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恐迟》春难难

1、第 1 章

　　一、
　　怎么说呢。
　　首先，挺戏剧的。
　　其次，我本来没想输液的。
　　天气一下子凉了，仿佛一瞬间入了冬。
　　床上用品更换不及时，睡觉还爱踢被子的我，很不幸成了这个秋天第一批因为感冒进医院的人。
　　挂上水的时候，我还是懵的。不知道是因为发烧烧懵了，还是被吓懵了。
　　——我看见我前男友了。
　　他是医生。
　　他是给我看病的医生！

　　前男友还是那么帅，一身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制服诱惑都拉满。我不该这么想的，毕竟我都烧到39度3了。量完体温他看我的眼神仿佛看个傻子，好像在问我，哟，怎么几年不见，这么拉了?。
　　我恨不得一把拽下药瓶子展示一下我的生龙活虎，龙精虎猛，但是我不行。
　　我好虚弱。
　　其实交锋时间很短。我挂着水复盘的时候才觉得我哪里都是错，简直漏洞百出，就差直接把自身弱点往对方手里送了。

　　快四年了。
　　我没想到他对我影响还是那么大——能直接让我狗带的程度，主要是美貌杀人了。警察叔叔快把这个人抓起来，他不是好人！
　　“39度3，打针还是输液?输液吧。”他自顾自给我开了药，甚至亲自带我去找药房护士拿药还盯着护士给我扎针输液。我怀疑他是不是偷偷把治感冒的药给我换成了什么杀人于无形的毒药了。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我觉得他的眼神就像是要把我扎穿了。毕竟当初我对他挺狠的。
　　别问，问就是怕被报复。

　　二、
　　药水凉凉，我心凉凉。
　　南方的秋天阴冷潮湿，我没办法想更多关于我的关于他的事情。这场感冒来得非常突兀，前一天才熬了个通宵，骨头缝里好像都透露出阴冷和疼来。
　　前台小护士给我拿了床毯子过来，帮我盖好，问我要不要暖手宝。我挺不好意思的，非亲非故干嘛麻烦人家，况且这才初秋哪里就用上暖手宝了？
　　于是我非常礼貌的拒绝了。
　　眼皮子互相拉扯着要凑到一起，脑袋也烧的昏昏沉沉的，好像有个人拿着斧子要把我劈成两半，我瘫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吊瓶心里盘算着大概还要多少时间，够不够我眯一会儿打个盹。
　　输液室的门口进来个十多岁的少年，手上拿着保温杯，一边打电话一边往个小姑娘身边走过去。
　　“嗯。妹妹没事。”
　　“对，我带她来医院了。妈你别担心。”
　　我恍惚想起我小时候好像也有那么一幕。
　　......

　　很多年没见过南方的大雪了。
　　窗外的雪簌簌落下来压在枝头，快过年了呀，不知道今年我会在哪里过年。我这么想着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是让你裹好被子吗？”他端着碗姜汤走过来，语气里有些嗔怪：“也就两天没见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感冒了？”
　　“小白哥哥，你过来阿姨知道吗？”我鼻子堵的难受。
　　“知道什么？就对门她叫一声我就能听到了。”他又帮我掖了下被子，“快把姜汤喝了，温度计抽出来给我看看。”他朝我伸手。
　　我拿着温度计和他交换姜汤，这分明不是什么公平的交易，毕竟遭苦受难的只有我而已。
　　“快39度了，不行，还是去医院吧。你病历本在哪？哥哥带你去医院。”他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又说，“怎么不喝？快喝！不能让哥哥的心血浪费了！”
　　挺好笑的，分明才刚成年不久却像个小老头一样。
　　“你煮的太难喝了。”我吸了吸鼻子。手里的姜汤热气蒸腾，闻起来十分辛辣刺鼻，但鼻子好像也没那么堵了。
　　“还嫌弃？”他弹了一下我额头，“这么帅的哥哥给你煮姜汤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待遇，你还嫌弃！”
　　我一口闷掉姜汤，换上他给我找出来的厚外套打算去医院。
　　“还好吗？要不我背你？”我还没站稳，他就半蹲下身子捞过我的手搭在了他肩上。
　　“好。”我伏在他肩头，声音瓮瓮的，“小白哥哥，今年过年你们回北京吗？”
　　“应该吧。”他呼出一口热气，把我往上颠了颠。
　　“你小心点。”我顿了顿，“别把我摔了。”我抱紧了他的脖子。
　　“摔不着你！”他像是对我的不信任有些生气，“放心吧，摔了我给你当肉垫！”
　　“嗯......那就好......”我又开始犯困了。

