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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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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秦添心很慌,步子却异常地稳,他抱紧盛星竹,不敢有一点儿闪失。直到一直等在楼下的林轩让保镖从他手里接过人,他后知后觉地全身瘫软,靠最后一点儿意志力,才不至于双膝跪地。
青年居然那样轻,抱在怀里像是乖巧的小猫崽儿一样。这么久了,他竟在这一刻才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显而易见的现实。
他不想撒手,可他只能撒手。他呆呆地维持着双手擎着珍宝的动作,像被遗弃的大型犬类,狼狈又可笑。
林轩对他只是匆匆一撇,可那一眼里浓烈的失望与谴责,让人不寒而栗。
他上不去送盛星竹去医院的车,倒也没有人阻止他自己开车跟在后边。果然是去盛家家主的私立医院,以前秦添陪盛星竹去做过体检。
一路上,他大脑很乱又很清晰。林轩为什么等在楼下,匆匆一撇他看到了盛星竹车上有急救设备,见到他将人抱下来,为什么没有人吃惊慌乱,所有的一切像是操练过很多遍有条不紊。答案呼之欲出,却又强行停在原地。
秦添已经不能用后悔来概括他此时此刻的情绪,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愿意用一切去换一个机会,回到一个晚上之前,毫不犹豫地直接掐死自己。可惜,他没有这种能力。
到底做了几次,是不是做了扩张,有没有让人受伤……一个个让人面红耳赤羞愧难当的问题像锋利的铁耙在他混沌的大脑里翻搅,一团浆糊,一塌糊涂。
刚刚过去的,被按了快进键的短短十几个小时,深刻地教会了他痛苦是有比较级的。每当他以为已然到了人类生理心理所能忍受的苦痛极致,如高速甩尾一般层出不穷的致命情节总会恰如其分地跳出来,给他当头一棒,这才哪到哪呢。
所有的赌咒发誓,自欺欺人的狠话,在身临其境的面对生死的瞬间,全是放P。他唯一敢肯定的是,如果有的选,他情愿挖心刨肝换那人平安。什么爱不爱,留不留,在生命面前显得无比自私狭隘。盛星竹金纸一般毫无血色的面孔不停在眼前闪现,青紫的口唇微弱的呼吸,如果……他不敢想下去,心脏像被钢筋利爪紧紧包裹穿透,血浆闷涩在五脏六腑,生生要将人憋死。
为什么总要到无可挽回,才追悔莫及。比起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绑在身边,他明明更希望盛星竹健康无忧,哪怕眼里心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自己说过的狠话到头来,承受不住的依然是他自己。
盛星竹或许是病了,可他明显是疯了。
秦添眼睁睁地看着盛星竹的车停在如会所大堂一般巍然开阔的医院大门口,担架车无缝连接将人接了进去,而他,被堵在几米开外,寸步难行。
秦添没有争论更不曾硬闯,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对于一个一点儿忙都帮不上的始作俑者来说,不添乱是他唯一的选择。
任他再撕心裂肺地担忧,也只能干等着。看不见摸不着,也没人会替他传递讯息。他像一条被扔在石头上放任烈日暴晒的鱼,每一口呼吸都是垂死折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其实或许只是几分钟,时间在秦添焦灼无望的感官中无限延长。一辆疾驰而来的劳斯莱斯带起漫天烟尘,高速下短距离刹车发出刺耳的声响。秦添在反应过来在哪里见过这辆有些眼熟的车之前,主人推开车门,跑了下来。与盛星竹几分肖似的面孔不复往日观感,秦添满腹戾气,却并不具备朝人家发泄的资格。
论亲疏远近,他是与盛星竹血脉相连,同父异母的弟弟。无论真实关系如何,都是家务事,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算阳谋阴论,人家只不过给他提供了讯息而已,从严昶的出现,到最后的定位信息,一步一步,机关算尽也得他配合才行。传递给他的一字一句都是事实,想歪了想多了的是他自己。没有人按着他的脑袋痴心妄想,更没有人需要为他求而不得的失控兽性埋单。
