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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荆棘冠冕Ⅲ 我的名字叫 ...

  •   *本文对一切宗教相关文学的引用仅为文学用途,作者是唯物主义无神论者。

      他睁开眼睛,发现天空是一条狭窄的裂缝。两侧的建筑物用力向上拔,伸出来的阳台和在其上堆叠的杂物把本就稀薄的蓝色挤压到肉眼几乎不可见。后脑勺下是冰冷的混凝土地面,混合着可疑而呛人的氨味。他的手被捆在背后,感觉不到自己的腿。

      “我希望你不要大喊大叫。”一个声音在他头顶一侧说,“你是个聪明人,我有些话要问你。你的名字是?”

      “马修,”他立刻闭上眼睛,边喘气边说,“埃尔斯沃思。我以为你知道。”

      “只是确认一下。”那个声音深思片刻,继续说,“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你,埃尔斯沃思先生,我今天有必须在这里杀死你的理由。”

      “什么?”

      “你可以留下遗言,我会尽可能转达。”他能感觉到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头上。

      “谁派你来的?共和党?军火公司?……雷明顿?史密斯威森?我可以支付你双倍的酬金——再多的钱也可以谈。”马修飞快地说,“至于信誉问题,我可以保证你能够安全地抵达其他国家——澳大利亚怎么样?你喜欢的话泰国也可以。”

      “如果要多和你说几句,我恐怕就要‘反派死于话多’了。”对方说,“但你可以放心——我会确保你的夙愿成真。”

      “……什么?”

      “你们策划的游行按照预定顺利进行着,你的副手出色地接过了你的使命。”不速之客说,“我的人正在确保这一环节安全,得到控制——你知道有不轨者混迹在人群中,准备策划攻击警察、煽动情绪以挑起暴//乱吗?别担心,今天会无人伤亡的——除了你,伊利诺伊州禁//枪呼告的领袖人物,州长本杰明的小儿子,马修·埃尔斯沃思。在游行成功的同时,你会被发现在芝加哥的暗巷中死于枪击。”

      他拼命地思考。“我——我不明白。”

      那个声音鼓励地说:“睁开眼睛吧,既然你一定会死。”

      感觉到枪离开了太阳穴,怀揣着恐惧和不解,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对方以俯视的角度站在他的身侧,全副武装,戴着头盔,见他睁眼,便把头盔摘了下来。一张亚裔的青年男性面孔——背着光,但仍然能够看清虹膜是绿色的。就算亚裔在他眼中很难分辨,但他仍然能意识到这张脸有多么眼熟。

      马修脱口而出:“Jade Chang?!——不,她是你什么人?”

      “常江月?”那个人说,“她是我姐姐。”

      “你知道——”

      “我也许知道,不过我本来想问问你。”对方摊手,“但看来你也不知道。”

      “那你完全没有必要——”

      “我知道。”常江月的兄弟——按照年龄来算,应该是弟弟——的脸上浮现一丝无奈的微笑,“我不该和你聊这么多的。再说下去,我要下不去手了。”

      “她到底是谁?又到底是谁杀了她?”一瞬间,得知事实的欲望甚至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马修挣扎起来,“我正是不想让这一切再次发生在这座城市里……”

      “我知道。”对方重复了一遍,在他能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把他的肩膀踩在脚下,“我比你想象的要知道的更多。很抱歉,只是有些事实,连死人最好也不要得知。”

      马修意识到死亡开始倒计时。能够突破重重保镖的阻拦,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运送到本应因游行而受限的街区小巷中,如果对方没有说谎的话,还侦察到了可能将游行毁于一旦的暴//乱……他还没来得及抵达真相,就将被不可见的阴影吞噬了吗?

      “我要动手了。”常江月的弟弟说,“最后一句话。她有没有提过,如果要藏东西的话……她会放在什么地方?在她死前半年,也就是……十七年之前。”

      “……你会为她报仇吗?”

