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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判旧案 ...

  •   祝观澜没有立刻叫人动手。

      他站在主座前,袖中手指压着案上一卷黄纸。那纸年岁很久,边缘脆得厉害,被山风一吹,便轻轻响了一声,像雪夜里有什么东西碎开。

      栖霞台四面都是风。

      台下诸门弟子站得很满,衣袍颜色各异,刀剑却都冷。远处山影被云压得发青,连旗幡都不怎么动,只在风口处偶尔一颤,像有人屏着气。

      祝观澜低头看了那卷黄纸一眼。

      “二十年前,寒冬腊月,宗氏一门于雪夜遭灭。”

      他的声音不高,却被风送得很远。

      “宗家主宗长明,宗夫人阮氏,宗氏族亲、门客、仆从,共一百三十七人,无一幸免。”

      “一百三十七人”几个字落下时,台下忽然安静了一瞬。

      秦梁燕听见那数字,手指下意识收紧。她没有看祝观澜,先看向秦吞舟。

      秦吞舟站在她身侧,玄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眉目仍旧平静,像听见的不是自己身上的血案,而是远处几只吵人的鸟。

      她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宗溯站在台前,脸色比方才更白。

      他的手搭在剑柄上。剑柄下方系着一截红绳,是秦梁燕亲手给他的。风过时,红绳轻轻一动,鲜艳得刺眼,像这满台旧账里唯一不该留下的东西。

      秦梁燕移开眼。

      祝观澜继续道:“当年宗宅大火烧了一夜。次日天明,雪地里只剩焦骨与残墙。此案之后,江湖震动。只是沉灯坞势大,秦吞舟又一直闭坞不出,此案拖延至今。”

      他抬眼,目光落在宗溯身上。

      “如今宗家遗孤已成人,旧案也该重开。”

      台下有人先喊了一声。

      “血债血偿!”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里,很快便激起一片。

      “血债血偿!”

      “请盟主主持公道!”

      “请秦吞舟偿命!”

      声音一层一层叠上来,越涌越高。秦梁燕站在那些声音中间,忽然想起沉灯坞暗河月初放灯。

      灯也是一盏一盏漂出去,密密地铺满水面。

      只是灯会沉。

      这些声音却浮得越来越高,像不需要落到任何人身上。

      秦吞舟仍没有动。

      祝观澜等那潮声涨到最高处,才慢慢抬手。

      四下渐渐安静。

      他看向秦吞舟:“秦坞主,此案你可认?”

      秦吞舟道:“认什么?”

      祝观澜道:“宗氏一门血案。”

      秦吞舟终于抬起眼。

      他看着祝观澜,唇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祝观澜,你这二十年,连问话都没长进。”

      祝观澜神色未变:“秦坞主若觉得我问得不清楚,那便换一种问法。二十年前雪夜,你可曾入宗宅?”

      “入过。”

      “可曾杀宗长明?”

      “杀过。”

      宗溯的手指猛地收紧。

      红绳被他压在掌心里,露出一截,在风里不再动了。

      秦梁燕也侧头看向秦吞舟。

      昨夜她已经听他说过。可此刻在满台正道面前再听一次,仍像有人把一块冷铁按在她胸口。

      祝观澜道:“可曾纵火?”

      “没有。”

      “可曾屠尽宗氏满门?”

      “没有。”

      台下顿时哗然。

      “秦吞舟,你敢做不敢认!”

      “宗家满门死于你手,江湖人尽皆知,你还想抵赖?”

      秦吞舟目光扫过去。

      那人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秦吞舟淡声道:“江湖人尽皆知的事,多半都是懒人传出来的。”

      祝观澜没有让台下再吵。

      他只是看着秦吞舟,道:“你承认入宗宅,承认杀宗长明,却不认满门血案?”

      秦吞舟道:“我杀宗长明,是因他扣我沉灯坞三十七条船。”

      台上风声忽然大了些。

      秦吞舟的声音仍稳。

      “船上药粮尽没,护船弟子死了四十六人。另有十三名伤者,回来后不治。”

      祝观澜道:“宗长明为何扣船,秦坞主不说?”

      秦吞舟道:“你说。”

      祝观澜指腹轻轻压住黄纸边缘,纸面裂纹被他按平了一点。

      “那批船上,藏有沉灯坞自西南运来的毒药与军械。宗家得信拦船,是为阻止沉灯坞祸乱江湖。”

      秦梁燕眉心一紧。

      她知道沉灯坞不是干净地方。

      药庐里有毒,暗河底下藏过铁器,刑堂库房里也有不少不该摆到正道眼前的东西。她从小在这些东西旁边长大,闻得出硫磺味,也见过秦吞舟夜里封船。

      所以祝观澜说“毒药与军械”时,她第一反应竟不是骂回去。

      这才最难受。若全是假的,她反倒痛快。

      秦吞舟道:“证据呢?”

