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照片 你不是挺聪 ...
-
“谁他妈让你把照片发给任立中的?”
学校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合照的。整个寝室楼没了以往的热闹,独任翰那间寝室还有人说话。祝健博被姜向晨掐着脖子按在寝室的柜子上,发出“咣”的一声,沉重且响亮。
寝室的柜子是那种单开门的老式铁皮柜子,即便马上就要到夏天了,□□一贴上柜子还是会觉得凉的惊心。有那么一瞬间,祝健博觉得姜向晨想杀了自己。他听得见自己的喉骨咔嚓作响,向自己发出求救的信号。
祝健博喘不上气,铁皮柜子的旁边有个落地的穿衣镜,祝健博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红着一张脸不停挣扎,而姜向晨死死掐着自己,手背的骨头全部凸起,连带着青筋也脉络分明。
“我再问你一遍谁他妈让你把照片发给任立中的?”
祝健博说不出话,缺氧的大脑让他停止了思考。他突然有点看不清东西了,一阵一阵的眩晕让他眼前泛起了白光。他一只手试图拉开掐住自己的姜向晨,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索起周围看能不能抓到什么东西让他还击。
但他的意图过于明显,姜向晨很快就看了出来。他稍稍松了力道,让祝健博缓了一口气,但很快又重新收紧力道将他死死按在了柜子上。他像玩弄小白鼠一般,吊着祝健博一口气却又不至于让他窒息。
祝健博被这种戏弄搞得无名火起,但是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铁皮柜子旁边只摆着几只行李箱,再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可以让祝健博拿起来反击。
就在祝健博不停挣扎的时候,他的脚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穿衣镜,穿衣镜朝姜向晨的方向倒来,在他的脸上砰然炸开。无数细小的玻璃碴子落到地上和他俩的身上。
姜向晨狼狈地松开了手,身上多出了很多细小的伤口。而祝健博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试图站起来朝门外走去,但他刚晃晃悠悠地直起了身子,就看见姜向晨的脚尖轻轻一踢,关上了寝室门。不大的寝室瞬间变成了你死我活的决斗场,满地的玻璃碎片就是拉开帷幕的信号。
“你……咳咳,你到底想干嘛?”
祝健博的嗓子已经全哑了,他靠在铁皮柜子上不停地咳嗽,连简单的一句话说起来都格外费劲。
“我干嘛?”姜向晨蹲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祝健博。他今天穿着一身西装,带着副金框眼镜。放在哪里都像一个中高层的精英人士。可祝健博只觉得蹲在面前的这个人,虚有其表,衣冠禽兽。为了一己私欲甚至可以罔顾他人性命。
“我不是一直在问你想干嘛么?刚才没让你回想起来,现在需要再来一次吗?”姜向晨说话的同时右手缓慢划过祝健博的侧脸,最后落在了祝健博的脖颈上,那里已经被祝健博的手遮了起来,但姜向晨知道,祝健博的手掌下面有个颜色鲜红的掐痕,要不了几天这痕迹就会发紫淤青,越来越严重。
“是你先骗我的。”
“我骗你?”姜向晨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我骗你什么了?别忘了是谁他妈联系林灿把你捞了出来,要不是我你现在可能在监狱里呆着呢,知道吗?别说这毕业典礼了,怕是等你被放出来之后,早就被这学校除名,连这校门都踏不进去。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祝健博不再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姜向晨。他回忆起那天认识姜向晨的经过,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一切都过于巧合了。
怎么刚一出事姜向晨就出现了,怎么明明不认识的两个人姜向晨就主动要帮自己,怎么帮完自己还不求任何回报,只留下联系方式就离开了呢?
活佛在世也不是这么普度众生的啊。
沉默良久,祝健博看着姜向晨说“你故意的。”
虽然这只是祝健博的猜测,但他言语间已经肯定了这件事和姜向晨脱不了关系。
“你终于聪明了一回。”姜向晨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祝健博,虽然这话听着是夸奖,但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有关于赞扬的表情。
姜向晨随手拉过一个行李箱,掸掉了刚刚掉落在上面的玻璃碎片,坐了下来。
“可是你这窍开的也太晚了,难怪秦毅看不上你。”
“那这次呢……这次你说你会让秦毅和任翰分手,那为什么让我盯着任雨?”
