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太宰猫》犹待朝朝

30、第 30 章

　　3月23日凌晨两点，神奈川住宅区万籁俱寂，夜空星点闪烁，空气潮润湿漉涌动着熟悉的海水味。

　　柚木葵推开院门，借着清冷月光下意识往院墙后的信箱取件口看去。

　　将近一星期没有清理擦灰，离家之前干净清爽的原木色信箱，此时灰扑扑的，留有水渍蒸发的斑驳痕迹。

　　柚木葵静静看了十几秒，目光从取信口缓缓挪向入户门。

　　一隅月色斜斜倾映，照亮旁边开得姣好的小雏菊，再侵蚀漫映入户门上焦糖专属出入口。
　　上方有一个方形的金属标志，纂刻“焦糖的家”。

　　“焦糖。”柚木葵喃喃轻语，黑睫轻轻颤动像淋雨的蜻蜓翅膀，扑朔朔的。

　　新干线睡着的两个小时，她罕见地做了一个关于焦糖的梦。

　　世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越惦念什么、越在意什么、越遗忘了什么，越回想越梦见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国三那场大病痊愈，第一次梦见仿若以另一种面貌与那名少年相处的碎片开始。

　　她有近两年时光，600多个昼夜，没有梦见焦糖了。

　　今晚梦见焦糖，称得上久违了。

　　久违的一场梦。
　　一场美梦。

　　“……”
　　柚木葵蜷缩手掌再慢慢摊开，重复了3-4遍，她盯着包里的白色系发带像蹭好运般目光紧紧黏着，黏了5、6秒。

　　将上述行为又重复一遍，才慢慢走到取信口前，翻出湿巾纸一点一点地擦，擦外表、取信口最后是自己的手。

　　父亲曾经说：“小葵，你简直是我和你母亲的结合版。特别是独自面对重视之物，无法确定是否能100%获得好结果。忐忑纠结，延缓面对结果时间这点，跟惠一模一样。”

　　柚木葵幼年第一次听父亲说这番话，没什么感触也不太明白，满脸茫然懵懂。

　　那时候，她没有能产生独占欲的存在。

　　直到4年前搬来神奈川居住，遇到了焦糖，短短几十天的昼夜相处，将它从敌视戒备的状态，一点点磨出它别扭温柔的本色：
　　试试探探地偷偷蹭她脸颊，用尾巴拍吸引她的注意力等等。

　　她从焦糖对自己别扭温柔，对其他人仍旧冷漠敌视的状态里，体会到了非常特别的、名为“偏爱”的情感。

　　她眷恋这种与众不同的情感，对给予自己情感的焦糖，产生了独占欲。

　　从那一刻开始，时隔多年，她看着晒着春日阳光昏沉困顿的黑色幼猫。

　　明润阳光将每一粒尘埃都描得清晰可见，轻飘涌动宛若细碎金箔。它睡姿随性恣意，微微显露圆鼓的软肚皮，脑袋滚圆绵软，下意识地往她身边挪了点。

　　柚木葵想：“如果时光就此定格那该多好？”
　　但她又想：“焦糖也有自己的一生，我不能禁锢它。”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意会，父亲提及她与母亲相似之处的神情，感叹她和母亲相似点的含义。

　　“爱生怯，怯生忧，忧生怖，怖生勇。”
　　柚木葵坐在取信口旁的地上，点点繁星映在信箱上尚未干涸的水汽。

　　她捻捻擦干净的指腹，手指蜷缩又伸展，微微沁润着一点汗，试探搭进取信口，慎之又慎地前伸摸索。
　　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一厘米、两厘米……柚木葵摸索的手指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轻，摸索过半指间仍旧空唠唠的，她屏息凝神怀揣忐忑与期许……

