿瑾一看，“这是当初我送你的匕首。”

　　刘桓轻轻抽出匕首，“多亏了你这把匕首。不瞒你说，我曾遭遇了两次暗杀，一次在街上，一次在庄园外。两次都极为凶险，差点就被他们得手。”

　　阿瑾接过匕首认真看着，这是三叔亲手打造，原本所用材料自然是极好的。如今刃边都有些翻卷，可见当时的情形多么凶险。

　　“他们竟敢？”阿瑾又惊又怒，“那你有没有查出来是谁做的？”

　　刘桓摇摇头，“没查到。而且诸事繁忙，我没时间来查，也不想用这点小事去麻烦他们。”

　　阿瑾急急追问，“那后来呢，那两次过后，还有没有遇险？”

　　“没有了。”刘桓道：“此事我只跟你说起，其他人都不知道。”

　　阿瑾神色凝重，“可这件事绝不是偶然的，说不定和如今城里多了人都有关。你若觉得不方便，那我去跟云尘说，有他们在，肯定比我们自己查容易得多。”

　　刘桓思忖一番，“你说得也有理。横竖现在事务没之前繁忙，是该好好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