      “也许会的,但我已经发誓不再为一己私欲而杀人。”那个人说,“不过不用担心,你的死,和舆论,以及一些金融上的运作,毫无疑问会让伊利诺伊州实行前所未有地严格的枪//支管理条例。不然,我们就需要在禁//枪游行中派出丧心病狂的枪//击者……如果你不死,大概会死几十个人吧,乐观估计。最后,你的血会成为我的投名状……这一切都不会白费。”

      一阵沉默。

      “加州理工,KNI实验室超净间。”马修深呼吸,道,“在她死前两个月——她早就毕业了——借过我的ID。这是违禁行为,不过常接受过所有需要的培训……但她的研究当时已经告一段落了。……如果我在那时候就意识到了的话……”

      “谢谢。”对方听起来若有所思,“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吗?对谁都可以。”

      “……拍张好照片。”马修说,他想尽力镇静些,但是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你知道怎么做吧?”

      “当然。”对方平静地说,他的表情掩盖在阴影之下,“我很抱歉,在这种情况下认识你。”

      马修看见消音器的轮廓,感受到因为人群而导致的大地的震颤。他努力转过头去听,十字架项链从他的脖颈一侧滑落。

      主啊……耶稣基督……Jesus Christ……

      人声的喧嚣,隆隆地如雷般传来,杂乱的呼号,能够辨认出一句共同的口号。

      “No more silence! End gun violence! ”

      ……Jade Chang……常江月。

      “——砰!”

      =

      寇修把枪放回枪袋,枪声湮没在呼喊之中,放射状的血迹没有喷溅上他的裤脚。闪光灯摄取了骇人得几乎诡丽的现场。十分钟后它将被上传到社交平台。但现在,还有些时间。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血液流动的道路,半蹲下来。消音器会减弱射击的威力,而为了避免毁容使得尸体无法被第一时间辨认,他没有射击能够更为有效、快速地夺取生命的面部T形区。马修无法控制地张开嘴,从口腔里冒出血沫和呛入气管的嗬嗬声。没有抢救,他会在两分钟内死去,过程非常痛苦。

      寇修微微低头,隔着手套,极轻地握住即将死去的人的一只手。他注视着死死地睁着的蓝色眼睛,轻声道: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
      我必不至缺乏。
      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
      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
      他使我的灵魂苏醒,
      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
      也不怕遭害,
      因为你与我同在;
      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马修·埃尔斯沃思发出一声模糊的叹息,头向一侧重重地垂下去。他死了。

      =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狗急跳墙?”波本把安全带拉过身体,这辆车也是临时租来的,减震极差,他真的怀念自己留在日本的爱车。

      “本杰明·埃尔斯沃思有两个孩子,他不如借此机会好好思考一下如何保全另一个。”寇修冷漠地说,打过方向盘,“而且,我们已经给过他好几次机会了。对于政治家来说,这就意味着在他的眼中只是筹码……”

      莱伊注意到他不自然地噤声了。波本倒是没有任何脸色变化,哼了一声:“那舆论团队?”

      “西比尔系统加上贝尔摩德就足够了。”寇修说,“支持禁//枪又不算是特别敏感的话题,我们的女明星很乐意配合。如果你有意见,下个任务里正好可以和贝尔摩德对接一下,波本。用经费买点水军也不是不行。”

      “到现在为止,我们应该能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了吧?”苏格兰问。

      寇修闷闷地笑了一声:“你可以猜猜看。”

      “之前是调查雷明顿公司的财务情况,现在是伊利诺伊州禁枪,”苏格兰说,“指向还是蛮明显的……狙击雷明顿公司?”

      “是,也不是。”寇修神秘地说,一脚油门压线冲过一个黄灯,“对了,这车有保险吗?”

      莱伊在后座被加速度甩在靠背上:“没有。”

      寇修:“那我该把车停在哪里?这岂不是肯定要被砸吗!”