　　“咔哒”一声轻响，硬质指甲磕碰到了硬质、略显尖锐的一角。

　　柚木葵呼吸停滞，眼睫忽颤忽颤的，她近乎是下意识地回蜷手指，又在意识到的瞬间，不无苦涩地轻笑了下。
　　轻柔而眷恋地抚了抚贺卡凹凸起伏的痕迹。

　　“焦糖。”
　　柚木葵收回手，借霜白月色看清贺卡表面的浮雕图案—小雏菊。
　　“你是因为知道我寄给你的贺卡是小雏菊，知道它的花语，才……”

　　她抹抹眼睛，满脸无奈和“果然啊”环抱膝盖，脸侧埋进臂弯。

　　“才给我一场美梦吗？”

　　雨过天晴，水面积攒着大大小小的水洼，厚薄不一、冷暖交织的云卷着一束束日光，在水中游弋。

　　柚木葵拎着购物袋，右手抓握的雨伞伞尖滴答淌水，她刚挨墙靠好伞，正准备翻钥匙时，余光忽地映入一个无比熟稔、日思夜想的身影。

　　“……诶？！”

　　指间勾提的购物袋“啪嗒”掉落，便当、日用品……

　　一大半摔出口袋，滚得到处都是，其中一罐饮料咕噜咕噜滚进院子，“咔哒”磕在入户门前的台阶上。

　　视线缓缓上挪，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宛若行走。

　　柚木葵怔然错愕，大脑惊喜到空白宕机，呆愣愣地、直勾勾地连眨眼都不敢地望着，台阶上与入户门之间的一小块平地。

　　此时此刻，灰拢云层洇散稍许，有一两束日光漫过云雾，斜斜倾映。
　　掠亮台阶旁烂漫姣好的小雏菊，衬得花瓣与枝叶间残余水珠闪闪烁烁的，掠亮那小小一隅。

　　毛乎乎、柔软，拥有流动糖浆般眼眸的幼猫端端正正地坐在“焦糖的家”前，前爪搭踩着那张白金交错，收件人名为“焦糖”的春分节贺卡。

　　它周身浸盈在一片璀璨烂漫、浮跃金箔似的日光中，将蓬松的墨色绒毛衬出晨曦般的色调。

　　“焦…焦糖！”
　　骤然回神，柚木葵一刻不停、磕磕绊绊地往前跑，扑拍而来的风多了前几日没有嗅闻到的海水味。

　　而她也迟滞发觉，在那片令人目眩的光晕之下，焦糖身形暧昧而混沌，灰扑扑的，缺失了具体的模样。

　　“……啊。”

　　柚木葵眼睑颤颤，喃喃重复一小时前，坐在新干线上被预定闹铃震醒，咬着梦境余韵，触碰弧度上扬的嘴角时说的话。

　　“果然是梦啊。”
　　她用手心遮盖眼睛，掌心温度烫得眼睑滚热，有什么温热濡湿的液体，洇湿了干爽的手掌。

　　“一场虚幻的美梦。”

　　*

　　凌晨三点，夜幕星点闪烁，柚木葵没有取出信箱里的贺卡，她拍拍包上的草屑，重新背好。

　　开门之前，她蹲在焦糖专属的小门前方，轻轻敲了敲。

　　“我回来了，焦糖。”

　　“希望，”柚木葵细细抚摸纂刻的门牌，忍着泣音，温声开口：
　　“我能从前几天的入户监控，发现你的身影。”

　　进家门后，更换床品、洗漱完毕坐在床上浏览前几日的监控记录，柚木葵才发现晚上11点，侦探社回复了邮件。

　　「柚木小姐，您好。

　　乱步先生未来半个月行程已定，暂时无法面谈和陪同勘察现场。如有需要可以委托织田作之助先生与您同去。

　　若您有委托织田先生的意愿，请在20x6年3月23日早上8点前回复；如若没有意愿请忽略本条邮件，另于正常上班时间联系侦探社，预约与乱步先生面谈时间。」

　　柚木葵：！！！！

作者有话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