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1、空华阳焰（1） 洞穴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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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内的景致一直在变化，那些从黑雾里走出来的小鬼仿佛无穷尽，没有抬送尸体的全都静待在石板路旁，等黑雾完全散去，原本阴冷潮湿的洞穴，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恢宏气派的石殿。
难怪那葬婆婆说是擅闯圣殿，原来这才是洞穴的庐山真面目……池鸢暗自感叹一番，抬眼往石阶之上瞧去。
十六根巨柱层叠交错在石阶左右，一丈多高的石台壁，雕刻着各种形态的莲花，一朵朵浊世清莲在这群鬼怪妖邪之中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赵公子靠坐的石座也别有门道，其上有细密的妖族刻纹，不间断地流过鲜血一样红的液体。
葬婆婆站在石座靠后的位置，那只断臂在赵公子的帮助下又重新长了出来，她对着赵公子俯首一拜，抬起时，豆大的眼珠狠厉地从薄薰身上扫视而过。
薄薰立刻察觉，偏头朝她看去，随后向池鸢传音：“主人，这老葱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敌意，不如还是做了吧？省得日后留了祸患。”
池鸢笑着轻搭木案，看向远处的石壁：“也行，万一真的动手，她就交给你了。”
“好的，主人！”薄薰随池鸢的视线看去一眼：“主人，之前我就发现了，这里石壁上居然刻着百妖图。”
“百妖图怎么了？”
“百妖图只是个叫法，其中包含了世间万千妖物，相传这图是一位神界大能所撰，只要展开百妖图，对其画像施法，便可将其跨界召唤，但这图早已失传绝迹，还存于世的都是残缺不全的拓印版，先不说像不像的问题，便是照着真迹拓印过来，也能承其一分神力。”
“传承一分神力又能如何？”池鸢对妖物的东西不甚了解，百妖图倒还第一次听说。
“唔…据说能短暂感知到对方的位置，不过若是不在一界就没有用，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若是遇见图中同类妖物，可挟此图控制其神魂，但效用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能控制半柱香也足够用了。”
“嗯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薄薰顿了顿，仔细验看石壁上的百妖图，“这壁上的百妖图粗陋模糊，虽没亲眼见过传说中的百妖图，但我感觉应是与之相去甚远，而且，这壁上妖图不全，数来数去，也不过百种，更像是把整个云梦泽的妖物都记录其中。”
说到这里薄薰目光一震，“对啊！这壁上的妖图，看着不过几百年，说不定正是为了控制云梦泽的妖物而特制，但这壁图不太清晰，肯定还有一卷全本存在。”
池鸢略略沉吟：“你的意思是，这位赵公子意欲控制整个云梦泽的妖物，企图称霸一方？”
薄薰低头思索：“唔，不太对……这家伙看着比我修为高不了多少，而这壁上妖图至少存在数百年，肯定不是他所造，而且寒淡也说了，这雾泽里的水有毒，在这里修炼的妖都会染毒，就冲这霸道奇毒他就不可能翻身。”
主仆二人传音时，台上台下陆续出现一盏盏华丽烛台，而在台下的石板路上，更有两排红灯笼蔓延而起，昏昏红红的光让人仿佛一下回到了宁夕花出现的那个死地。
放眼望去，整个石殿至少聚了千万只恶鬼，更别谈席位上刻意用黑雾笼罩的一些妖物。
“呜——”一阵低沉的号角在空旷的石殿响彻，匍匐在石台之外的小鬼纷纷站起身，嘴里嘈嘈杂杂默念着听不清的咒语。
忽然，众小鬼身后那些被成排放置在地上的尸体接连悬浮而起，十六根石柱同时转动，轰隆声与鬼语声混杂交织，像万千头苍蝇在耳边嗡嗡，便是池鸢这样的半灵之体也要靠清心咒，才能让被影响的心绪安定下来。
石柱转动一圈便止住，赵公子走到石台正中，双手抬起，向天顶的蛇骨稽首而拜，下一瞬，石台正中的阵法亮起一团猩红的光，石柱上雕刻的凶兽也跟着扭动起来，一团团黑雾从石台缝隙渗出，涌动着包裹柱上凶兽，最后幻化成凶兽的模样。