　　“醒醒。”有人拍了拍我的脸。
　　“别吵，五分钟。”我转了下脑袋还闭着眼，我太困了。
　　“睡什么睡！都回血了！”这声音有点耳熟。
　　我一下子睁开眼。
　　他弯着腰站在我面前，有些发红的手在帮我取针。
　　“好......好了？”
　　“好了。再不好我怕药瓶子又被你倒灌满了。”他语气凉凉的，莫名其妙的听起来像是有些生气。
　　咳，我不自然的清了下嗓子。
　　“好了，你可以走了。明天记得来输液。”他收了药瓶和输液针起身。
　　“？？？啊？”我还在状况外。
　　“怎么你还想住院？別占床位浪费资源。”他看着我，“还是你想等我下班喝一杯？”
　　什么玩意儿？
　　好吧我确实觉得现在这种旧情人见面的场景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走了。”笑话，我怎么可能承认。
　　“明天见。”他冲我笑了一下。
　　救命！
　　你别笑了！我们颜狗遭不住这样的冲击！
　　玛德，美色误人!完全忘了反击！

　　三、
　　要说我俩为什么会曾经在一起过，还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
　　我上大学的时候，他医学院五年都念完了。我俩学校就隔了一条街，他读临床医学的研究生，我读法学的本科生。
　　那个时候我就蠢蠢欲动了，想着毕竟一起长大，我也不差，怎么着我作为小青梅都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哪曾想其实都是他给我下的套！

　　当年我还是个纯正的萌新。大学生活乱花迷我眼，第一年国庆我就没回家，打算和室友去附近的景点玩一玩。
　　临出发前两天他才给我发微信表示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你去干嘛？你都在这边五年多了还没逛过？”
　　他：“......”
　　“傻逼。”
　　“你妈让我照顾你。”
　　呵，我现在想起他当初那句“你妈让我照顾你”就想笑，谁家照顾孩子照顾成自己对象的？狗男人！
　　当然他最后还是跟着去了。也不是他一个男生。他带了宿舍的同学一起，租了两辆SUV，把我们原本计划的走马观花式参观变成了五天五夜的自驾游。
　　照顾有佳，无微不至，一度让我的室友们觉得他是我对象。
　　好吧，我确实从很早开始就想让他当我对象。但这我没说，只说是邻居哥哥。

　　该怎么说呢？
　　据说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虽然我对他也不是一见钟情，但依然见色起意。
　　好吧我承认我是馋他脸和身子。
　　他是那种从小优秀到大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能力强，皮相也很优秀。人虽然有点自恋但待人处事没得说。按我妈的话来说那是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优秀青年。
　　我不觉得那是夸张的话。
　　我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跑，一路追逐着他的脚步，每次获得了什么奖项什么成就，都忍不住拿他和我自己互相比较一番。连大学也考到了一处。
　　为什么学法？
　　当然是因为那句“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法千刀万剐”啊。不管怎样，我们就算在专业上也要差不多的难度！也要最配！
　　要说还小的时候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也很优秀，想要获得夸奖，到后来就是为了想让自己优秀更优秀一些，这样才好与他般配。
　　所以，虽然是我不得章法但我早就对他动心了。
　　我暗戳戳的计划着追他，一点一滴的融入到他的生活里，把他变成自己人。
　　我计划的很好，但我没想到人算总是不如天算的！

