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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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谈曦当时没有看到我的回复，心情是如何变化的。
等我开完会回来，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三个未接来电，我整个人拔腿冲了出去。
电梯迟迟没有到，我按下紧急通道的门把手，两步并一步往下跑。
拨打出去的电话循环的都是人工语音。
我没有心情看交通信号灯，自顾自的冲了出去。
迎面来了一辆轿车，我从高空到地面只需一秒，手机屏幕碎裂开，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撞击，我试着动了动手，我想爬起来，我想亲手把包里的礼物交到谈曦手上。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促使我从病床上醒来，我头疼到炸裂，我貌似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江昭，醒一醒。”
可我太累了，我觉得抬眼皮都是困难。
等我牟足力气，再睁眼是金灿灿的沙滩。
我看着谈曦站在海里。
我刚要开口叫他，却发现我们身处在一个很奇怪的世界里。
谈曦穿着浅蓝色卫衣和牛仔裤，背对着我走了很远。
我伸手想要拦他，却发现怎么也追赶不上他的步伐，“谈曦，你去哪啊？你不等等我吗？”
我跑着跑着，场景不知怎么切换到了我的公寓。
我看着谈曦站在阳台围墙上，这次不像之前，他没有一丁点求生的欲望，他双手没有碰触任何的围栏。
烟花一束一束绽放。
和那天无二。
他回头朝我笑了笑，轻声说着：
“我好喜欢你啊，江昭。”
人都是有预感的，那段日子我反复梦到谈曦的背影，可是我醒不来，我感觉我的体内的血液从一开始的沸腾到后来的平庸。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不得不离开彼此了。
我拄着双拐，手脚不协调的摔倒在地。
不远处谈曦的爸妈看到了我，将我扶了起来，慢慢搀扶到谈曦所在的急诊室。
我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谈曦，脸色苍白，心电仪器上显示的曲线一点点平缓。
主治医师拿着除颤仪器，吩咐旁边的助手不断的增加焦耳数。
可是谈曦没有任何反应。
“孩子，小曦说要把决定权交给你。”
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眼前是一片薄雾。
我感觉到所有作用在谈曦身上的疼痛都转移到我身上。
我愣在原地，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病房里的医生护士乱作一团。
我甚至觉得在此刻吞咽都变得困难起来。
少顷后我看着心电仪器上原本在跳动的曲线变平。
急诊通道里响起一阵声音。
所有的数字都在那一刻归零。
我死咬着下嘴唇，直至嘴里布满铁锈味，才艰难开口说：“我作为……病人谈曦的……”
我拿着谈曦签署的文件，我的眼泪将文字晕开。
“我作为谈曦的家属，我宣布放弃治疗。”
说完后我整个人蹲落在地，泣不成声。
最终，谈曦于傍晚5点47离开人世。
当医生宣布谈曦的死亡时间时，谈曦的妈妈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病房内是空荡荡，我坐在病床前，而谈曦像是被摆放于家中的精美瓷器，和昏暗惨白的背景融在一起。
谈曦的葬礼我没有去。
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地上是食物的包装还有残渣，啤酒听罐倒了一地，床单被罩上是一片又一片的污渍。
外面是什么样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想躺在床上。
我的头发和胡茬因为没有打理的原因疯长。
现在的我肯定很邋遢。
我漫无目的的从床上爬起，熟悉的从抽屉里拿出安/眠/药，几乎把一瓶的量都扔进嘴里。
我的身体出现了反常，我几乎是爬向卫生间，扒着马桶开始呕吐。
谈曦的出现，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他对我而言就像月亮一样，他的存在让我撑过了一段非常难熬的日子。我已经好久都没有想到过去了，但今天忽然想到的时候还是觉谈曦是给过我力量的人，在那么多我觉得疲惫得抬不起头的日子里，谈曦都是那个盼头。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的性子不能使我全身心的去依赖另一个人，但我是真真切切愿意陪着谈曦。
我一直都很感激他。
或许谢谢你这三个字我永远也没有办法讲给他听了，但他的光的确曾照亮过。
