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 ...

  •   第三十四章

      漫长的回忆,幻化成影像,在脑中闪回,不过须臾。秦添收拾好情绪,面上沾染了凡心俗念的表情也一并隐去。他是极善于隐忍的,当初用了十年时间,将一个山村野孩子的本性完全压抑住,把自己揉搓浇铸成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岔头的冰冷机器。现在,只不过掩盖一点儿真情实感而已,有什么难的。

      他调整呼吸,走至门前,敲了两下:“吃饭了。”

      没有回应。

      秦添也不管他,径直回到厨房,将保温着的粥盛出来,备好的菜下锅。

      如果他不去敲门的话,以盛星竹的别扭劲,恐怕真会把自己关在里边,闷成雕塑。但台阶点到为止,他不想犯贱,那人也不傻。果不然,几分钟之后,客卧的房门再一次打开,这回走出来的人上衣是上衣,裤子是裤子,一整套家居服从上到下把脖颈以下的躯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脚上破天荒穿了一双毛绒拖鞋,真真算得上吃一堑长一智。

      盛少爷故作淡定地等在餐桌边,对一样一样陆续端上来的餐品用眼神挑肥拣瘦。一脸的理所当然本应如此,早忘了谁信誓旦旦地承诺自己会做饭,会收拾,会做人家曾经做过的事。

      秦添早餐本来煮的粥,蒸了冰箱里的半成品蟹黄小笼包,拌了个凉菜,外加金黄油亮的煎鸡蛋。奈何,盛星竹起得委实太晚,他临时炒了两个热菜,凑一起,当早午饭了。

      一盘盘热气腾腾,烟火气息浓郁的家常菜陆续铺排开。不知是水蒸汽过于泛滥,还是盯久了的生理反应,盛星竹直觉得眼眶酸得慌。他下意识摘下镜框,搓了搓眼角,正赶上秦添转身睨过来的视线。动作顿时僵住,他莫名其妙地心虚,“咳,”清了清嗓子,明知故问:“林轩走了?”

      这话题找的,够白痴够欲盖弥彰。他明明只是眼眶酸疼,又不是哭了,慌什么慌?

      “嗯。”秦添果然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算他跑得快,”盛星竹咬牙,“小心长针眼!”

      “关人家什么事。”秦添公里公道,不带 一丁点儿的话里有话,“总是推卸责任。”

      “你什么意思?”盛星竹炸毛,“我被他看了,不赖他,还赖我?”尾音陡然降下去,他只是说句气话而已,又不是真的蛮不讲理,赖谁他心里门清儿。可以往,秦添就算不附和,至少会保持沉默,从来都不会拆穿他。

      “你自己不检点,别甩锅。”

      好啊,不仅当面拆穿他,还落井下石,说他什么,“不检点”?

      “我怎么不检点了,我在自己家爱穿什么穿什么,我裸奔碍着谁了,我不是还穿上衣了吗?谁知道他来了,我哪知道有外人,我……”盛星竹陡然一惊,余下的话全都憋了回去。秦添正用一种探照进他灵魂里一样深邃尖锐的眼神盯着他,下一秒,他字字清晰地问:“那,你,是,打,算,穿,给,谁,看?”

      盛星竹咽了一口唾沫,强自嘴硬:“我忘了家里有人,习惯了,不行吗?被人看的是我,你们一个两个的,得了便宜卖乖。再说了,都是大老爷们,你在外边洗澡的时候没看过别人的还是没被人看过啊?”

      “你去外边洗过澡?”秦添突兀地问。

      “呃,”盛星竹噎了一下,诚实道:“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盛星竹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又不是原始人。”他悄悄在身侧攥了攥拳心,暗自瞧不起自己适才的慌乱。这才几天而已,就乱了节奏,也太没出息了点儿。他稳了稳心跳,吊儿郎当道:“徐叔和林轩总是忽悠我,说大排档的烧烤比澜舍味儿足,路边摊的馄饨也比酒店的新鲜,估计那种你看我我看你的澡堂子应该也挺有意思的,等哪天让他们带我去见识见识。”

      “不准去。”一记眼刀加一道呵斥。

      “啊?”盛星竹没反应过来,愣怔片刻,“为什么?”