“接着想呀,不是挺聪明的吗?”
楼下突然有警笛声响起,姜向晨快速起身朝窗边走去。等到确认警车是冲寝室楼来的时候,他看了眼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祝健博,拉开了门。
“希望你可以聪明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撂下这句话他就急匆匆的走了,等到警察冲进来的时候,只剩下祝健博自己收拾残局。
***
任翰家同样乱成了一锅粥,只不过同姜向晨祝健博不同的是,这几乎是任立中的单方面互殴,任翰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任立中手中的那根拐杖,特意找大师定制的。材料一等一的好,打起人来也是一等一的疼。这会儿已经接近夏天了,任翰脱了学士服,里面就是简单的短袖短裤,指望衣服为自己抗下点伤害是不可能了。
这会儿任翰一动不动地立在客厅中央,面朝着全家福的方向。那张全家福里一共有四个人,任立中牵着任雨,马如薇抱着任翰,看着和和美美,亲密无间。
然而此刻任立中没牵着任雨,他的手中换成了一根拐杖,这拐杖每次都高高举起再重重落在任翰的身上,此刻的任翰自然也没有马如薇护着他,任翰只能咬着牙看着照片里的马如薇,看着马如薇和他记忆里的一样端庄优雅,任翰不想在马如薇的面前泄露一丁点的负面情绪,他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你还好意思看着那张全家福?你妈也就是死了,不然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得被你气活了!”
“我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是让你出去和男的谈恋爱的?”
任立中边骂边打,任翰的胳膊上腿上很快都是大片红色的印记,像起了荨麻疹一般。任雨看不下去,走过去拉住了任立中的拐杖。
“别打了,你打他能解决什么问题?”
任立中夺回了拐杖,顺势在任雨身上抽了一下,任雨平白遭殃,躲到了一边。任立中拿着拐杖头一指任雨,“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打!”说完又往任翰身上抽了一下。
其实任立中也上了岁数,挥舞拐杖那几下几乎耗费了他大量的力气,他今天穿着件灰色的短袖,汗顺着脸淌下来濡湿了衣衫,胸前背后都有大片的水渍。每一次拐杖落下都要伴着他重重的呼气声,像个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任翰盯着马如薇的照片,突然回忆起来好像自马如薇去世后,任立中就开始愈发强硬起来。之前的任立中同马如薇在一起时,虽说生活琐碎常有磕绊,但总归是个听劝,算得上和气的人。
哪像现在这样说一不二……
“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大的生不出孩子,小的直接找了个男的!任家的香火怕是要断在你们这一辈!”
任立中还在喋喋不休的骂着,任翰身上的血痕逐渐增多,任雨有点不忍心看,直接别开了脸。然后他就听见他弟弟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当初找我妈也是为了传宗接代吗?”
这话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任雨转过了头,发现连任立中打他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任立中的拐杖僵立在空中,连带着拿拐杖的那只手都有些轻微颤抖。
任立中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五十多的人眼眶倒先红了。这年纪的人在孩子面前多少都有点不被人理解的自尊心,仿佛自己在孩子面前必须永远说一不二,永远顶天立地,永远可以成为孩子遮风避雨的港湾。
可这一切似乎都让任翰轻飘飘的击碎了,从任雨这个方向看过去,处于弱势的明明是任翰。他赤手空拳浑身伤痕,可偏偏一句话就让对面这个经历了半辈子风雨的男人丢盔卸甲,毫无还手之力。
不知道是不是任雨的错觉,她突然觉得任立中整个人一下子佝偻了起来,连肩膀都垮塌了下去,整个人变得又瘦又小。然后她看见任立中重新把拐杖捏在手里,就在任雨以为任立中还要继续打任翰的时候,他却只是把拐杖轻轻拄在了地上,说了句“小山你把他关起来,让他好好反省,没想清楚之前别让他出来。”
相较于之前的呵斥来说,这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了。任雨过去扶住任翰,任翰有了支撑后,也像脱水的鱼一般没了力气,整个挂在任雨的身上。然后这姐弟俩注视着任立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