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伏魔阵不干了》引风来

33、第三十三章 遍地白花

　　即便回到自己房间，关上已然修好的房门，阻挡了阴恻恻的秋风涌入，玉衡还是觉得遍体身寒。

　　他觉得自己前世就是个笑话。

　　凌轩说阵法乃他所创，前世的自己便信了。
　　凌轩说伏魔阵封印魔尊乃天经地义之事，前世的自己觉得很合理，也就听从了。
　　凌轩说他追捕魔尊办事不力，和魔尊是一伙，违背了正道道义，要他以死谢罪，他一开始确实没有反抗。

　　一连串看下来，他从未怀疑过凌轩的话。
　　为什么不怀疑？
　　因为他是创造自己的人。

　　他一直都这么相信着。

　　哪怕重来一世，他也没对凌轩产生过多少怀疑。

　　如今拨开迷雾看来，凌轩这人行为极其古怪。

　　玉衡取出木麻雀，立马联系祁夜。原以为祁夜在忙，无法立马接通，没想到灵力才刚注入，木麻雀便立马“活”了过来。

　　木麻雀往前踱了几步，停下，转过头来看着他：“我当是谁，怎么，找到这玩意放哪了吗？”

　　话语间充斥着不满。

　　没听懂祁夜话中之话，玉衡回应道：“一直放在储物袋中，不需要找？”

　　祁夜近些日子一直在忙着调查，所以没有要紧事玉衡不会联系，上一次两人沟通时，还是玉衡问他要不要派人把佩剑取回。

　　那好像是刚拜入宗门的时候。

　　想到这里，玉衡好像懂祁夜这股莫名的气从何而来。

　　“这不是怕打扰你……”玉衡轻声说。

　　木麻雀本来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不会打扰。”

　　玉衡心间似是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立马稳下心神。

　　祁夜还不知道凌轩的事，他得赶紧说。

　　先从幻境中的事说起，随后又提到祁掌门和他说的话，最后连自己不是凌轩所创，是祁爹祁母研究出来的阵法都一股脑说出来。

　　他说得急，想到什么说什么，也顾不得祁夜到底能不能听懂。

　　幸好祁夜只听了一遍便都懂了。

　　然而玉衡却生怕他听漏了一样，仔仔细细地全盘说出，有些内容甚至重复说了他自己都没发觉。

　　这份体贴和急切，让祁夜觉得这段日子里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玉衡将自己的猜测说出：“照祁庄主当时所言，三大世家家主半入魔一事被他发现了，为了不让事态变得更加难办，他杀尽三位家主。这么大的事必然瞒不住，背后操控之人肯定很快就能知道，为了隐瞒某个秘密，他只得屠灭三大世家，同时把这脏水往祁庄主上泼。担心回到庄内的祁庄主将此事说与第二个人，背后那人只得连忙屠灭祁家。”

　　“聪明。”祁夜赞赏道，“这人是谁，你已经猜到了吧？”

　　“凌轩？”玉衡想到这里时，还有点惊讶，但得到了祁夜的认同后，他又觉得顺理成章，“幻境中，祁庄主质问凌轩，说他做的事迟早瞒不住。想来那时候祁庄主就知道了。”

　　“不过，他是怎么做到让紫霄山庄满地魔修尸体？”这一幕玉衡未曾在幻境中看到，但仙宗亲历过当年之事的长老都这么说，应该不假，“先杀了后再让人将尸体搬过来？”

　　玉衡回想起幻境中隐在暗处的人，他们对凌轩的命令百听百从。
　　是他们帮忙搬运的？

　　“怕不是搬。”祁夜回了这一句后便没再继续说，“这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就行。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呆在赤月宗，最好哪都别去。我会用相随阵检查。”

　　想起近些日子未动用灵力时，间或闪起的阵法，玉衡脸上一热。

　　这行为，和被查岗没什么区别。
　　就好像他和祁夜真的是一对道侣一样。

　　被后面这话一打岔，玉衡没有发觉哪里不对，应道：“我好好修炼，为什么要出去。况且贤副掌门和祁掌门也嘱咐过，让我别离开宗门。”

　　随后荣恒的声音传来，两人谈话就此中断。

　　*

　　拜入赤月宗以来，玉衡一直没有加入哪座师门。
　　他原本计划和侯天傅乔海生两人一样，拜贤副掌门为师，然而后者不肯收他，要他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祁掌门回来，将他收做徒弟。

　　祁掌门不轻易收徒，偌大师门内只有他一人。

　　近日，赤月宗弟子倍感怪异，日子向来过得清闲的祁掌门竟然忙碌起来，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他一样。
　　他们不知，但玉衡心里清楚。
　　祁掌门虽然明面上看着放下了，可祁书毕竟是亲生的，又怎么能轻易割舍。他如今不过是靠忙碌麻痹自己罢了。