十六只由黑雾幻化的凶兽虚影，在阵法光芒的加持下越变越大，直到兽角触及天顶的蛇骨才缓慢终止。
即便是虚影，在场所有人还是能感受其中可怖的威压，薄薰不过四百年的地仙草，怎可抵得住这远古凶兽的震慑力，当即就浑身发软，差点显出原型。
“来，跟着我默念清心咒。”池鸢握住薄薰的手，传音教她法诀。
云兮慕往池鸢这边看了一眼，指尖一动，悄无声息地在她周围施了一层结界。
在咒法和结界的相互作用下，薄薰好受许多，沉了胸口浊气，终于能抬头看一看头顶的凶兽虚影。
反观其他鬼怪妖邪，也皆被凶兽虚影的威压震得匍匐跪倒，便是石台上的赵公子和葬婆婆也不例外。
见所有妖鬼都如此，薄薰也不能表现得太正常，假装晕倒在池鸢肩头，撇眼打量其他妖鬼的动静。
虚影维持了好一会才散去，黑雾重新涌动到地缝深处，但十六根石柱上，却飘出一缕缕黑色细线，向着石板道上的凡人尸骨蔓延。
赵公子坐回石座，摇动羽扇，扫视台下众鬼，其中目光停留最多的地方，就是池鸢这边以及对面被雾气包裹的妖怪。
葬婆婆杵着骨杖走到阵法中心，在她呜呜呼叫声中，一个巨大的方鼎从天顶缓缓降下，接着，那些悬浮在石板道上的凡人尸骨就被黑线指引着，陆续漂游到方鼎前排成一列。
葬婆婆高呼一声，双眼翻白，额头中心亮起一道血色咒印，随着她双手不断挥舞，一张供案凭空而现，其上香炉火盆酒肉等祭祀之物一应俱全。
葬婆婆念完咒语，杵动骨杖来到供案前，只见她指尖一划，香炉中的三根黑色长香升腾起三缕黑气，而后，她又拿起一旁像是野兽的头骨，用特制的木杖对其敲打。
咚咚声中，一股异香自香炉散开向台下蔓延，嗅到这异香的妖鬼身躯皆是一震，之后像是中蛊一般，满眼渴望地望着台上香炉。
葬婆婆微微抬眼，目光不经意地往池鸢这边扫过，见薄薰一脸萎靡，嘴角快要裂到耳后根。
“尊主，可以开始了。”做好一切准备工作，葬婆婆转身恭敬地向赵公子请示。
赵公子笑眯眯地点头，搭在扶手上的左手轻轻敲了敲，有红光闪烁其间，原来是他食指上的一枚青黑色戒指。
得了指令，葬婆婆挥动骨杖，对周围凡人尸骨施法，待一人飞来，方鼎轰的一下喷出大量黑雾，直接就将那凡人尸骨吞入其中。
等吞完二十多具尸骨，方鼎便开始嗡嗡作响，整个鼎身腾空而起不断摇晃，见状，赵公子抬手一挥，周围十六根石柱立刻喷出黑色细线将方鼎缚住。
约有一盏茶的时间，方鼎中的动静才渐渐平息，葬婆婆立刻施法，将供桌上各种妖兽头骨献祭进去，随后拿出铜铃对其有节律的摇动。
铜铃每震一声，方鼎就摆动一下，其上缠绕的黑气慢慢散开，变出一头由血雾幻化的饕餮。
饕餮冲着葬婆婆凶恶咆哮，但它始终不离鼎身，葬婆婆被其气势压得抬不起头，赵公子立刻起身，来到方鼎下方催动法阵对其压制。
“嗷呜——”饕餮一声悲愤长啸，跳进方鼎中和那些黑气一同消失。
葬婆婆施法将方鼎招下，里面尸骨已经炼化成一团鲜红色的液体，葬婆婆仔细盘看，而后向赵公子报喜：“尊主，祭祀很成功，可以开宴了。”
“好好好……哈哈哈，让诸位久等了，今日在场的所有宾客皆可与本尊共同分享这饕餮盛宴！”
此言一出，全场鬼怪齐声贺谢，喧哗声震得天顶灰土簌簌掉落不断。
“这位仙长，您先请！”赵公子堆起笑，合手向云兮慕的方向俯首一拜。
瞬时，无数双眼睛都向池鸢这边扫来，特别是对面席位的几个妖怪，涌动的黑雾都藏不住它们惊震又诧异的眼睛。
赵公子此举分明是在给池鸢几人招仇恨，谁人不知，世间修行者与妖物向来不睦，石殿这么多妖鬼，偏偏闯入三个外人，这不是明晃晃的打它们的脸吗？
一时间，石殿窃窃私语不断，越来越多的不善目光在池鸢几人身上扫视。
见气氛恰到时候，赵公子立刻出面当和事佬：“诸位…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这三位是本尊请来的贵客，尔等莫要无礼冲撞。”
话是这样说，但赵公子这语气完全没有之前发号施令那种威严，分明就是在给众鬼一个暗号，表示这三人可以在私底下随意欺辱。
果然，赵公子话音落后，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赵公子撇了云兮慕一眼，笑着抬了抬手，“好了好了，不要着急，宴席马上开始。”
话毕，石台中间的方鼎缓缓浮空，其内炼化的精血如丝如线向池鸢这边飘来，与此同时，池鸢身前空无一物的木案，一下变出许多精致餐盘，各式果肉香气散出，馋得众鬼口水直流。