      “不干净,”秦添喘了口气粗气,敷衍道:“不适合你。”

      盛星竹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屑地哼了一声,“谁又比谁干净,说不定我就是最脏的那一个。”

      “你胡说什么?”秦添眉心紧蹙,刚刚转过一半面向厨房的身体又转了回来,冰刀似的视线扫过来,好似要在人身上剐下血肉来。

      盛星竹把玩着手里的镜框,在模糊的影像中沉下心来,不紧不慢道:“关于我的那些新闻传闻绯闻,在美国看不到吗?是你压根不关心,还是盛家的影响力弱了?”

      “你说的新闻是哪些?”秦添靠近两步,隔着餐桌身体前倾,威压顿时加重。“夸你年轻有为的,还是骂你私生活混乱的?”

      “哈,”盛星竹发出意味不明的气声,随即仰头,迎着秦添的逼视,冲他没心没肺地笑,“有区别吗,都是事实。”他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致地挑衅:“在电视上报纸上看到,还是会怀疑吧?是真的,都是真的。我这人,又好追,又耐不住寂寞,你应该最清楚的。随便追两天,我就能投怀送抱,还很主动。不过,”

      “闭嘴!”秦添粗暴地打断他,额头青筋汩汩地跳,“你都不害臊的吗?”

      “害臊什么,你还当我未成年?”盛星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继续补充完整:“不过,睡来睡去的也都大同小异,没劲。不然,你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秦添目眦欲裂,齿尖紧咬下唇,带出血腥味,“你,贱。”他转身疾走,粗暴地砸上了厨房的门。

      秦添双手撑在理石台面上,无声地大口地喘气。他恨那人的口无遮拦,更恨自己的轻易失控。明明清楚他就是故意的,抹黑自己,激怒他也好,掩盖什么也罢。可他就是听不得,假的也听不得。

      过去,他是对所有人竖起铜墙铁壁,只在那一个人面前展现内里的温情柔软。现在,他早就可以做到罩上成熟温和的假面游刃有余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偏偏每每还是在这个人面前轻易暴露恶劣的一面。

      好的,坏的,在盛星竹这里,永远是不一样的,此时此刻,真实的秦添。

      一种无力的挫败感席卷而来,他知道自己心底有多少的暴虐、嫉妒、霸道和占有。一直深深地埋藏,就快要入土为安。可盛星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土埋半截的槁木死灰都能被他气得诈尸,跳起来,垂死挣扎。

      他懊恼,恐慌,后悔。他不该,他怎么能,他根本不是那样想的,更不是有意的,他居然骂了他“贱”。以前,别说是骂人,就是说话声大一点硬一点他都舍不得。这么恶毒的字眼,他是如何说出口的。秦添,你疯了吧!

      盛星竹该是难以置信,失望透顶,委屈至极,怒不可遏的吧?

      无需猜测,下一瞬,餐厅传来的崩裂声响,即刻印证了一切。秦添急促地深呼吸过后,推开门,大踏步走了出去。刚刚砸了一个盘子泄愤的盛公子,尚未从极度的愤怒和震惊中缓过神来,眸光闪动,空了的手心微微战栗。

      见秦添走出来,他下意识地想要迈步。

      “别动,”秦添疾步上前,蹲下,握住盛星竹脚踝,将足尖晃动的拖鞋套了回去。盛星竹被握住的位置又麻又烫,他回过神来,意欲抽回,却被箍得更紧,动弹不得。

      “放手。”盛少爷强硬道,语调极尽冷酷,嗓音却因为心底真切的委屈和难堪,没出息地嘶哑。这不是他刻意为之,是他想要的结果吗?当真面对时,为什么还会如此难受?犹如万箭穿心,万劫不复。盛星竹,你可真TMD的矫情!

      秦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饱含示弱与妥协。他低垂着头,郑重道:“对不起,对不起……”

      盛星竹抿紧唇线,不说话。

      秦添温热的手指在盛星竹纤细光滑却没有多少温度的踝关节按了按,轻轻地放下。他起身,将人按坐在椅子上,柔声重复:“别动。”

      盛星竹愣愣的,垂下眼帘,不说,不动。

      秦添确认那人会听话,按在人家肩膀上的手拍了拍,方才移开。他取了工具,将一地混乱打扫擦拭干净。回身,洗了手出来,把盛星竹跟前的碗碟挪到自己这一侧,又从厨房里盛了锅里热的粥和主食出来,放在对面。

      秦添抓起盛星竹一只手,把筷子轻轻放到他手心,轻声哄道:“快吃吧,要凉了。”

      盛星竹始终低着头,许久,极轻微极轻微地“嗯”了一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