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虞糖

23、第 23 章

　　“是我朋友，陆哥……你脸色有点差，身体不舒服吗？”余淼收起手机，微皱了下眉。

　　陆惟不知为何轻轻嗤笑了一声，微一颔首：“最近工作比较忙。”

　　闻言，余淼自觉有些愧疚，手在裤兜里拽着小盒子摩挲着：“那…”

　　“今天你也该累了，早点回家休息吧”，陆惟低声道。

　　“嗯，陆哥你也是”，余淼讷讷地一点头，在他迟疑的时候，陆惟已经走到了门口，钥匙扣叮当的脆响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余淼有些拘谨地伸出手，转身背对陆惟准备回家。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与陆惟手机的震动声同时响起，昏暗的角落被照亮了些，一条邮箱信息在手机解锁后弹了出来。

　　陆惟点开看了眼，几行黑字映入眼眸，他突然双眼瞳孔紧缩了一瞬。

　　邮箱的内容开头便是：余淼，男，22岁，幼年时遭遇绑架，涉及当年拐卖儿童案……

　　“陆哥，那我明…”余淼的话音未落。

　　“你左手维持插兜的姿势都快僵化了，里面有什么？”轻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死寂，陆惟像是余淼初见那般抱臂斜靠在门边，嘴角微扬。

　　见状，余淼的嘴唇无声开合了一下，莫名紧张了起来：“……嗯是，是一个玉坠，买来想送给你的，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忙。”

　　余淼将盒子掏出来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颗食指般大小清透无暇的兰花形状的白玉。

　　陆惟垂眼看去，耳边是余淼轻轻的絮叨声：“我本来想买黄金貔貅的，但是店员说这年头黄金太俗，霸道总裁英俊小生之类的人物更喜欢玉石，比较装……额不是，意思就是适合成功高端的商业人士，比较内敛低调，而且兰花气质高贵，君子的最爱…”

　　余淼说了一堆话也没得到答复，暗自咽了口口水，“虽然我买的这块不怎么值钱，不过…”

　　一种强烈的占有欲从陆惟映着余淼的眼里渗出来，他突然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面色沉冷坚定，心道：找到了。

　　恍惚间，陆惟又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面对着的是那个给自己糖和药的“小女孩”。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现过自己的卑弱，但在无数次的梦境中幻想能够再见“她”一次，哪怕自己还是当年低贱如尘埃的末路人。

　　“陆哥，你怎么了”，余淼的音色很好听，是介于少年与成年的清朗，与他过于艳丽的相貌相比，显得有些突兀的纯白空灵。

　　十五岁的画面逐渐残破褪色，陆惟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

　　他压下所有狂喜与挣扎，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轻声道：“玉坠子确实好看，送给我却是可惜了。兰花是高洁，但我却不是君子。”

　　余淼觉得今晚的陆惟情绪很低落，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连带着自己也跟着郁郁起来，勉强笑着低声问道：“你不喜欢吗？”

　　陆惟的目光移到了余淼的眼上，一字一顿语气郑重道：“自然喜欢。”

　　暗自松了口气，余淼闻言笑了笑，浓长的睫毛投在眼下形成了一团阴影，很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伸手递出去：“虽然不是很值钱，但是礼轻情意重嘛，陆哥能收下吗？”

　　陆惟接过盒子，点了点头：“是礼就不会轻，谢谢。”

　　余淼连忙摆了摆手，他又双手合十，诚挚地躬身拜了拜：“该我谢谢你的陆哥，感谢你收留无家可归的失业青年，还做了很多好吃的。”

　　陆惟看着他头顶的黑发，低声笑了笑：“好吃就常来，不白吃，碗归你洗。”

　　余淼暗想，在资本主义盛行的当下，这年头的廉价劳动力已经廉价到月薪两千还不能包吃包住了，但他洗个碗却能够包吃，属于是赚到了。

　　“陆哥，社会主义有你是它的福气。”余淼真诚地表示。

　　陆惟轻轻揉了揉余淼的额发，赞同道：“作为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推动社会主义的发展是我的职责所在，多亏了党的正确领导与关怀”

　　此时，电梯门突然打开了，一男生拿着手机瞪大了眼，疑惑道：“卧槽，按错电梯楼层了！不是，大晚上的，我听你哥俩搁这演什么中央卫视红色电视剧吗，再给我正能量一点呢。”

　　“……”

　　余淼拿出手机看了眼，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他指了指身后的门：“那我先回去睡觉了，陆哥你也早点休息。”

　　“好…”陆惟点了点头，静立着，默然看着对方进了房门。

　　心绪不宁就会忧思多梦，余淼这夜的梦一个接一个的，似一场悲欢交织的戏曲。他听到雨夜中有人在喊哥哥，又听到周景与让他快醒来，但他却不想醒，只想看清楚是谁在叫谁哥哥……

　　明天和意外不一定先到来，先到来的也可能是孙浩的早安问候。

　　浩浩浪浪：“早上好啊余淼同学（微笑脸），八点半的你应该不在梦乡了吧？一夜不见如隔一千日，鄙人能有幸邀请你一起吃个早饭吗？”

　　孙浩追人的技巧和他搞男同的时尚豪不匹配，余淼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呆滞地看着消息界面，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问候，里面还有一张美颜成蛇精脸的孙浩自拍照。

　　犹豫着是该回复，还是装作没看到。

　　斟酌了一下，余淼沉默打字：“早上好孙浩同学，一夜不见如隔一晚，近来有事，有空再聚（微笑脸）”