      莱伊:“如果我是你,我会先担心事故。”

      “我相信你们的头盖骨比铁皮和玻璃硬的多。”寇修道。最后他们决定停在隔一个街区的无主仓库里,之前盘踞的小毒//贩刚在上周被寇修赶出去毙了个干净,现在没人敢去。他们把门锁好,寇修在里面门口拉了条绳子,连上手雷当触发式陷阱。这个时候他就格外怀念远在东京的旧友们中尤其擅长动手的那两位,如果他们在这里的话,光是压榨他们来手搓炸弹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开门回到公寓,先看警报系统,然后肉眼探测环境。他们刚脱离家徒四壁,还是没有柜子,看过卫生间厨房和床底下没有人就是真的没有人。寇修蹲在门口检查信箱,抽出来一沓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对在浴室前剑拔弩张的三人展示一下:“游轮票。一张贵宾,和贝尔摩德搭档;一张普票,剩下两个是侍应生。谁想当贝尔摩德的助理?”

      见识过贝尔摩德厉害的威士忌们充耳不闻地猜拳分浴室顺序中。

      寇修说:“我和她不能一起出现,之前我闹得太过,现在还流传着名声,联系到一起被认出来就不好了。你们真不去?贵宾票肯定有豪华待遇,单人总统大套房,米其林大餐现点现做送上门吃到饱——”

      三人齐刷刷地扭头盯着他手上的票,六眼如炬。

      =

      最后他们决定抽签,获得贵宾待遇的是苏格兰。剩下三人里,寇修抽到了普通房间,波本和莱伊则是侍应生。苏格兰说自己去吃回来还能复现,谁也不亏。波本说是啊说的好像回来我们就能买得起神户牛肉一样。莱伊说牛排果然还得是惠灵顿吧。波本说闭嘴你个味蕾混乱爱吃营养棒的英国佬。寇修说这是重点吗你们不问问我任务是什么?

      说是这么说,不过寇修自己也想大餐想得眼睛发绿。在贷款(据说有三百万美元)发下来之前,他们还是穷光蛋,有时候任务间隙勒索来点钱,转手就填进武器消耗品里了;吃饱倒是能吃饱,营养也还算均衡,就是确实好几个月没吃顿好的了。

      波本:“好吧。任务是什么?”

      寇修轻咳一声,翻出来信封里的照片摆在几人中间:“你们拿到的票是皇家加勒比国际游轮品牌下的绿洲级邮轮,海洋自由号(Liberty of the Seas)。它的航线是去年新开的,没有重复这家公司以往徘徊在加勒比地区的名牌,而是新的环球航线。从纽约港出发,一路走到泰国。”

      “你们要不知不觉地让这位维杰·辛格总裁失踪。”寇修说,点着照片上被红色记号笔圈起来的人,“他是印度裔,明面身份是兰戈国际货运的CEO,另一个身份是盘踞在东南亚地区的军火贩子。这意味着他身边防守严密,明里暗里保护他的人不会少于二十个,我们也不能寄希望于他们会傻到不带武器上船。此外,船员也可以被他的重金贿赂,也就是说他们基本上随时能够挟持整艘船。维杰·辛格——他的外号是‘印度虎’——家大业大,要是我们的身份暴露出去,被无休止地攀咬基本是必然事件。我想出来的方法有两个:一,在他下船的时候把他在陆地上杀死,在无法追踪凶手的前提下,没人能追责。二,在船上把他杀了,然后用易容后的贝尔摩德来替换他,到了终点或者中途下船,伺机逃脱。”

      “为什么不伪装成意外事故?”莱伊问。

      “没人会相信是意外的。”寇修摊手,“对于他这个等级的大人物,就算真的是意外,也会被安上种种阴谋论。”

      “也可以嫁祸给第三方。”苏格兰说。

      “那你得在船上找出除了我们和他们之外的第三伙黑恶势力。”寇修点头,煞有介事道,“好吧,说实话,我也觉得我提出来的这两个方法有点太草率了,要不还是到了船上随机应变吧,散会。——我开玩笑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荆棘冠冕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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