      祝观澜拿起案上另一卷纸:“当年停云山、照微寺、洛水门,皆曾收到密报。船上确有毒药,亦有可破城门的火器。”

      秦吞舟问:“谁的密报?”

      祝观澜道:“事涉旧人,不便多提。”

      秦吞舟笑了。

      “又是不便。”

      祝观澜没有理会那一笑,只看向台下众人。

      “秦吞舟向来如此。只说沉灯坞死了人,却不说那批货为何被扣。只说自己杀宗长明是报仇,却不说宗家为何拦他。二十年过去,他仍觉得江湖可以被他三言两语压下去。”

      秦吞舟袖口被风卷起,又落下。

      “三十七条船上有药,有粮,有铁器,也有从西南带回来的伤者和旧账。药能救人,也能杀人;铁能修船,也能铸刀。祝观澜,你要把它写成军械,自然写得成。”

      他顿了顿。

      “可那批船真正不能进宗家手里的,不是药,也不是铁。”

      祝观澜眼底那点温和微不可察地淡了一瞬。

      “秦坞主又要牵扯旁的旧事了。”

      秦吞舟道:“你怕旧事?”

      祝观澜没有答。

      秦梁燕忽然向前一步。

      乌衡在她身后低声道:“少主。”

      她没有退。

      她看着祝观澜,道:“你说宗家一百三十七人死于我爹之手。我爹说他只杀了宗长明。既然今日要算账,那就一笔一笔算。”

      她的声音并不高。

      可栖霞台太静了,静得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宗长明是谁杀的,我爹认了。那宗夫人阮氏是谁杀的?宗家那些孩子是谁杀的?火是谁放的?门是谁堵的?你们说血债血偿,总要先知道每一笔血是谁流的。”

      台上静了一瞬。

      这话并不像武林大会上的话。

      太直,也太笨。

      可正因笨,反倒一时没人接得住。

      祝观澜看了她片刻,温声道:“秦少主想查清楚,自然可以。只是当年宗宅一夜成灰,许多细节早已不可考。可不可考,不代表秦吞舟便无罪。”

      秦梁燕道:“不可考,为什么全算我爹头上?”

      祝观澜道:“因为他承认入了宗宅,承认杀了宗长明。也因为那夜之后,宗氏一门只剩宗溯一人。”

      秦梁燕看向宗溯。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所有目光都落向宗溯。

      照微寺方丈手中佛珠慢慢停了。

      宗溯也看向她。

      风把他鬓边一缕发吹乱,他却没有抬手去理。那截红绳被他压在掌中,掌背骨节微微泛白。

      他过了很久才道:“家仆抱我从后门逃出。”

      秦梁燕问:“你那时几岁?”

      “三岁。”

      “三岁能记得多少?”

      宗溯的眼神冷了些。

      秦梁燕不是想伤他。

      她知道自己这一句很残忍。可若不问,所有人都会推着他往一个方向走。祝观澜会推,方丈会推,台下这些喊血债血偿的人也会推。

      她不想被推,也不想看他被推。

      她又问:“你亲眼见到我爹杀你母亲,杀你家中其他人了吗?”

      宗溯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他记得火。

      记得雪。

      记得有人抱着他跑,记得身后有人叫他的乳名,叫到一半便没了声。

      他记得黑色衣角,记得刀光,也记得照微寺檐下经声。很多年里,方丈一遍遍告诉他,宗氏满门死于沉灯坞,死于秦吞舟。

      可他那时太小。

      小到分不清刀是谁的,血是谁的,火是谁放的。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冷了下来。

      “我记得秦吞舟。”

      秦梁燕问:“你记得,还是别人告诉你?”

      这句话像一枚小石,落进一口深井里。

      很久才听见回声。

      宗溯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

      “秦梁燕。”

      她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叫她。

      不是秦姑娘。

      也不是秦少主。

      是秦梁燕。

      她心里微微一疼,却没有躲开。

      宗溯道:“我宗氏一门死于那夜。你父亲亲口承认入宗宅,亲口承认杀我父亲。你还要问我记不记得够不够清楚?”