　　四、
　　我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坐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犹豫再三，我还是问了出口：“妈，你最近有跟白叔他们联系吗？”
　　“一直都有联系啊，今天还约了你阿姨晚上一起去跳广场舞呢。”我妈盯着手机看都没看我一眼。
　　......
　　我没讲话。
　　“怎么了？”她放下手机，抬头看我。
　　“没事。”我不太想说。
　　当初跟他恋爱时我们家长都是不知道的。一开始是觉得为时尚早，后来却是没机会也没必要了。
　　“行。”她又开始刷短视频了。
　　“我进屋补补觉。”
　　我妈没回我。

　　床上已经换上了毛毯厚棉被，毛茸茸的睡衣也拿出来放在了床头。
　　换了衣服裹进被子里，才像是活了过来。骨头里的冷得到缓解，身体舒展开来。
　　我整个人沉浸在了这种温暖的舒适里。

　　一段恋情的开始应该是带着欢喜和甜蜜的。但是我跟他的开始让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扇形统计图。
　　三分疑惑三分懵逼剩下的才是惊喜甜蜜。
　　那天天气不怎么好，整天都阴沉沉的。
　　我下了课去赴他的约。
　　约了一家东南亚餐馆。餐厅里的装饰让我觉得自己是生活在丛林里，到处都是热带绿植。花花草草丛林掩映，天花板上还垂落下来藤蔓。应该还挺诗情画意的，但我只觉得这大概挺能藏蚊子。
　　果不其然。
　　我刚绕过一个弯，就听到了窸窣的讲话声。像蚊子振动翅膀一样嗡嗡的。
　　“......我知道你没有女朋友，我挺喜欢你，要不要考虑下我？”是个不认识的女声。
　　“抱歉。”是他的声音。
　　“为什么？”女声顿了下，“我打听过你，我认为我们各方面都很相配。”
　　对面没讲话。只传来了一两声杯盏碰撞的声音。
　　“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还是要门当户对比较好。隔壁学校那个－－”
　　“抱歉。”他打断了对方的话，“我有女朋友了。”
　　？？？
　　啥？
　　什么时候的事？
　　谁？
　　我一头雾水。忍不住上前出现在他们面前。总不可能这顿饭的目的就是他为了跟我坦白他恋爱了，以后要跟我保持距离吧？
　　我挺惊讶的。我出现在他俩面前他俩也挺惊讶的。
　　面面相觑了属于是。
　　“这就是我女朋友。”还是他先反应过来。一把把我拉过去坐到他旁边。
　　“唔......”我没说话否认，不论是他只把我当挡箭牌还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我都不想开口否认。
　　我抬头看对面的女生。
　　我知道她。他们学校口腔医学的一枝花。
　　很漂亮。
　　确实如她所说，他们各方面都很相配。
　　“既然这样......”对面起身，“是我打扰了。祝你们用餐愉快。”
　　系花倒是很洒脱，直接拎包走人了。
　　周遭一时安静下来，我不知道说啥。
　　说“哈哈，好兄弟被我抓到有人跟你告白了吧”？
　　说“这是另外的价钱，你让我冒充你女朋友这得加钱”？
　　说“其实我还真挺想当你女朋友的”？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你听到了？”他坐到了对面，给我倒了杯茶水。
　　“啊。”
　　“有什么想说的吗？”他十分淡定。
　　“啊？”
　　“你只会说啊吗？怎么跟个傻子似的。”他看着我。
　　“你才是傻子！”我有些生气，拿起他倒的茶水猛灌了一口。
　　“诶－－你别......”
　　他话没说完，但我自己感受到了。
　　这水好踏马烫！我一口吐到了垃圾篓子里。
　　“没事吧?”他有些焦急，又站起来俯身看我，“嘴巴张开我看看。”
　　我被水刺激得落了几滴泪，又不想说话，小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连水都欺负我。
　　“听话，让我看看。”他上手来抬着我的下巴，想让我张开嘴。
　　我倔强的闭紧了。
　　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突然不知道这些年努力的意义在哪里。
　　他身边永远会出现更多更优秀的人。男男女女，也不缺我一个。
　　或许我永远也走不到他身边。
　　或许他永远只是把我当妹妹。
　　这么想着，鼻头一酸，眼泪又控制不住掉下来了。
　　“怎么了呀？”他彻底急了，转过来蹲在我面前。“是不是烫疼了？”
　　“还是被谁欺负了？”他抽了张纸帮我擦眼泪，一时间温柔得很。“跟哥哥说，哥帮你欺负回来。”
　　一听他这话，我哭得更凶了，谁踏马要跟你当兄妹啊！
　　“老子要跟你当情侣！”
　　“啊？”这下换他愣住了。
　　“？”卧槽，我怎么说出口了！我这烫的是嘴也不是脑子啊！
　　一时间泪也忘流了，脸上爆红。
　　沉默，沉默不是今晚的康桥，是此刻的我和他。
　　“就......”他支支吾吾开口，“也不是不行。”
　　“？”我如坠五里雾中，十分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听到了吗？”他扳过我的脸让我看着他，“我说，可以。”
　　啥玩意儿？
　　“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儿？”我忍不住开口问。
　　“你要觉得是那就是吧。”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你这句话说的好像一个渣男。我还是劝你善良。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嗯......”他坐了回去，把菜单递给我，“我女朋友今天想吃点什么？”

