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破碎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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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征同样是穷人家的孩子。
这些穷人没什么本事，活着也不用脑子，全凭生存本能。他们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交.配繁衍，然后某一天，不幸降临在了一个无辜的生命身上。
这个生命就是秦征。
那个时候的南骇国穷人太多了，而穷人的命运也大多一致，一生都伴随着各种苦难和不幸。
幸运的人总是少数。
秦征很不幸，但她又是幸运的，因为她长了一颗聪明的脑子。
聪明的小孩从小就会观察环境，会思考自己的处境，从而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但聪明人小的时候，她也总会遭遇各种不可抗力。那时她的身体是稚嫩的，而灵魂虽然有了最初的雏形，但它依然像是不成形的鸡蛋液，容易扭曲破碎，并不能凝成一个完美的荷包蛋。
秦征从小就爱观察，爱思考。她的生活当然是不幸的，住着破旧的屋子，每天吃不饱，还要干很多活。
她的耳边总是充斥着各种污言秽语，各种抱怨和咒骂，似乎没有一个过得快乐，所有人都饱受着痛苦和煎熬。
但即使大家都很痛苦，他们仍然孜孜不倦地生着孩子。他们自己过得不幸福，所以也让他们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体验这种不幸福。
多残忍。
秦征几乎没有体会过快乐，从出生以来，她体验过的最多的情绪，就是胆战心惊。
未来的不确定性让她充满了恐惧。
当然，蠢人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蠢人眼睛一睁一闭就能做出重大抉择，他们从来不在乎自己未来的命运怎么样，他们只要能够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就行了。
但是秦征不行，虽然她年纪很小，但她早早地意识到，现在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只是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秦征家太穷了，孩子却有好几个。孩子们从来没有获得过温情，除了秦征，其他孩子也不思考，每天有口饭吃就能睡着。
而秦征呢，她越思考越觉得恐惧，而她的大脑为了保护她，自动屏蔽了她很多情绪。这虽然使得秦征渐渐变得麻木，但也让她得到了一些喘息。
一直活在恐惧中实在太累了。
累到让人想要毁灭。
秦征九岁的时候，那一天中午，她娘炖了一只鸡。
他们家一年到头都没见过几次荤腥，但这次，她娘却炖了一整只鸡。
不过这个鸡大部分是秦征爹吃的，其他孩子只能喝口汤。
除了秦征。
这一次，秦征单独吃到了一个鸡腿。
那会秦征神色怔怔地看着碗里的鸡腿，心中涌上来一种难言的情绪。
这种情绪或许就叫做感动。
因为今天是秦征的生日，她以为娘爹不记得的，但他们似乎记住了。
所以他们才单独给了她一个鸡腿。
秦征从没有得到过爱，因而只是一点小感动，就让她微红了眼眶。
原来被爱被记得的感觉是这样的。
让人的一颗心都像是泡在温水里，感觉全身暖洋洋的。
这就是寻常人家的幸福吗？秦征想。
安静地吃完这顿饭后，秦征的爹带她出了门。
她爹只带了她一个，说是要给秦征买些东西。
秦征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的内心，竟生出了一丝隐秘的雀跃。
因为今天，她终于被看到，被关注，她终于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秦征的脚步变得轻快了起来。
或许她爹是要给她买礼物。
这一刻，秦征才发现，原来她所求的这么简单，她只需要一点关注，一点照顾，就能抚平她从前的伤痕。
只是这个短暂的幸福的梦，很快就破碎了。
秦征的爹并不是为了给秦征买礼物，他把秦征带到了“红院”。“红院”是一条街，里面全是伎院。
所以中午的那个鸡腿不是秦征的生日礼物，而是她的卖身钱。
秦征看着她爹跟人交易的时候，她的眼神冷了下去。她的心，也像是被冰封，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情绪。
原来最蠢的那个人是她。
多可笑啊。
秦征全程都没有反抗，当所有的情绪被埋葬，理智重回了大脑。
九岁的秦征长得很不错，虽然瘦，但她的皮肤生得白，五官又有种说不出的精致。即使她身上穿得破破烂烂，也挡不住那种特别的气质。
毫不怯懦，沉静如水。
伎院的老鸨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人。
