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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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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郃垂着脑袋,满脸落寞的往回走着,脑袋里不停的思考着一个问题:
楚一黎为什么要袭击他呢?
楚一黎说过的那些爱他的话难道也是虚假的吗?
对方为什么袭击他,他并不知道。与其纠结别人,不如从自己身上找一下原因,楚一黎这么对他,一定是他做错了什么。
那他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的呢?
庄郃昏迷的那条路向北走是市中心,热闹非凡。向南走是郊区墓地,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几乎没有任何的转弯路口,他当初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呢?
他从哪个方向来的?是市中心吗?
不对,不对。他应该是从反方向来的,他一定是去墓园了。
去墓园看谁?谁死了?
是楚一黎的侄女吗?
是那个叫楚方的警察留下的女儿?
为什么第一个想到那个女孩?所以他真的是去看那个已经死掉了的女孩了吗?
庄郃的记忆好像一片又一片的拼图,明明正确的图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但零碎的记忆就好像各种各样拼图的花纹一样,怎么拼都拼不起来。
庄郃不停地揉着太阳穴,记忆里的血腥味挥之不去,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濒死的惨叫声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在庄郃的强行回忆下,沉睡的记忆犹如噩梦苏醒一般,黑暗慢慢地占据了庄郃的脑海。在庄郃被遗忘的记忆中,在某个不透光的昏暗屋子里,有个红裙子的小女孩全身伤痕累累的躺在角落里的地上。
她的裙子已经破掉了,白皙的身体透过布料的碎口露了出来,却是一块又一块的淤青。已经结痂了的伤口和新的伤口混杂在一起,扎眼的淤青犹如一条条巨大的虫子一般爬满了她的身体。
小女孩的脸上也有两块淤青,脸肿的已经不成样子了,仔细才能分辨出从前似乎是个天真的孩子。她的眼睛正惊恐的盯着远处暗中的一个人影看。
庄郃顺着女孩的目光看去,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远处,男人的身形修长,头发微长,刚过耳尖,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短袖,外面围了一件围裙。此刻他刚刚戴好了医用橡胶手套,右手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医用手术刀,一个跨步就来到了糖糖的面前。
男人盯着糖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听天籁般的音乐似的,聆听着糖糖濒死的求饶和椎心泣血,泣不成声。
半晌,他慢慢地弯下腰,而后犹如抚摸着小狗似的慢慢地将手放在了糖糖的头发上。
糖糖见对方似乎有了一些要放过她的意思,忍痛颤抖着声音哀求道:“求求你...叔叔...糖糖求你了...”
男人有些温柔的抚摸着糖糖的头发,正在糖糖以为这个人发了善心的时候,猝不及防间,她忽然头皮一紧,一阵剧痛瞬间袭来!
男人直接提着糖糖的头发,而后就像是翻煎饼似的直接把糖糖翻了个面,重重的把她摔在了地上,无视了女孩的哭泣,直接把她面朝下按在了地上。
小女孩被按在了地上,余光里看着高高举起的刀刃,她无助又惊恐的尖叫:“不要杀我!——妈妈——救命!——”
庄郃感觉记忆中的自己好像被什么给锁起来了,拼命想去阻止却丝毫不能向前半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他听见自己拼命的呐喊着:“哥!你放开她!你疯了!”
男人没有理会这两个人的叫声,手起刀落,直接从背后一刀砍断了女孩的脖子。
女孩猝不及防的就没了声音,犹如一朵凋零了的花朵一般无力的倒在地上。
庄郃感觉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一般,下一秒,他陡然发现糖糖的双眼正死死的盯着他!
女孩穿着红衣服,倒在血泊里,已经断掉的脖子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死不瞑目的瞪着庄郃。
那是真正的一双死人的眼睛,没有任何的灵动与光彩,好像地狱的大门向他敞开了一般,庄郃整个人犹如被关进了冰箱里似的,浑身直冒冷汗。
庄郃记得小时候他哥哥带他看过一部叫《午夜凶铃》的老电影,此刻糖糖瞪着他的眼神就和里面的女鬼一样,恐怖骇人,好像下一秒就要来和他索命了似的。
血红色铺天盖地的袭来,犹如梦魇一般瞬间侵蚀了庄郃的全身。小女孩躺在血泊里身体和死不甘心的双眼让庄郃全身颤抖不已,这比惊悚片还骇人的场景让庄郃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男人看着女孩不动了之后就扔了手中的手术刀,又摘掉了手上的橡胶手套和身上围着的围兜。
死去的女孩子的衣服上有一对儿血红色的耳钉。可能是因为女孩年龄太小了的缘故,那一对儿漂亮的耳钉并没有钉在耳垂上,而是钉在了衣服上,犹如珍珠一般在血泊中闪耀着。
男人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那一对儿耳钉上,半晌他弯腰把糖糖衣服上的耳钉摘了下来,握在手里。
女孩殷红的鲜血飞溅的他全身都是,杀人凶手看着庄郃害怕的样子忽然笑了笑,转身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脸朝着庄郃走了过去。
庄郃看见他慢慢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他怕,他害怕极了,数不尽的惊恐甚至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男人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而是像亲密的爱人似的抬手就抱住了他,庄郃能感受到对方似乎把那个红珍珠钉在自己的左耳朵上。
“这耳钉倒是挺漂亮。”庄郃听见他哥哥在自己的面前说道:“这是哥哥送你的礼物,你好好戴着,别丢了。我也留一个,像红线一样,我们永远不分开了。”
红线...