秦添对这个姓殷的青年很难保持过往曾经产生过的好感,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尔虞我诈愿者上钩,他该怨恨的只有他自己。他没脸,也没地方推卸责任。这时候还为自己开脱,意欲迁怒,怎么还能算个男人。
可怨不着不代表不担心,青年可以随意出入这间历来只为盛家家主和直系继承人服务的极其私密的医疗机构,秦添不可能不多想。过往,每年盛澜都陪殷慕庭去日本做体检,而不是和父亲儿子一起来专属医院,就是因为考虑丈夫的面子。如今,如果连这里都渗透了殷家父子的势力,那盛星竹在集团的处境岂止堪忧。
青年步履匆匆,但面上表情算得上平静。
盛星竹前脚刚被送进去,后脚他便跟着来了,就算不是阴谋论者也难免思虑。秦添没法坐以待毙,虽然有林轩和盛星竹贴身的安保在里边,但人心隔肚皮,那人失去意识的情形下,对立方上门,不得不防。过于巨大的利益驱使,发生什么情况都有可能。虽然伤害是他带来的,他没身份没资格提守护两个字,可此情此景,他能信赖的只有自己。至少,他一定是能为盛星竹的安危豁出性命的人。
秦添给李白发了条信息,试着往里走。
“先生,请止步。”保镖语言动作算得上克制,只是拦住了他的步伐而已。秦添正盘算着自己硬闯进去的可能性,刚刚进门的青年听到声响,转身望了过来。他思索片刻,和身边人交代了几句,状似助理的斯文年轻人朝门口的保安做了个手势。
秦添下意识猜测,指令是针对他的,随后便看到保镖后退,让开了通往医院三层主体楼大门的道路。秦添来不及斟酌,疾步走了进去。青年并没有等他,自顾自地步行上楼梯。秦添想当然地以为他是去往盛星竹所在的病房,他一步三级大踏步跟着,生怕丢了方向。
青年径直上到顶楼,走到尽头的房间,推门而入。身边跟着的几个工作人员在楼梯口便自发地停住脚步,与从病房里撤出来的专职护理人员低声交流,只有秦添一个人跟了上去。
秦添紧随其后进门,却在望向病床第一眼的同时,怔在门口。
青年直接把他当空气,走到床边,俯身对双目浑浊的老人低声道:“您老这几天感觉如何?”
“嗬,嗬……”曾经在华都可以称得上一手遮天的盛家家主,此刻与任何一个风烛残年病入膏肓的老人没有什么不同,浑身插满了连接各种仪器的管子,人瘦到皮包骨头,干涸枯竭的嗓子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气声,却仍旧挣扎着想要表达。
“别费劲了,”青年努了努嘴,“那是不相干的人,不是您的宝贝孙子。”他态度堪称温和,说出的话却锋利如刀,无情且残忍:“他不会来了,您老死心吧。”
“呃,呃……殷,亭……”盛清风试图去抓青年的袖扣,被人不着痕迹地躲过,顺势贴心地将老人僵硬的手臂塞回被子里,细心地掖上被角。
“我叫殷旭辉,记住了吗?”他有些无奈地抱怨,“幼稚地为了赌气而起的名字,多好记啊,您老就没喊对过一回。”自称殷旭辉的青年站起身来,洒脱道:“算了,记不住就别受这份累了,您爱叫什么叫什么吧。”他利索地转身,又回头道:“对了,这几年陆续签的那些文件已经都生效了,他让我来通知您一声。”
撂下这一句,殷旭辉吐了一口长气,完成任务一般干脆地大踏步出门。从秦添身侧一闪而过,由始至终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秦添深深地向病床上望了一眼,时间紧迫,他只能失礼了。殷旭辉步伐轻且快,有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自带的活力,秦添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紧跟着下楼。
二楼,与刚才那个病房同样的位置,里边的人应该是盛星竹。秦添笃定,因为他在门口看到了林轩,并且,他再一次被拦在可视距离之外。
殷旭辉与林轩在病房外简单交谈了几句,没有剑拔弩张的对立情绪,但两个人均表情严肃,如临大敌。秦添心里咯噔一下,迟疑着站在原地。
殷旭辉单独进入病房,三五分钟之后走了出来。他熟稔地拍了拍林轩肩膀,低声说着什么。林轩神色不情愿且纠结,最后点了点头,对拦着秦添的保镖招了招手。一行几个人朝与病房相反的方向走,被当了一晚上空气的秦添茫然地目送他们离开。
尚来不及思索自己该不该进去,突然,尖锐的警报从盛星竹的病房破空而起,浓烟滚滚铺天盖地。秦添本能动作快于大脑反应,健步如飞,顶着黑烟火警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