秦征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非常乖，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怨恨，仿佛她不是进伎院受苦的，而是来享受的。
进了“红院”的其中一个屋子后，秦征洗了澡，换上了新衣服。
之后秦征就跟其他几个新来的女孩一起学规矩。
不知不觉，夜色降临，“红院”的灯烛亮了起来。
火光在窗户上摇曳，照亮一双双人影。
但是渐渐的，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某间屋子的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热，似要将人灼烧殆尽。
“……着、着火了！”屋外很快有人喊了起来。
“红院”的屋子都连成一片，一间屋子烧起来，其他屋子也不能幸免。
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顿时都仓惶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秦征混在人群中，垂下的睫毛盖住了那个冷酷的眼神。
这把火是她放的，她知道这片连绵的火会带走很多生命，而她毫无愧疚。
她只要自己活着。
秦征已经知道了，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弱小的人不应该拥有感情，所有感情最后只能成为拖累，使人万劫不复。
秦征带着一身的狼狈连夜跑回了“家”。
那个曾经的，她短暂生出过一点留恋的“家”。
她那时甚至都不嫌弃它贫穷又破旧了，她明明只要一点关心，再拥有一点点爱护，那样她就满足了。
可是这一切，终究只是一个小孩的奢望。
小孩的想法总是充满了天真，因而引来了命运的嘲笑。
秦征跑回了家里。
此时夜色已深，周围一片寂静。
秦征翻墙进了院子，她直接去了厨房。
从厨房里拿了把刀，秦征去了所有人睡觉的屋子。
破烂的屋子里睡了一大家子的人，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秦征拿刀走过去，先一刀杀了她爹，再一刀杀了她娘。她捅的是脖子，脖子一划开，鲜血就“刺啦刺啦”地往外飙。
秦征用破草席子把两人的脑袋盖住，然后走到了她的几个妹妹弟弟前面。
秦征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据她观察，这几个小孩平庸又愚钝，完美地继承了她爹娘的劣质基因。
她妹妹是个傻子，每天只会流口水。她的两个弟弟，一个反应迟钝，说话都不利索，另一个满嘴脏话，每天只知道光屁股到处跑。
他们三个的人生秦征一眼就能望到头。
更可怕的是，这种苦难的人生还会不断延续下去，悲剧会不断地重现。
真是可怕的轮回啊！秦征光想想就冷到发抖。
所以最后她举高了刀，把她的妹妹弟弟们都杀了。
轮回就在这里结束吧，只是暂时留了她一个。
秦征知道，自己绝不会把这一切延续下去，等她死的时候，就是所有苦难真正结束的时刻。
那个时候，她必定无比欢欣庆悦。
也许她还会流泪，因为她终于挣脱了命运的操纵，获得了永恒的自由和平静。
……
十三岁的时候，秦征加入了女子自卫军。
从九岁到十三岁，秦征不知道自己到底杀过多少人。
她手中的刀一直在滴血，温热的，似乎从未冷却过。
别人总把她看作一个无知的小孩，肆无忌惮地欺骗她、作践她，不过最后，这些人通通死在了她的刀下。
秦征不在乎杀了多少人，因为这片土地上，大部分人的生命都是如此廉价。
他们不把别人当人，也不把自己当人。在这里，人和蝼蚁并无任何区别。
这些年，秦征也越来越感知不到自己的情绪，她活下来了，却又像是早已死去。
存在是什么？
如果只是肉.体存在，而精神早已毁灭，这算是存在吗？
秦征不明白，但她一直试图去弄明白，所以最后她加入了自卫军。
秦山的出现让秦征知道，她的人生需要一个信仰。
如果她想要活下去，她只能依靠信仰。
信仰可以重塑她破碎的灵魂，或许也能让她重新找回失去的情绪。
也许有一天，她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感到自由，感到幸福、喜悦，会笑，会流泪，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去活着。
秦征无比期待那一天。
但愿它比死亡来临得更早一些。
那么，她就此生无憾了。
……
秦骏四岁的时候，她被她的爹娘卖给了杂技团。
在杂技团的日子可太苦了，非人的训练，残酷的打骂，每一刻都是煎熬。
秦骏那会虽然小，但她本能地想活着，所以她偷跑过两次。
只是每次她都被抓回来了。而抓回来后，等待她的就是更狠的毒打。
杂技团只要这些小孩听话，他们根本不在乎死不死人，毕竟这年头的小孩多廉价，死了一个还有无数个。
秦骏第二次逃跑被抓回来后，她就被关进了一个兽笼。
这个笼子不大，但很坚固，秦骏满身是伤地蜷缩在里面，感觉自己跟周围的那些动物没什么区别。
