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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三.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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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9日,星期五。
长久的精神紧绷突然松懈下来,还是有些迷茫的。就比如早上吃了饭躺在沙发上放空的程锦。
看着程父来来回回收拾这儿收拾那儿的身影,程锦突然插嘴问他:“欸爸,你怎么突然想把小鹤鹤放了?”
程文志拿着个相框背对程锦,闻言摆弄的双手顿了顿,微不可察的小动作在角度的掩饰下并没有被程锦察觉到,程文志看了眼旁边电视机上程锦的倒影,垂下眸子继续摆着柜子上的零碎东西。
“鸟儿天生就是向往天空的,我拘束了它这么久,它会开心吗?”
程锦一手撑在脖子后,望着头上的吊灯,炫彩夺目的水晶灯,华丽但不好打理。
“可是你之前很宝贝它,我都觉得小鹤鹤有人性了,好像都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
“那只是你以为的,它只是明白了怎么样发出应答会得到相应的好处,并不是和人一样。”程文志转身到沙发上拿起报纸,抖了两下继续说:“假如它是只猩猩,我还能勉强认同你的话。”
“算了算了,我不配和老教授辩论。”程锦摆摆手闭上眼。
早上起了床,程锦就习惯性的把室内的窗子打开通风,今天是阴天,太阳没出来,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气味儿,闭着眼深吸一口早上的空气,猛地一下鼻尖嗅到了马铃薯的清香,尾调在程锦的鼻腔内发酵成另一种更加涩的味道,像...发了芽的马铃薯。
脩的睁开眼,早上程父带回的早点是锦绣庄园和毓秀湾十字路口的摊子上买的,早点摊子开了有几十年,因为有门市在,所以风雨无阻,即使大雪暴雨的天气,门口的大烟囱里总是能看到腾腾冒出的白气。
他缓缓侧头朝电视墙那边看去,电视没开,黑漆漆一个屏幕就占了大半的墙,上面是原主人装修时就勾勒好的石膏线,欧式风格,和顶上的吊灯一类,奢华范儿。
程父单脚翘在膝上,穿着一身居家舒适的棉麻衣裤,靠坐在单人沙发里,两手捧着报纸不紧不慢的看着今日新闻,和往常没什么太大区别,伸出左手稳稳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两口又轻轻放下,水杯放在他的左手边。
紧盯在屏幕上的眼神顿了一下后缓缓收回,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看向电视屏幕的人,换成了方才他在观察的那个。
野兽对危险的感知,是异常敏感的。
程文志看了眼电视里头的人,抬手摸摸喉间那小块疤,咳了一声,见程锦看过来才说:“换季了,下午我去医院复诊,小安留在家还是跟我出去啊?”
程文志的手放下去,程锦自然的看到那块裸露在外的伤疤,盯着那小块疤看了一阵儿,抬眸对上对面人的眼睛说:“下午然然放学早,在家等然然和他玩儿吧。”视线重新回到那小块疤痕上,又提议:“我陪你一起。”
“不用,多大的事儿还你陪我一起。”程文志摆摆手嫌弃道:“我再去路边看看老张他们下象棋,就在毓秀湾里头,医院也不远。”
“去哪个医院?”程锦翻身坐起,伸长了手在桌上够着手机后就开始百度路线。
“光华。”
程锦挑眉震惊:“光华?我小时候总去的那个?”
“对。”
“还开着呢?”
程文志瞥了程锦一眼,给他解释说:“当然,祖传的中医手法。”
程锦不住点头,而后问:“不用带病历本?”
“搬家搬的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也用不着,那大夫看中医的,一把脉什么不知道。”
下午两点半,程父准时准点离开。
十分钟后,程锦换上外套带上一顶蓝色鸭舌帽离开锦绣庄园。
顾予安一手扒着铁门,静静看着离开的程锦。他脚步有些匆忙,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让他消匿于人群,如果不是一直盯着,那应该要很费劲的看到他的身影。
“小哥哥!”
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快步小跑,顾予安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背带裙的小女孩儿冲自己奔过来,脸上洋溢着笑,带着小顾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见她身后没人,顾予安小声问:“你下课啦?”
男孩儿的声音不大,但女孩儿听的真切,大声回道:“我请假啦,舅舅就带我来啦。”说完,小女孩儿紧紧拽住男孩的手,晃着问他:“昨天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再见?你不喜欢我了?”
顾予安一双眼睛瞪的老大,懵懵的冲她回:“没有啊,我和你摆手啦,我昨天晚上太困了吧。”
“哦...原来是这样啊......”