　　祁掌门一忙，便让本就忙碌于修炼的玉衡也跟着日子变得更加充实。

　　在祁掌门提点下，玉衡修炼速度变得更快，在他突破到金丹期中期时，他又做了一梦。

　　他梦到了遍地小白花。

　　这花和他本体阵法中唯一一朵的白花长得一模一样。
　　香味一样，花瓣的形状也一样。

　　玉衡甚至怀疑，它们就是同一品种。

　　但这花只长在他的本体阵法中，每次仅长一朵，怎么可能遍地皆是？

　　玉衡走了几步，越看越觉得此地熟悉。

　　或许是他思考得太过认真深入，以至于转瞬间就清醒了。

　　醒后的大脑不像在梦中那般懵懂，不出几息，玉衡猛然发现，梦中那个院子不就是祁夜魔宫中那座院落吗！

　　虽然栽种在院子里的树木花草全部都不见了，但整体架构犹存。
　　他住了这么久，不可能认错。

　　前世祁夜将他从凌轩手中带走后，是回到了魔宫？
　　那这些小白花又是怎么回事？

　　玉衡心里乱糟糟的，迫切想要知道背后真相。

　　他隐隐有个猜测，但是太过大胆，他无法确信。

　　储物袋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玉衡取出木麻雀。

　　祁夜说过他不怕打扰。

　　不过现在天还暗着……

　　玉衡纠结片刻，还是往木麻雀中灌入灵力，若是祁夜没有当场接下，他就收回。

　　没想到，和上一次一样，在灵力甫一灌入木麻雀，那边祁夜就接了起来。

　　“这么晚不打坐不歇息，什么事？”是祁夜慵懒的调子。

　　玉衡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麻雀，“做了个梦，刚醒。”

　　啪嗒，书册似是被合上，随后祁夜问道：“嗯，什么梦？”

　　“当时从伏魔阵中出来前，你不是拿了朵白花？就是阵眼上的那一朵。”玉衡没有正面回答，“那花现在还在吗？”

　　祁夜回复得很快：“早扔了。”

　　玉衡嘴角当场垮下。

　　祁夜看着木麻雀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笑了：“逗你的。那花我给了荣恒。”

　　麻雀脸颊肉眼可见地鼓得更胀了。

　　“我没跟你说过？荣恒除了法器一事上颇有研究，于栽种一途上也颇有心得。”祁夜不再逗人，坦白道，“我想在魔宫院子里种这白花，你觉得如何？”

　　前不久在梦中，玉衡才看过这样的画面。

　　色泽洁白的花随风轻轻飞舞，本该和庄重的魔宫不搭，但整体画面又诡异的和谐。
　　柔弱素净的小白花弱化了几分魔宫凶煞之气，围出一方净土。

　　景色很美。

　　祁夜跟前的木麻雀不动了。

　　祁夜：“你不喜欢？”

　　过了许久，木麻雀才轻声回应：“不，我很喜欢。”

　　虽然不知前世的他和祁夜经历过什么，但玉衡相信，他们两人必然是饱经风雨后，回到魔宫，构造出这方宁静之地。

　　这片地方，是独属于他和祁夜的。

　　砰砰砰。

　　玉衡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不已。

　　*

　　浮兰大陆最近似是不太安宁。

　　哪怕不出宗门，玉衡也察觉到了。

　　低阶阵法课上的长老换了一人，讲课的方式都变了许多，原本轻松的课堂变得沉闷不已，打瞌睡的弟子肉眼可见增多。

　　据闻之前讲课的长老去了赤月宗庇佑的某个城镇帮忙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帮什么忙？
　　那自然是处理魔修攻占城镇之事。

　　当晚，玉衡就联系上了祁夜。

　　“赤月宗长老不知情，你们该不会打起来了吧？”玉衡担忧道，那讲课老师他还挺喜欢，若是他和祁夜打起来了可怎么办。

　　“没遇上。”祁夜似是在行走途中，玉衡听到了山野间独有的鸟叫虫鸣声。

　　“夫……不用担心。”是启明的声音，“城镇里的魔修和我们不是一伙。”

　　祁夜竟是直接公开他们之间的谈话吗。
　　玉衡心惊。

　　他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稳下心神，玉衡再度开口：“我知道。”那日在祁夜房间醒来时，他就听到荣恒和祁夜的对话，“但若是长老在你们和那群魔修碰上的当下出现，必然会将你们误认为一伙。”虽然不想将赤月宗的长老和其他仙宗迂腐的长老们混为一谈，但玉衡很难不这么想。

　　毕竟在正道的人眼中，魔修等同于恶人，并无例外。

　　祁夜：“别想太多，我自有分寸。”
　　玉衡：“好。”

　　收回木麻雀后，祁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旁的启明身上：“你方才喊他什么？”

　　对于尊上的命令向来言听计从的启明头一回犹豫了，他结结巴巴道：“夫……人。”不过才两个字，硬生生让他憋出了一句话的长度。

　　他一边说，一边觑着尊上的表情。

　　尊上该不会觉得他这个称呼不够尊敬吧，要不换一个？但是换成什么？
　　嫂子？

　　称尊上的道侣为嫂子好像有点僭越了耶。

　　祁夜凌厉的五官轮廓在启明这两个字落下的同时舒展开来，向来不近人情的神色，如今竟柔和了许多，“不错。下次直接喊，喊一半是什么意思。”

　　启明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慌忙应下。
　　尊上这是想通了？不藏着掖着了？那他是不是得提前跟魔宫里的同僚们说一声，让大家都换一下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