月老的红线吗?
可这个人不是他的哥哥吗?
庄郃记忆里的自己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他哥哥就紧紧的抱住了他。这个怀抱很温暖,但是对方身上的血腥味熏的他难受不已,本来就想吐这回更想呕了。
对方似乎是感受到了怀抱里弟弟颤抖的身体,漫天血色之下,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庄郃听见对方伏在自己的肩头,在自己耳边低声说道:“小郃别怕,哥哥在呢。怕的话闭上眼睛就好了。”
说着,对方就用尚且还算干净的左手盖住了自己的双眼。
庄郃忍着想吐的欲望闭上了眼睛,他修长的眼睫毛犹如蝴蝶一般轻轻划过对方的手掌心,而后庄郃颤抖着声音问道:“哥...你为什么...”
庄郃的哥哥在他耳朵旁的脸颊上轻轻的落下了一个吻。这个吻的位置有些靠近嘴唇,但又丝毫没有与嘴唇接触。只是落在了脸颊上。倒是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半晌,哥哥低声说道:“小郃听话,不该问的不要问,哥哥永远爱你。”
不该问的不要问。
一句温柔的话里却暗藏着赤/裸裸的威胁。远处的伤痕累累尸体尚且还带着余温,违反这警告的后果自然不用多说。死大概可能是这其中最轻的惩罚了。
庄郃感受着对方温暖的怀抱,心里却犹如坠入冰窖似的,全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回忆到此为止。
庄郃站在大街上情不自禁的用自己的双手抱住了自己,半晌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慢慢地颤抖了。他晃了晃脑袋,看着周围热闹的街景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这里是大街。
远处就是警察局。
庄郃又有些不安的摸着手机的电话,他把自己手机的快捷键设成了报警电话,只要他长按音量键随时随地就会拨通报警电话。
回忆里的男人并不在他身边,庄郃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用手掌揉搓着自己的眉心,半晌低声问道:“回忆里的是我的哥哥吗?奇怪,怎么想不起来他长的什么样子了呢?”
“哥...哥...”
“回忆里的女孩子是楚一黎的哥哥楚方的女儿吗?”庄郃慢慢地朝着家走去:“她应该叫糖糖吧,对不起...怪我,是我没能阻止。”
回想起刚才记起来的一切,庄郃忽然苦涩的笑了:“这么痛苦的记忆,还是忘了比较好啊。”
饶林市的夜晚,微风轻轻拂过车水马龙的路口,却卷不走谁人的烦心事。
楚一黎拿着钥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家里。“砰”的一声甩上门后,他直接瘫在了沙发里。
“咚咚咚”
门被敲响,楚一黎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喊道:“庄郃,开门去。”
屋内无人回应,楚一黎这才发现庄郃竟然还没回来。
“庄郃?”
楚一黎起身冲着屋里喊道,半晌他才有些揉了揉太阳穴:“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的心里难得的充满了担心的情绪,披着头发就去开门了。
门一开,庄郃正站在家门口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楚一黎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抬手就去摸庄郃的脸,吊儿郎当的就好像一个流氓似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上哪去了?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正好咱俩一起吃......”
很意外的,楚一黎的语气里难得写满了关心。
庄郃连忙进屋,躲过了楚一黎的抚摸,庄郃进来后楚一黎才发现,庄郃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由于刚才一直在阴影里,又被庄郃这么个大男人挡着,所以楚一黎才没看见。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干练的小西服,头发梳成了一个马尾,在脑后高高翘起。脸上甚至还画了点淡淡的妆容,能看得出虽然年龄已经在慢慢的增长,但是却在用一切手段来阻止自己的衰老了。
她的眼睛正愤怒的瞪着门里的两人,怒目圆睁的样子和庄郃记忆里的死去的糖糖瞪他的样子不谋而合。
庄郃有些害怕了,他躲在楚一黎的背后,然后趴在楚一黎的耳后低声道:“这个阿姨她一直跟着我,有点吓人的......”
楚一黎沉着脸看着这个女人,半晌冷漠的出声问道:“妈,你来干什么。”
庄郃顿时就被楚一黎的话给惊呆了,原本趴在楚一黎身后的动作也瞬间僵住了。这个女的竟然是楚一黎的妈妈?那他现在算什么?提前见家长了吗!?