小女孩儿后边的话顾予安没听清,他看见了路边的车后,走出来一个人,那人出现后,顾予安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吴哥哥听到了吧....
他一定知道了?
然然应该也会和他说的吧....
单人沙发上,吴远弗靠坐在上面,双手在胸前交叠,大拇指不时绕绕圈来缓解自己杂乱的心绪,和左手边的小孩儿静默呆了一阵子,审过不少重犯的吴队长才整理好措辞开口:“什么时候可以说话的呢?”
一边的小顾,嘴抿了抿,双手揪着两腿的裤缝揉搓着,小脑袋低垂着,带着脊背都弯了一个弧度,他侧头看了眼另一头看上去也挺无措的吴远弗,脆生生冲他说:“你会告诉爸爸和程哥哥吗?”
吴远弗眉头皱了下看向小顾,和他对视着开出条件:“那要看看你给我什么理由让我为你保守秘密?”
小顾很明显遇到了更大的难题,面上踌躇的表情更加丰富,时而眉头紧皱时而轻咬嘴唇。
原因大概吴远弗已经猜测到,但是他想让小孩儿自己亲口说出来,这是他的心结,需要他自己去克服。
又过了一会儿,小顾抬起头看着吴远弗开口:“我不是坏孩子...”
“我没有说你是坏孩子。”
“可是爷爷说过,好孩子不能撒谎,可是我已经撒过很多次慌了...”小顾垂头丧气的说:“我不爱吃胡萝卜和芹菜,可是爸爸说对身体好,我就说我很喜欢。”
“早上我不是习惯这么早醒的,可是我还是醒的很早,还说我以前就是这样的。”
“但是不是的,以前每天早上爷、爷,都会进来把我叫醒说、太阳都起来了我还不起、然后早上就吃粥还有小包子....”
“我不喜欢早上、喝豆浆的,可是、每次,我喝完还要、很高兴的样子...”
“其实我好不快乐啊...我不敢说话、我怕...我怕我可以说话了...连程哥哥程爸爸也不要我了...”
“爷爷也不要我了,一定是因为我不听话对不对。”
“他说,不早起还挑食的小孩儿他就不要了.....”
“然后他就真的不要我了....”
“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我会说话,如果、如果我....”
“如果你们知道我好了的话,那你们肯定又不要我了吧....”
走出程家大门的时候,日头又爬高一段,仍旧躲在层层乌云之下,只能隐约看见个圆点儿,吴远弗这个时候可以直直的看向它。
又一阵风吹过,蔽日的云彩被吹开,花草树木被吹动的嚓嚓声还有风声在耳边混为一体。
太阳出来了,风停了。
好像刚才阴天刮风的情况是幻觉一般,他缓缓把右手抬起,看着右手的小指,想起方才和小孩儿的约定,忍俊不禁,勾唇一笑。
“那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你的家人,你痊愈了呢,我猜这对于他们来说会是一个好消息。”吴远弗双肘撑在膝盖上,俯身靠近小孩儿开口。
顾予安双手撑在身下的皮质沙发上朝吴远弗这边蹭了两下,犹豫问:“你说什么时候呢?”
“嗯...我说,不然就,下周一吧?然然再来的时候,你可以和程叔叔说你好了。”
“我不敢欸...”小顾瑟缩的朝后退了下。
吴远弗挑眉冲他说:“不敢啊?那你还是不是个小男子汉了?”
“那我就不是男子汉。”
“......”
“哈哈哈哈哈哈。”
顾予安看着对面语塞的表情,笑了好一会儿,吴远弗也知道自己好像上了小孩儿的当,无奈一笑,摊手道:“为了你说话算数,我们拉个勾。”
“好!”
两人再次靠近,一大一小两只手在红桐色皮质沙发上方,立下了一个约定。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黄狗!”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懒猪!”
两人在最后,双手纠缠着又起了争执。
“怎么会是大懒猪?”吴远弗不解的看向小顾。
小顾迅速回应:“不是大懒猪是什么?”
“是小黄狗啊。”
“可是我爷爷从小跟我说的就是变成一只大懒猪。”
吴远弗确实认真的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小时候究竟是谁告诉他的小黄狗,无奈举了白旗。
“好吧,听你的,谁变谁是大懒猪。”
“好,那我们再来一遍,刚才的约定没按手印呢!!”小顾一脸的严肃,带着吴远弗也调整了坐姿,清了清嗓子后,一边晃着手一边和旁边小孩儿齐齐开口。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懒猪!”
“盖章盖章!!”
“这是手印!”
“手印和盖章是一个意思啊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