　　五、
　　再醒过来已经快晚上了。
　　我妈进来开了灯，把我叫起来，让我收拾收拾出门吃饭。
　　我还迷糊得很，只听她念叨着什么。
　　满脑子都是下午睡觉梦见的我和他的曾经。
　　在一起挺仓促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反应过来，我俩的相处方式也没怎么变。
　　直到他第一次亲我。
　　那天我俩惯例约饭，吃新疆菜。
　　本来也没什么，直到吃完饭回去。他在前我在后一起走在灯下。我吃得有点撑，仗着他在前面看不见一跳一踩的踩他的影子。
　　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不过那时候是一起打打闹闹互相推搡着去踩对方的影子。
　　现在只有我玩了。
　　“你长大了吗？”他突然停下来。
　　“啊？”我疑惑，“我成年了！”
　　“那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他转过身来看我，“你这样......”
　　“你这样让我觉得......”他一把拉过我，右手搂着我的腰，低头看着我，“让我觉得，自己在跟小孩谈恋爱。”
　　我：？
　　我面上岿然不动，其实内心慌的一匹。
　　其实这个动作挺越轨的。
　　我不知道说啥，只重复：“我成年了。”
　　“那......”他搂得更紧离我更近了，“那我，可以亲你吗？”

　　我最后什么也没说，不知道说什么，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根本没等我开口。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为什么我的初吻会是羊肉味和洋葱味的。
　　你要早说我就先吃个口香糖啊！！！
　　但也是从那时起，我才觉得我们确实是在恋爱了。

　　到餐馆的时候我差点没撅过去。
　　怎么我今天是逃不开这个狗男人了吗？
　　还是怪我自己，我单听到了有饭可以蹭却没听到是和谁吃饭。
　　我尴尬的跟他父母打了招呼，还喊了他一声小白哥哥，整顿饭吃的也很尴尬。
　　尴尬主要是我和他的，我妈跟他爸妈聊的可开心，快活是他们的，而我只配尴尬。
　　但有一说一，这家粤菜馆的菜挺好吃，汤煲得挺好。

　　“小白呀，你送妹妹回去吧。我们跟你阿姨一起去逛逛街跳跳舞。”他妈说着就揽着我妈的手亲亲热热的走了。
　　？难道不是应该吃完饭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吗？阿姨你把我妈带走了我上哪儿去找啊？
　　“好。”他手上搭着脱下来的衣服，起身，“走吗？”
　　“.......”当然是走啊，我还能怎么着？衣服也不穿上耍帅呢？冷不死你。
　　我真的很想冲他优雅地翻个白眼。

　　初秋的夜晚还是冷的。何况最近下了秋雨，刚出门一股寒风就扑面而来。给我吹得一哆嗦。
　　“穿上。”他把手上的外套给我披上。
　　“不用。”我想拒绝。说着就抬手去取衣服。
　　“不是感冒了？”他按着我的肩头。“穿好。”顿了顿又补了句，“专门留给你的。”
　　我......我又没说话。
　　我再一次被这个狗男人弄得说不出来话了。
　　时隔多年，再次见面，总觉得他变了许多。
　　不只是整个人都更成熟了，连性格也变得沉稳许多。