看到那鲜红血液流进三道杯口，池鸢皱了下眉，这血也不知怎的，闻起来竟没半分腥臭，反而散着淡淡的醇厚酒香。
薄薰为妖，嗅到这血酒有些抑制不住本能，若不是池鸢握着她的手，就差点拿起来喝了。
这血酒也有讲究，第一批最香最醇，其后味道就慢慢变淡，每倒一杯其中滋补效用就落一大截。看到第一批血酒献给了三个外人，众妖鬼眼神更冷，恨不得扑上来将三人生吞活剥。
赵公子坐回石座，笑着向池鸢等人举起手中杯盏：“仙长，两位小姑娘，这是用凡人精血所炼制的醇液，又称不死酒，虽不知人喝了有什么用，但我们这些妖物异类喝了，却能延年益寿大增修为。”
“哈哈哈哈……”嘲笑声从四面八方奔来，昏红交织的黑暗，无数双眼睛全都恶毒地盯着三人。
但，无论是赵公子的话还是其他妖物的注目，云兮慕皆不为所动，神色淡然掩袖静坐，仿佛置身于幽林之间，静看天地山水变化。
池鸢拿起酒杯嗅了嗅，嗤笑道：“延年益寿，大增修为？拿死人炼制的酒叫不死酒？你莫不是痴心妄想，以为炼制死人尸骨就能逃开天地规则，企图走修行捷径？”
“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公子微微睁开眼，笑意凝固在嘴边。
“能有什么意思？你能听懂最好，听不懂我也不会多言，毕竟是你说的，你是妖物异类，而我是人，我们想法不同自然言语不合。”
“哈哈哈哈……姑娘说笑了。”赵公子身子前倾，用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紧盯着池鸢，“谁与你说，我这鼎中只有死人了？”
池鸢神色一怔，眸光如一道冰寒的冷箭直直扫向赵公子。
赵公子嘴角勾了又勾，向池鸢举杯示意，而后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末了，伸出欣长的舌尖将嘴角溢出的血酒细细舔舐干净。
“来人，上大菜！”
一声令下，吆喝声四起，众鬼激动又期盼地看着从石门进来的两个妖怪，它们拖拽着两条粗壮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正是两个被捆了手脚，蒙了眼睛的凡人。
三百步的距离，妖怪走得很快，而被拖行在地上的凡人，出气没有进气多。
见此，赵公子顿然皱了眉：“怎么如此对待本尊的食物？”
两个妖怪步伐一顿，战战兢兢地跪地求饶：“尊主饶命……是这凡人不识好歹，反抗太厉害……我们也是没办法，就、就小小惩戒一番……尊主放心，他们都没死，还、还活着……”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猛然从赵公子身体里冲出，恶狠狠地对着台下两个妖怪咆哮：“要是死了，那就拿你们开席！”
“……是是是，尊主饶命尊主饶命……”两个妖怪还没被吓晕，身体就被黑影吞出来的黑气一圈圈缠缚，最后连同两个凡人一起拖回石台的阵法内。
在黑影钻回赵公子身体里的时候，池鸢好似看到一个狼头人身的妖怪。
“主人，怎么了？”薄薰敏锐察觉到池鸢细微的情绪起伏。
池鸢蹙眉道：“你可看出此妖的真身？”
薄薰眨了眨眼睛，扭头细瞅着赵公子：“他…他不就是，咦？怪了，之前还没注意，怎么这家伙的身体是个凡人！”
凡人……池鸢心头诧异，随即恍然大悟，难怪觉察这位赵公子身上的妖气很淡，并且举手投足之间很有一股书生做派，没想到竟真的是一位凡人的躯壳，看来刚才瞧见的狼头人身才是他的本体。
“我刚才看见那团黑气里有一只人形的狼。”
“狼？”薄薰摸了摸下巴，“唔，看不出来，他外面的壳子是特意炼制的，与他自身很是契合，除非他主动显形，不然真瞧不出。”
“是么？”池鸢垂下眼，身前那盏血酒随微风晃荡，鲜红的酒液清楚倒映出她的脸，以及她身旁靠过来的云兮慕。
池鸢怔了怔，抬眼看向云兮慕，刚才与薄薰那番话并未用传音，他必然是听见了。
“你已经看出来了？”池鸢语气肯定，因为在云兮慕眼中并未瞧见半分诧异之色。
“嗯，看出来了，我还以为小池鸢早就知道。”
“我修为不及你，如何能看得出？”
云兮慕低笑一声，身形更是靠近，闪动珠光的衣摆轻轻摩挲池鸢的灰袍，“……呵呵，是我的错，那下回遇到妖怪，我提前与你说。”
池鸢想了想，连连摇头：“那就不必了，就因为你修为比我高，你就更不应该出手，不然，我哪有历练的机会？”
“嗯，好，那就全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