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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花椒 她打开袋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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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昔贤秀只觉头痛欲裂,根本不记得前一晚干了些什么。
唯一模糊的印象,是最后分别时,章海拍着他肩说:“好弟弟,看你可怜,哥哥就帮你解了这情劫罢。事成后,你可得记得好好谢我。”
他知道章海这人的德行,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世祖,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就这么过了几天,章海后来又找他喝酒。昔贤秀本来想拒绝,但耐不住章海一请三请,只好捏着鼻子去了。
不知为何,这回的酒,竟比上次还要烈,他喝没到两口,竟头晕眼花了起来。
昔贤秀知道不好,他怒瞪着章海:“你给我喝了什么?”
章海“嘿嘿”咧嘴笑:“这可是好东西。哥们你睡一觉,明天起来,我保证你就有新媳妇了。”
昔贤秀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阿莱的影子。
他拼了命地站起来,还没冲出两步,就身体一软,失去了意识。
……
……
阿莱这两日过得充实。
她忙着和王婶研究新的菜谱。前不久从川渝地区来了一队行脚商,阿莱从他们手上买了不少花椒,正想着怎么做才能在保留川味的基础上,更迎合兴源县人们的偏好。
赫连嘉这几日虽还住在阿莱家中,却神出鬼没,有时她出门了,他才披星戴月地回来,有时她回来,却见他已经悠闲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捧着一本书喝下午茶了。
阿莱偷偷想,是不是陛下已经放弃了?毕竟她那三个条件,也够过分的,阿花如果在场,怕是都要骂她“蹬鼻子上脸”。
阿莱缩了缩脖子,仿佛身边真有个阿花在恨铁不成钢地拎她领子。但很快,阿莱想起她还有菜谱要研究。这一思考下去,什么陛下,都被她抛之脑后。
这日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阿莱早早收摊回了家。
她哼着歌,推开院门,不知怎的,竟然惊起三两只乌鸦,“嘎嘎”叫着从她面前扑腾而起,吓了阿莱一大跳。
“真奇怪,这儿怎么会有乌鸦?”阿莱不解地进入屋子。
一室清冷,赫连嘉不在。
她很快将方才的疑惑抛去脑后,正打算看看后院晒的花椒,这时,前院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谁呀?”阿莱打开门,低头一看,是个拖着鼻涕的冲天辫小孩。
小孩一边舔着糖葫芦,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昔……昔哥哥有事找你。”
“贤秀?”阿莱皱起眉头,“他怎么了?”
小孩道:“不知道,但他好像生病了,在东山寺。”说完,一扭身跑了。
阿莱怎么想都觉得奇怪,但如果不理会……万一真有事儿呢?
想定主意,她还是出门往东山寺去了。
东山寺坐落在城外的山脚下,离住在城镇边缘的阿莱家不过半个时辰的距离。这座寺院过去香火还算鼎盛,但自从朝廷崇道之后,便慢慢人丁稀少了起来。如今,这里不过只剩下三五僧人在此落脚,偌大一座寺院少人打理,已经渐呈破败萧瑟之意。
阿莱在寺院后方的旧厢房里,找到了失去意识的昔贤秀。
“醒醒……”阿莱拍拍他的脸,毫无反应,又试着拖了拖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阿莱正要放弃的时候,却听房间外传来人的脚步声。小姑娘像猫儿一样警惕,迅速回头。
“谁?”
只见一个人影从门外一闪而过。阿莱反应算快,心中警铃大起,立刻冲向门口。只还是差了一步,门扇被从外狠狠拍回来,差点撞到阿莱的脸。
“咔嚓”一声,锁扣的声音异常清晰。
阿莱顾不上害怕,拍门大声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小娘子,”门外的章海嘿嘿地笑,“这下,你就算敲出当日击鼓的气势来,也没人能救你了。”
听到这话,阿莱呆了一瞬,她突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针对她的一场报复。
心底渐渐泛起凉意,她掐住手臂,硬生生压下将起的颤抖。
“难道你是李三他们一伙的?”阿莱深吸一口气,沉下语调:“李三已经被下狱了,难道你也要进去吗?”
章海听了哈哈大笑,不怀好意道:“小娘子你可别错怪好人,只怕事成之后,你们要请我喝喜酒呢!”
说着,声音渐渐远去了。
阿莱将手都拍肿了,嗓子也喊哑了,回应她的就只有门外呼啸而过的山风。
“啊……”她有些泄气地蹲了下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给居士修行居住的寮房,不大,只有简单的几件家具陈设。阿莱抄起房内一把椅子,抡起浑身的力气,狠狠向房门砸去。
“哐!”