　　六、
　　当初在一起非常突然，分手也很突然。
　　那时我快要期末考完，正盘算计划着作为热恋小情侣，漫长的没有作业的两个月暑假要去哪里玩。
　　正式放假前的一个周末，他借了室友的机车载我去了海边。
　　我只知道他喜欢鞋子，也收藏了许多，那还是我第一次看他骑机车。
　　很帅。
　　车帅，他也很帅。
　　他骑着机车一个甩尾停在我面前，递给我头盔的场景我记了很久。
　　那时我脑子里一定想着，我的意中人不用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骑着机车来就很好。
　　看啊，我们才恋爱几个月，我就已经想到结婚了。

　　那时我不知道他是要和我告别，我还挺高兴的。
　　夏夜，在夜晚的海边吹着海风，我打开打包带过来的烧烤和果啤，开心的撸着串，看着月亮从海的那一边缓缓升上来。
　　还以为这只是一次像往常一样的约会。
　　“我要出国了。”他喝了口酒缓缓开口。
　　“啊？是嘛？”我愣住，“什么时候走啊？啥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你。”我的声音有些失落。
　　“七月初，”他捏了捏手上的酒罐子，“可能两三年后回来吧。”
　　“这么久？”我觉得我快哭出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你......”他一时没说出话来。
　　“你带我来这，是不是想跟我说分手。”我稳了稳自己的心神，既然要走到这一步，那也得是我先开口。
　　“我......”
　　“你不用顾忌我。”我打断他，“本来也就是玩玩不是吗？你放心去吧，又不会纠缠你。”我勉强的朝他露了个笑。
　　那个笑容一定难看极了。
　　“我......”
　　“你别说话。”我还是没能让他开口，“就这样吧，谢谢你，这几个月我过的挺开心的。”我举着手上的果啤朝他递了递，敬了他一杯。
　　仰头灌酒，一口气没缓过来酒液呛进了气管里。我咳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轻拍着我的背帮我顺着气。
　　海风一吹眼泪全干在脸上，脸上皮肤都紧绷了。那些干掉的眼泪不知道有多少是咳的有多少是因为我俩分手了他要走了流的。
　　意气风发的走，狼狈不堪的回。
　　坐着机车回去的时候，心情已没那么激动，回到宿舍门口时我什么也没说，他只说了句让给我冷静下。
　　屁咧。第二天我就连夜收拾行李离开了。拉黑了他的所有练习方式，关掉了手机。在当初计划去玩的城市里一个人在酒店关了一星期。
　　等到后来我再开机再和同学朋友联系上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那时他早已在大洋彼岸，而我还是那个没心没肺快乐的我。
　　手机重新开机连上网络的时候，因为消息太多卡了一阵。先给我妈和室友朋友回了消息报了平安才去看他的。
　　他原本的手机号被我拉黑了，发消息给我的是一个新的手机号码。挺多短信的，99+了，我没看，只看见最后那条“我走了”就全给删了。
　　我到现在依然不太明白当时他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我都不是那个与他最合得来的人。尤其是当我后来得知了和他一起出国的是当初那个跟他告白的一枝花之后，更坚定了这只是他闲的给作为邻居妹妹的我织的一场梦。
　　他总会奔向更好的人，走向更远的地方。
　　还是苏轼先生说的对：“世事大梦一场，人生几度秋凉。”
　　暑假结束了，梦醒了，秋天也要来了。

　　七、
　　我觉得我可能是真的有病，该看看脑子了。
　　晚上八九点，我俩在秋风萧瑟中一起走了大半个小时才到我家楼下。他说他今天出门没开车，那我打个车回来不香吗？干啥我要拖着病体跟他一起在大马路上吹冷风？
　　至于为啥是我家，当然是他家早几年就搬走了啊。
　　“你回去吧。”我取下披着的外套，正打算还给他，想了想好像又不太好，“要不我洗了再还你？”
　　他盯着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咳......我明天下午带到医院去还你。”
　　他还是盯着我看。“要不先加个好友？”他说着就摸出了手机。
　　我没法做到像他那样盯着人不说话，只好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扫了他的二维码。
　　“我明天休息。”他边捣鼓手机边说，“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啊？不用了吧。”
　　“我好像......”他歪了歪头，有点可爱，路灯照在他的发顶，析出细碎的光，“当年我好像没同意分手。”