　　等着对方回消息的孙浩正在自家花园里挑选好看的角度准备再拍一张，见此回复无比失望，一脚轻轻踢开不断在他脚边试图侵犯他限量跑鞋的灰色泰迪，故作遗憾状回复道：“好的余淼同学，你一定很累了，在我的心里奔跑了已经快12个小时了，暂且让你休息一下。”

　　“但是，请不要让我的心空旷太久。”孙浩痴痴笑了声，用语言回复道，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狗叫。

　　“……”嘴角抽搐了一下，余淼思索着该怎么快速结束话题，犹豫着回道：“谢谢，我爸喊我吃饭了，再见。”

　　“嗯？！”孙浩一边踢开小泰迪，一边快速地在手机上查找情话百科全书，同时压低声音，故作深沉地用语音回道：“好，请吃得胖一点，这样你就能占据我所有的心房，永远无法随意逃脱。”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余淼挠了挠额头，没敢点开听，觉得骇人，大白天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巧此时电话响了，他便没再管孙浩发了什么。

　　“宝宝，不要把穿过的内裤扔进马桶，会堵住的，你张阿姨说了很多次了，下次再不听话妈妈可要打你屁股了哦。”楼上传来一个优雅的女声。

　　孙浩手一抖，手机掉在泰迪脑袋上，被它一口叼住翘起屁股就跑。

　　孙浩气急败坏地追了两步，没追上，脚还崴了一下，回头朝楼上急赤白脸地喊：“妈，说了多少遍不要喊我宝宝，怎么老喊！还想打我屁股，我都多大了，以后搁儿媳妇面前也喊吗，我不要面子的吗！”

　　楼上大夏天裹貂皮的贵妇人一惊又一喜：“哎哟，儿媳妇？在哪里啊，宝宝你不是喜欢小男生吗？什么时候有对象了，那你还是处男吗？”

　　孙浩正在用目光扫射跑远的狗，闻言气得想在草地上打滚：“妈！你不要乱问！”

　　“汪汪！”泰迪叼着手机跑到了孙浩面前。

　　“死狗，把手机还给我！”孙浩瘸着一只脚去撵狗。

　　“汪汪汪…”

　　余淼接到了周景与的电话，让他十点左右在苏南机场等他。

　　出门的时候，余淼看见了对面的门敞着，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陆哥？”

　　“稍等。”陆惟的声音从浴室的方向传来。

　　“啊？好”，余淼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下来，想了下不对，他还有事啊，正准备告辞，却见陆惟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外套走了过来。

　　余淼怔了怔，觉得陆惟真的是好看，兼顾男人的俊朗，却又不失儒雅之气，像一把收敛了锋芒的剑。

　　“好看？”

　　“好看！”余淼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陆惟眼神很柔和地看着他。

　　“那给你也买一套”，他一边弯腰穿鞋，一边随意道。

　　“啊？我？”余淼用食指指着自己，正要拒绝。

　　“还是算了，你更适合黄色背带裤。”陆惟站起身，垂眼轻笑着说道。

　　“啊？背带裤？小孩才穿背带裤，我穿什么啊”，余淼震惊而义正严辞道：“我六岁后就不穿背带裤了。”

　　陆惟故作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认同道：“那你还挺早熟的，一般小孩子两岁以后就不穿了。”

　　“……”余淼莫名想起了自己的猫和老鼠睡衣套装，开始反思起来。

　　陆惟今天要去法国出差，本来是助理开车送他去机场的，但余淼听陆惟说助理今天临时生病了，请个晚假，所以只得陆惟自己开车过去了，顺道也能送他。

　　余淼挺高兴能和陆惟顺上路，随口关心道：“昨天人看起来还好好的，怎么说生病就生病了，是什么病？”

　　“子宫肌瘤”，陆惟沉思了一下，让余淼帮他拿了下车钥匙，淡淡回道。

　　余淼动作一顿，心道不对啊，给陆惟开车的好像是个男的…难道是个伪男？

　　在路上陆惟买了几个包子和两杯豆浆，余淼有些梦幻地看着旁边开宾利喝豆浆的上市总裁，觉得这世界的贫富差距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想听什么歌”，一直开车有些枯燥，陆惟调试了车载音响，问道。

　　“想不出来，有什么歌？”余淼看了一眼陆惟。

　　“我爱你。”陆惟看着前方。

　　余淼突然心悸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周围的青山绿树不断从陆惟眼中快速闪过，他解释道：“Ayasa演奏的小提琴曲，可以吗？”

　　余淼回过神，点了点头：“我不太懂音乐，其实都可以的。”

　　陆惟笑了笑：“我也不懂，忘了在哪里听了一次，觉得好听，就记下来了。”

　　这首曲子绚烂惊艳如一支盛开的玫瑰，如它的名字般，我爱你，是这世间最炙热的情感。

　　“确定好听”，余淼靠着座椅，眼睛半合着看着窗外。脸色莹白如玉，眉眼却又浓黑如墨，却是比这首歌还要绚丽的存在。

　　陆惟收回目光，放在方向盘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余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醒来的时候已经到机场停车场了。很不好意思地揉了下模糊的眼睛，跟着陆惟上了电梯。

　　在候机室外，余淼让陆惟先进去，陆惟却要摇了摇头，表示时间还早。

　　两人一高一矮，身形同样的高挑笔挺，一个面容极其英俊，一个艳丽之极，引得周围的旅客频频观望，猜测是不是某些还未出名的明星。

　　周景与走到大厅出口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看了许久，眼神从余淼脸上滑到陆惟身上，无法抑制地生出警惕排斥的情绪。

　　再看向余淼时，周景与又将所有情绪一一隐没起来，扯出了个稍显凉薄的笑，慢慢走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