本身就摇摇欲坠的木椅子四分五裂,门扇却为完好无损。
阿莱不死心,又勉力砸了几下,一直到自己气喘吁吁,却还是毫无作用。
阿莱累得瘫坐在一地狼藉之间,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赫连嘉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来找她的,也许只需静静等待就好。阿莱安慰自己。
她力竭,躺倒在地准备稍作休息,这一往上瞅,却见房梁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定睛去看,竟然是一盏香炉。里面还在燃烧着什么,一缕缕烟从花纹中冒出来,缠绕着缓缓上升,又下落。
方才急着想要破门没注意,阿莱抽抽鼻子,发现空气中果然弥漫着一股迷之香气。
还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阿莱却突然发现,她额角居然开始冒汗了。
体内渐渐燥热了起来。那不是普通的热,仿佛从骨缝里往外冒,她扯开衣襟,仍压不下这股燥意。
阿莱心中顿感不妙,是那盏香炉!
“唔……”榻上昏睡的昔贤秀突然支吾了一声,皱着眉扯着自己的领子。
阿莱走过去,想看看他的情况。
却没想,昔贤秀这时醒了。他的脸被闷得通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面前人,想也不想,手臂一伸,就将阿莱抱了个满怀。
昔贤秀在无意识间,本能地去寻找清凉的源头,他的呼吸急促,手臂渐渐用力。
阿莱躲避不及,双腿踢蹬,拼命去掰他的手腕。
“昔贤秀!你给我醒醒!”阿莱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她的理智虽然在尖叫,随着呼吸间暖香盈鼻,四肢却不受控制地发软,意识也渐渐昏沉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
阿莱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咬了一口禁锢着她的手臂。趁着昔贤秀吃痛的瞬间,挣扎开来,从榻上滚下。
身体砸到地面的痛感,在昏昏沉沉的脑中投下一丝的清明。阿莱浑身酸软无力,抬一抬手指都艰难无比。
她等不到赫连嘉来了,阿莱有些绝望地想。
她趴伏在地,视线时而凝聚时而涣散,脸下的地面洇开一道道水痕,分不清汗水还是泪水。
迷惘之中,一丝清凉拂过她的鼻尖,阿莱喘息着抬头向上看,发现在另一侧的墙壁上,高高悬着一扇小窗。
……
……
阿莱的小院中,暗卫跪了一地。
赫连嘉站着,一语未发,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阴沉危险的气息。
“人呢?”他问。
“陈首领已经带上此地所有暗卫,挨家挨户的严查,暂时……还没有消息。”
赫连嘉沉默半晌。
“呵。”他的表情像被冰封住了,却发出了类似笑的声音。
在场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去把县令给朕领过来。”却没想赫连嘉并没有第一时间发作,而是安排起了事,只是语速较之平常又快又冷,“前几日告状的女子转眼失踪,他这个县令没理由在家睡大觉。另外,朕不说什么找不到人提头来见的话,但……”
他扫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们,“你们应该心里有数。”
“是,属下尊令!”
众人如夜鹰一般四散而去。赫连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得知消息时,他没注意自己指尖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只见摊开的双手鲜红,滴滴答答落下血滴。
……
……
阿莱好不容易挪到了窗边,她艰难地仰起头望着窗户。
窗框很高,但如果要是能站到窗边的桌子上,她应该还能勉强翻出去。可问题是,她现在手脚发软,站起来都费劲儿,翻窗又谈何容易。
眼看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要破灭,阿莱挫败地蜷缩在地上。
状况越来越不妙了。现在不仅视线晃的厉害,耳鸣一阵接着一阵,阿莱的太阳穴突突发疼。再过一会儿,她怕自己都要被热意催得爆体而亡。
求生欲让她望向榻上的昔贤秀,难道,难道真的要……
阿莱的泪水流了满脸,模糊了视线。她提起袖子想要擦干净,却从袖口掉落了一个荷包出来。
那是阿莱自己绣的小荷包,里面放了些她刚采买的花椒。
花椒!
阿莱眼睛亮了起来,她打开袋口,一口气倒进嘴里,全嚼了。
顿时,一股洪荒之力从阿莱的舌头上爆炸开来,荡清了她那昏昏沉沉的大脑。
“咳咳咳……”阿莱的眼泪鼻涕都被呛了出来,痛苦地不断咳嗽,口里麻得仿佛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地震。
但好在,这样一来,香炉的药效似乎被更大的痛苦冲淡了一些。阿莱挣扎着攒出一点力气,手脚发抖,几次踩空,指甲在桌沿刮出细声,才终于把自己拖了上去。
她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推窗。
窗框年久失修,有些变形,轻易打不开。
阿莱不想功亏一篑,她靠着花椒给她的清明,一下一下地用手肘撞着卡死的窗扇。
窗框晃动,发出旧木的吱嘎摩擦声。
阿莱将衣袖上勾住的木刺拔去,忍着痛继续着动作,终于,窗扇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闻着外面流入的一丝清新空气,阿莱铆足了劲,狠狠推开窗子。
窗扇豁然敞开,夜虫低鸣,月明星稀,清冷月光撒了阿莱满身。
可她却还没来得及高兴,整个身体却都随着翻开的窗扇瞬间落空,掉了下去。好在手臂猛地被窗棂勒住,才堪堪悬停,半挂在窗外。
夜风冷冷吹过,她这才发现,这寮房外的另一侧,居然是深不见底的嶙峋高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