我可能会忘了谈曦的样子，我始终记得那年夏天，周围人的喧嚣和地铁站内的广播，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和那一样的夏天了。
我时常会看着锅里的双人份早餐发呆。
我还是改不掉到时间去叫谈曦起床，可当我推门，看见次卧里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我才会想起来他已经不在了。
窗帘随风摆动，满屋都是槐花香。
我膝盖不下心磕到了小木桌，半开着的笔记本电脑跟着动了一下。
好奇心让我打开了电脑。
电脑桌面上有一个单独的视频文件，我点开之后看见谈曦穿着浅蓝色的卫衣。
他在屏幕那头冲我招手，“江昭，你下班回来啦！你现在正在做什么？有好好吃饭吗？我觉得我做的饭菜肯定要比那些外卖好吃，你也吃腻了吧？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你会不会想我呀？我知道把你独自一人留在世间是我的不对。”
我舔了舔嘴唇，小声回答他：“我刚做完家务，最近有好好吃饭，你做的饭菜我永远都吃不腻，我真的很想你。”
谈曦在电脑屏幕里双手合十，“对不起江昭！我真的不想和你说再见，但是有些话我真的很想亲口和你讲，所以提前拍了这个视频。我从小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我随时可能会死亡，在我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我的心情跌落谷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甚至想过干脆死了吧，死了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我从医院出来那天遇见了你，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和我一样，眼睛里布满了绝望，你整个人要往前倒，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当时只是想把你拉回来，你冲我笑的那一刻，我觉得生活再次变得有迹可循。”
那天，我回头看着谈曦，他扑向我并且抱住了我，带有哭腔的说了一遍又一遍谢谢。
我被他勒的几乎喘不过气。
我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好奇怪啊。
“一直以来，拯救我陪伴我的人都是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难忘的回忆，不要哭哦江昭。”
原来，爱意真的会在不见面的日子里越来越深。
我的眼泪放肆划过脸庞，我一遍又遍抹眼睛。
电脑里谈曦的声音还在继续，“江昭，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可以，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如果行不通，我在奈何桥边也不会责怪你，做你自己吧，跟随你的内心。”
我看着暗下去的电脑屏幕，泪眼婆娑，我无力倒向身后的墙。
我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活下去。
我不知道。
那天下午我哭到嗓子沙哑。
我认识到了，我没有谈曦真的不行。
我屈起膝盖，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手掌中，滚烫热泪滴落在手心。
这房间里所有的所有我都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去面对。
下午两点，我红着鼻子将客厅打扫出来，书柜里有个信封不小心掉落在地。
我将书信从里面拿了出来：
【你的背影我都记得，在地铁站，在海边，在游乐场，在每一个瞬间，在我的青春记忆里】
每次夜深人静时我都会空想到落泪。
要是这世上真的有任意门就好了，我就可以再次见到谈曦。
真的是太抱歉了，我没有听谈曦最后视频里的话。
我也没能忘记他。
浴缸里的水温正合适，我坐在里面，看着不断晃动的水波纹。
血液在水中得以稀释，渐渐的，整个浴缸里的水都变成了淡红色。
大概是水溢出来浸泡了地板，楼下的人发现了我已经死亡的事实。
而我的灵魂全程飘浮在空中，我看着所有人都慌乱，看着前来吊唁，手里拿着白色马蹄莲的同事。
那天久违的出了太阳，万里无云，温暖的阳光洒在墓碑上。
谈曦，2002年9月30日生，阳春人，先天性心脏病，于2020年4月12日下午5点47自愿放弃抢救离世，年仅18岁。
江昭，1997年7月11日生，阳春人，割/腕/自/杀，于2021年6月19日下午3点21分抢救无效离世，年仅24岁。
二人合葬一墓。
也算圆满。
—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