　　“没同意分手”
　　“没同意分手”
　　......
　　这几个字萦绕了我整个后半夜，继我被他弄得说不出话之后，我成功被他搞得睡不着觉了。
　　是的，我失眠了。
　　这狗男人到底啥意思？

　　第二天我妈看到我双眼无神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忙问我昨晚上我俩干了啥。
　　“什么干了啥？我俩啥也没干啊。”我趴在沙发上有气无力。
　　“啊，我还以为你俩复合了呢。”我妈一脸失望的表情。
　　“？？”我震惊又疑惑，小心翼翼试探的问道：“妈你知道啥？”
　　“傻闺女。”我妈瞟了我一眼，像在说我怎么会生出这么傻的孩子。
　　“我啥都知道。”我妈回道。
　　“你知道我跟他......”我话没说完但我俩都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知道啊。”
　　“可我没说过啊。”我后背有点凉了。
　　“小白说的。”顿了顿又补充，“你俩刚谈那会儿就知道了。”
　　我：震惊！
　　“傻子，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我妈挪了挪屁股到我旁边坐下，手抚着我的背。
　　“闺女，我还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了你长进了呢。”她叹了口气。
　　我没说话，毕竟我确实挺傻缺的。
　　“你俩刚谈上的时候小白就跟他爸妈说了，哦，当然也跟我说了。”
　　“那他怎么不跟我说？”
　　“不是你说的为时尚早？”她笑着看了我一眼，“小白先跟我们讲了你才说不要告诉我们，所以他当然不敢告诉你啊。”
　　“有什么不敢的，我又不会吃人。”我小声嘟囔。
　　“所以说你是傻子。”她摸了摸我的头发，“当初小白出国你说要分手那会儿闹消失，他知道你在躲他所以也没找你，就是想让你冷静下再说，哪曾想......”她叹了口气。
　　其实现在跟我妈提这些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我蹭了蹭她。
　　“你是我生的，是我的女儿，你很好，没必要太过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看知道吗？”
　　“嗯......”我把头埋进她怀里，像一只眷恋母体的鸟，声音闷闷的。
　　“再怎么说也要让人解释清楚啊。”
　　“好。”

　　半晌静默。
　　“诶，听说你俩昨天走回来的，你俩咋不开车啊？”我妈转换话题。
　　“他说没开。”
　　......
　　我脑袋还埋在她怀里，头顶上没了动静，忍不住抬头看她的情况。却看到我妈一脸被什么噎住的表情。
　　好的，我懂了。
　　狗男人，又骗我！

　　八、
　　病慢慢养好了。
　　除了最开始他说来接我之外，我俩交流就比较少了。
　　他除了在医院的工作，还在学校挂了职做研究带学生。而我忙着准备考试。
　　他还是很优秀。
　　而我又一次想要追赶他的脚步了，不是觉得自己哪里不够好，只是觉得我还可以更优秀。
　　这段时间通过从我妈那里探听来的消息，也想通了很多事。
　　再回顾过去让我觉得这场恋爱谈得仿佛我才是那个局外人，很多事我妈知道的都比我多。
　　比如当初的那朵花真的只是因为足够优秀，恰好和他一起被选中去国外交流学习。
　　当然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狗男人他太闷骚了！
　　我以为只有我暗恋他多年，没想到我们实则是双向暗恋！
　　我以为他和我在一起是奇奇怪怪的出于不好拒绝我的原因，没想到实则是他早就暗戳戳计划着引诱我主动告白！
　　我以为一枝花的告白是恰好碰见，没想到实则是他故意透露出去的行程为的就是刺激刺激我！
　　可能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我被刺激得直接说要跟他做情侣了。虽然最后还是顺水推舟在一起了，但是没有丝毫的仪式感，让他觉得没有实感。于是有了那个初吻。

