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活过啊》如意金箍

2、猫

　　眼泪断断续续流了五个月，今天早晨摸到你冰凉的身躯的那一刻，我确信，你是真的离开我了。

　　在这个寒冷到无以复加的冬天。

　　你病发的这些日子，我总担心你要走。这段时间，我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每天睡前起后总要去你的小床看一看你。

　　看到你活着，还在呼吸，我才能安心，才能去做自己的事情。

　　2010年的四月底、离五一劳动节还有三天，那个不算炎热的夏初时，小小的你来到我家。

　　我不知道你具体的生日，但那时的你，应该只有不到一个月大。奶猫儿的毛根根分明，炸乎乎的竖着，连走路都不太稳当，只会蹒跚地跟着人，几步就得生疏地摔上一跤。

　　只可惜是过于久远的记忆，家里没有相机，智能手机在当年也还没有普及，于是那样的你，只能模糊地留在我的脑海里。

　　你是我格外珍惜的伙伴。

　　记得幼年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偶尔新年也是见不到的。母亲耗费在牌桌上的时间本来就多，再加之我要上学，我与她能照面的时段，大概只有晌午和晚饭的时候而已。
　　后来母亲外出兼职，早出晚归，即便岗位就在附近，但她留在家里的时候更少了。

　　或许就在这积年累月里，我养成了沉闷内敛的个性。在外人看来，我孤僻不合群，不善言辞，也没有能交心的朋友。其实到现在也没有几个，便偶尔会觉得自己渺小到可悲。

　　你是我孤独或恐惧时唯一的慰籍，我常常会在夜深人静的夜晚里，跟你一起看恐怖片。我可以抱着你，跟你诉说我的秘密，你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会在夜晚偷偷蜷到我头顶上睡觉，在我码字写文的时候跳上我的腿，不论做什么事，你都会在我身边。

　　记得有段时间你走丢了，因为大人进家中放置东西，一时没有关门，被你趁机偷溜出去。
　　我为此难过很久，一家人到处找，在小区里撒猫粮，一边又托邻居帮忙留意。好在我们命里有这缘分，而你也足够聪明，竟然半夜挠门，从外面找了回来。

　　离开家半个多月，你饿瘦了不少，回来的时候腹背相贴，膛下空的像是能穿过一阵风。

　　后来，你再也没有离过家。

　　你是那么可爱，那么机灵，以至于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你的老去。明明不久前你还能跟我打闹，力气大的根本不像一只猫，我一个人竟然都扳不动你。

　　你从前是那么活泼有精力，可在我在外面读书这几年，你的恒牙竟然不知不觉地掉光了，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犬齿。

　　除了离开家的那段时间，我们每天都理所当然地生活在一起，理所当然到好像，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一样。

　　直到你开始在家里四处找寻所有能躲能藏的地方，试图孤单地去迎接死亡。而我叫你的名字，你只是起身回应我，就好像已经快花光所有的力气。

　　十五年的相伴走到尽头，我知道，未来几十年的思念会更加让我难以忍受。像飘洋海上的一粒舟，熬不到头。

　　但你还会来找我的吧？或者我以后去见你。

　　甲辰龙年

　　十月廿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