人一旦失去尊严，就是个普通的动物，低贱的，渺小的，随时会被别人杀死，毫无反抗之力。
在秦骏还不懂什么是爱的时候，她已深刻地懂了什么是恨。
毒打和囚禁并没有引发秦骏的恐惧，但是却勾起了她心底的恨。
这个时候她才六岁。
很小的年纪，就算心里有恨，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也没有人会把她放在眼里。
秦骏在兽笼里待了一个星期，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味道很不好闻。
一个星期后，她被几个孩子从兽笼里拖了出来，此时秦骏已经奄奄一息。
领头的那个孩子踩在秦骏身上，他说：“我得给你一个教训。”
于是这小孩拿了把刀，贴着秦骏的嘴角向上划开了一个口子。
“杂技表演得笑才行啊！我来教你怎么笑。”
这道口子割裂了秦骏的嘴，那小孩很满意，凑近秦骏说：“现在学会了吧？”
秦骏疼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本来秦骏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剧痛之下，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秦骏记住了面前的几张脸。
深深的仇恨刻进了她的心里。
这一刻，秦骏迸发出了强大的求生欲。
她要活着，然后复仇。
……
仇恨是最好的动力。这天过后，秦骏重新回了杂技团。
这一次，她变得很乖，而且学得特别认真，不怕苦，不怕累。
秦骏真正用心做一件事的时候，别人根本比不过她。同样的表演，秦骏总能完成得比别人更完美。
秦骏一直飞速成长着，她要成为杂技团不可替代的存在。
她不要像那些被淘汰的小孩，在角落里无声无息地死去，成为野狗的食物。
十二岁的时候，秦骏已经练就了一身神出鬼没的本事。
那天晚上，当盛大的表演落幕，秦骏望着热闹的人群散去，她知道，复仇的时机已到。
深夜，当杂技团的人熟睡的时候，秦骏握着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杀掉了所有人。
她拿走了杂技团的所有家当，然后放了一把火，将所有罪恶焚烧。
至于之前划她脸的那几个人，他们一个个全被秦骏割烂了脸，死得面目全非。
秦骏离开杂技团后，就按记忆里的路线回了家。
但是那家人已经搬走了，秦骏暂时找不到，她的仇恨与杀意无法释放，只能跑去一个富户家里，抢钱杀人，这才勉强扼住了失控的情绪。
早在秦骏被关兽笼的时候，她就已经丧失人性了。
她只把自己当做一只复仇的野兽，杀人、生存，这就是她要做的事情。
无关道德，无关伦理，情绪来了她就杀，遇见谁杀谁，如果对方不把她杀死，那她就会毫不留情地让对方下地狱。
后来秦骏的杀人方式渐渐升级，她会把人关笼子，折磨一段时间再弄死。
她是一个残忍的，毫无人性的畜生，她享受撕碎猎物的感觉。
她的破坏欲无比强大，而她的灵魂，也早就已经碎裂成了很多片。
她失去了正常人拥有的感情。
她不知道害怕、恐惧、悲伤、难过，当然她也无法体会到真正的快乐。
十五岁的时候，秦骏意外碰到了她曾经的“家人”。
秦骏黑暗的内心重新亮起了一簇光，一簇名为“复仇”的光。
秦骏先是囚禁了这家人，然后她用最极端恐怖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将这些人折磨致死。
这段日子她真的太快乐了，这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只是快乐的日子太过短暂，等最后一个人死完，秦骏一个人蹲在黑漆漆的房间，她手里的刀滴着血，在一片寂静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秦骏开始生出了一种恐惧。
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没有必要了。
她完成了复仇，她的生命也应该就此终结。
她没有想做的事情了。
然后那一天，正当秦骏为自己选择了一个不错的死亡方式时，她遇到了枭杀队。
那个时候秦骏就想，哇，怎么会有这样的队伍？
哇！这些人好疯狂，但她们也好帅。
秦骏突然就想变得跟她们一样。
反正她的人生随时都能结束，那么在结束之前，尽情玩一玩也不错。
抱着这样的心态，秦骏加入了枭杀队。
枭杀队的这群人都不正常，秦骏一个疯子加进去，就像回了家一样。
秦骏觉得，可能这些人才是她真正的亲人吧，毕竟她们这么像。
她们享受着杀戮，享受着自由，享受着撕裂的灵魂发出痛苦又愉悦的哀鸣。
她们在乱世中狂欢，将生命当做烟火，在漆黑的深夜绚烂绽放。
什么也不用怕。
死亡总会来临。
而她们早已做好准备随时拥抱这永恒的黑暗。
沉眠又有何不好呢。
至少她们破碎的灵魂终于能够得到安息。
作者有话说
第441章 破碎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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