　　回头看，似乎我俩都没有给足对方安全感。在一起时像是玩游戏输了做出的决定，分手时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所以，我当初确实做的挺过分的？
　　我好像一个独/裁者，剥夺了他自由陈述的权利，而他也像是没长嘴一样什么也不说。
　　我们打着为对方着想的旗号自以为是。
　　后来我问我妈，怎么知道的事比我还多。
　　她看都没看我，“当然是因为我是助攻NPC啊。”
　　好的，她这是又开始沉迷打游戏了。

　　其实很难说如果没有当初的阴差阳错我俩最终会走到什么地步。
　　正青春的时候还意气风发，但我们像两块在熔炉里的铁石，自身都满是杂质，经历过千锤百炼后才能走向终点。
　　所以，这四年的确实也不算白费。
　　至少，他长嘴了。

　　九、
　　再见面已经十二月底了。
　　我考完试，他出完差。于是约了顿饭。
　　吃的又是东南亚菜，我怀疑他是不是对东南亚菜系有什么特殊的执念。
　　“确实是有特殊的执念。”他放下筷子。“吃好了吗？”
　　“走吧。”我最后喝了口水，拿起椅子上的衣服穿上。
　　“去逛逛街？”他问。
　　“行啊。”我理了理头发，“正好溜溜弯消消食。”
　　我们进了一家商超，没推购物车，就随便逛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觉不觉得，”他突然停住，“我们这样有点像......”
　　“像什么？”我看着旁边货架上的薯片，正发愁买哪个味道的比较好。
　　“像老夫老妻。”
　　“......”我没回头去看他，但视线也没聚焦在薯片上了，我知道他在试探我。
　　“你同意吗？”他紧追不舍问我。
　　“......”我还是没看他，“你说像就像咯，但我们又不是。”我背对他偷偷笑了下。
　　身后没动静。
　　半晌。
　　“你等我。”说完就跑开了。
　　“行。”我重新把视线投到薯片上，继续纠结是买榴莲味的好还是买新出的口味好。

　　时间好像也没过多久，我拎着两袋薯片去收银台结了帐，站在超市门口等他开车过来。
　　“久等了？”他下了车站在我面前。
　　“还好。”我侧身想去开副驾驶的车门。
　　“等一下。”他伸手拦住我。“我有话想说。”
　　“你说。”我抬头看他。
　　他像是有些紧张，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这几年，我想了挺多的。”
　　“嗯。”
　　“我想不到什么事比我们互相喜欢却不在一起更遗憾。”他像是得了什么鼓励。
　　“那这可多了去了。”
　　“你别讲话！”他恶狠狠地开口。
　　“行。”得，现在和当初的情况是反过来了。
　　“在国外那几年我回来过，但我没敢去找你。我确实挺怂的。我自以为够有心机足够把你搂在怀里，却忽视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我想我当初确实不够好，我不该长了嘴却不讲话。”
　　“所以，哪怕是迟了四年，我还是想说，”他停顿了一下，“我喜欢你，我爱你。”
　　“所以，你愿意再次跟我在一起吗？”
　　老实说，我挺紧张的。
　　“当然，”他见我没说话又开口，“我对你说这些不是想一定要求个答案。只是想告知你我的心意。当然，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答案那就更好了。”他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
　　“噗－－”我提了提手上的薯片，问他，“你知道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吗？”
　　“什么？”他怔愣了一瞬。
　　我避过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等等！”他追了上来，又看到不远处的保安提着手电筒像是要来赶人，才想起这边是不许停车的。
　　车平稳行驶出去后他才开口，“你是不是答应我了？”
　　“你猜。”我笑了笑。
　　“我不管，我就当你是答应了！”他开始使小孩子脾气。
　　“也可以。”我淡定开口，他没再说话，只哼哼了两声。

　　－－爱丽丝：疯帽子，我喜欢你。
　　疯帽子：为什么？
　　爱丽丝：因为乌鸦像写字台。
　　疯帽子：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爱丽丝：因为我喜欢你没有理由。

　　“就……挺突然的哈。”我开了口。
　　他没接话，半晌只“嗯”了一声。
　　——春日雪消时，唯我意恐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