楚一黎的妈妈吴凤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同时她又很封建,根本见不得儿子搞同性/恋这种东西,楚一黎从前高中的时候有过这种苗头,那时候吴凤用尽一切手段掐断了那段孽缘,她以为儿子从那以后性取向就改过来了,没想到楚一黎竟然是表面老实心不服,从家搬走后,换了个城市继续乱搞。
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亲戚朋友嘲笑一辈子吗!她这一辈子这么要脸,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恬不知耻的儿子!
为什么楚一黎就不能听她的话呢!
简直就是她人生的污点,家里的耻辱!
吴凤看见庄郃趴在楚一黎的耳边这样亲密的动作后简直就要被气炸锅了,她一声怒喝:“楚一黎!这个男的是谁!!他和你什么关系!!”
庄郃眼看着这母子俩将要因为自己而大吵一架,他吓了一跳,想出来调解又怕的要死,只想躲在楚一黎的背后。
“不管什么关系和你都没有关系。”楚一黎抱紧了庄郃,冷淡的说道。
吴凤尖叫道:“我当初同意你搬出来是让你来饶林市上学来了!不是让你来给家里丢脸来了!你倒好,大学都毕业几个月了!还不赶紧回家,还在这里给我乱搞这些脏婊子!”
眼看妈妈说话越来越难听了,楚一黎就松开了庄郃,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回避一下,别再听了。
这种脏话只会脏了庄郃的耳朵。
庄郃却没有动,只是沉默的垂着脑袋,木讷的站在原地。
矛盾因他而起,他走了算什么事儿?
吴凤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真给咱家丢人!你个没用的废物!还不如赶紧去死!”
楚一黎从小到大经常听他妈妈这样骂他,他已经从最初的害怕,生气,变成了如今的麻木,慢慢接受他是个废物的这个事实,甚至开始逐渐恨他妈妈了。
有时候楚一黎会想,他妈妈这么骂他,是打定主意他不敢死给她看吗?还是说吴凤就是真的讨厌他?
“最近发生了一件案子。有个初中的女孩被学校的老师强/奸怀孕了,她爷爷却以为她在外面乱搞,就杀了他孙女。”楚一黎的声音犹如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似的,一句一句的说道:“你,也要清理门户,杀了我吗?”
吴凤愣住了,楚一黎抬手就从一旁的鞋柜上拿起了一把刀,那是平时用来拆快递的刀子,所以他很容易就拿到了,而后他在吴凤和庄郃的目光中,手起刀落,一声闷哼后,他用右手直接划开了左手的手腕!——
皮肤瞬间被划开,鲜血一滴一滴的流了出来,楚一黎疼的直喘粗气,吴凤大惊失色,庄郃吓了一跳,连忙飞奔去客厅,想从抽屉里找出家用的医疗箱。
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板上,楚一黎盯着吴凤恶狠狠的说道:“是你让我去死的!”
吴凤吓坏了,她瞬间清醒过来,怒火消散后哽咽着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妈妈是一时生气才那么说的,妈妈气坏了口不择言了,我最爱的就是你了,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去大公司工作挣钱去了。你别吓我...有没有纱布赶紧包扎一下...”
此刻的她可怜极了,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让人心生怜悯。但是楚一黎却只是冷漠的说道:“你赶紧走。”
“妈好不容易从封岚市赶过来,不就是为了看你一眼吗!”吴凤哭着说道:“我累了一天了,不都是为了你吗!”
这道德绑架式的亲情简直让楚一黎窒息,他被这自我感动式的亲情勒的快喘不过气了。
“走。要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楚一黎似乎真的能死给她看,吴凤连忙答应:“好好好,我走,下次爸爸妈妈给你打电话你要接啊!”
庄郃找到纱布的时候吴凤已经走了,庄郃一边包扎一边道:“你妈妈走的真快。...幸好这刀不是很锋利,没割破动脉,只是伤了表面。你怎么这么冲动啊。”
“我大学毕业已经快一年了。她还是要管我。从一日三餐,每天的课程,到生活起居,甚至我的内衣内裤,她都要事无巨细的关心。”楚一黎叹了一口气:“她经常说我废物,让我去死,我就是受不了了,所以才搬了出来。”
庄郃默默地把消炎药撒在绷带里:“她也是爱你,毕竟是你的亲人。”
“爱分很多种。这种爱让我窒息,让我很难受。所以就不是爱,这是打着爱的名义在控制我,满足她的欲望罢了。”楚一黎说道:“双方相处都舒服的,才叫爱。”
忽然间,庄郃就想起了他回忆中的哥哥,片刻后他内心又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的哥哥对他的叫爱吗?
庄郃的心里隐隐的否定了。
“那咱们之间呢?”庄郃问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叫爱吗?”
楚一黎笑了,他抬手就抱住了庄郃:“我爱你,你也爱我,怎么不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