      秦梁燕道:“我要问。”

      宗溯盯着她。

      秦梁燕声音有些哑:“因为你恨我爹,可以。你要他偿你父亲的命,也可以。可如果还有旁人杀了宗家其他人,如果有人放火,有人堵门,有人趁乱杀人,有人把所有血都推到我爹身上,那你也不问吗?”

      宗溯怔住。

      祝观澜的眼神终于冷了一点。

      秦梁燕没有看祝观澜。

      她只看着宗溯。

      “你要报仇,至少该知道自己替谁报仇,又找谁报仇。你若只想找一个最大、最恶、最方便恨的人,那便不用查了。反正我爹站在这里,你们一起杀就是。”

      台上久久无声。

      秦吞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他的女儿并没有替他喊冤,也没有说他无辜。她只是用那套很直、很不江湖的道理,把众人急着按下去的地方翻开了。

      杀了谁,便偿谁。

      没杀的,不能一并算进去。

      这话幼稚得近乎可笑。

      可若连这点都没有,所谓公道便更可笑。

      祝观澜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秦少主年少赤诚,倒叫人不忍苛责。”

      秦梁燕皱眉。

      她最讨厌祝观澜这样说话。

      像每一句都带着一层温和的布,布底下却藏着针。

      祝观澜道:“你说要问清楚,那便问。宗家当年还有一名老仆侥幸未死,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今日也到了栖霞台。”

      秦梁燕心中一紧。

      祝观澜抬手。

      停云山弟子扶出一个老人。

      老人头发全白,背脊佝偻,走路时一只脚拖着,似有旧伤。风吹过他身上的灰衣,衣角抖得厉害。他一到台上,先看见宗溯,眼眶立刻红了。

      “少爷……”

      那两个字一出来,宗溯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他这些年听过太多人叫他宗公子,叫他了悟,叫他宗氏遗孤。可“少爷”两个字太旧了,旧得像从一间早已烧塌的屋子里翻出来,边角还带着灰。

      他明知眼前这个老人来得太巧,仍然在那一瞬想伸手扶他。

      老人却已经扑通跪下,朝他重重磕头。

      “老奴无用,老奴当年没能护住宗家,没能护住夫人,只留下少爷一条命。”

      宗溯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回。

      台下不少人面露不忍。

      祝观澜道:“宗平,你把当年所见,告诉诸位。”

      宗平抬起头,看向秦吞舟。

      他眼中恨意太深,深得像这二十年他没有活别的,只活着等这一刻。

      “是他。”宗平颤声道,“就是秦吞舟。那夜雪大,老家主原本已睡下,忽然外头喊杀声起。老奴抱着小少爷从后院跑,看见秦吞舟带人进了正堂。老家主被他一刀砍倒,夫人冲出来,也被沉灯坞的人拖了回去。”

      宗溯的脸色惨白。

      秦梁燕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宗平继续道:“后来火烧起来,前后门都被堵住。宅中人逃不出去,哭声喊声到处都是。老奴被人砍了一刀,跌进雪沟里,才侥幸逃过一命。天明时,宗宅没了,人也没了。”

      他说到最后,忽然朝秦吞舟扑过去,却被停云山弟子拦住。

      “秦吞舟!你还我宗家一百三十七条命!”

      台下一片怒声。

      “杀了秦吞舟!”

      “沉灯坞血债累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宗公子,请拔剑!”

      秦梁燕的手指有些发凉。

      她看向秦吞舟。

      秦吞舟却仍旧平静。

      “说完了?”

      宗平怒道:“你还想抵赖?”

      秦吞舟道:“你说你从后院跑,看见我入正堂,杀了宗长明。”

      “是!”

      “后院到正堂,隔着两重墙,一处影壁。”秦吞舟看着他,“雪夜里,你抱着孩子,如何看见?”

      宗平一僵。

      祝观澜眼神微动。

      秦吞舟又道:“宗长明不是在正堂死的。”

      宗平脸色发白:“你胡说!”

      秦吞舟道:“他死在祠堂前。”

      台上骤然静了下来。

      宗溯猛地看向他。

      秦吞舟淡声道:“宗长明那夜没有睡。他在祠堂等我。身边有六名掌事,还有几张我后来记了二十年的脸。”

      他没有说那些脸是谁。

      可照微寺方丈手中佛珠停了。

      祝观澜也终于不再看那卷黄纸。

      他看向秦吞舟:“秦坞主,事到如今,攀咬旁人已经没有意义。”

      秦吞舟道:“我说是谁了吗?”

      祝观澜没有接。

      秦吞舟看着他,慢慢道:“那夜宗宅外的雪很大,火却烧得很快。祝盟主来得迟不迟,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句话落下,台上像有一根极细的弦绷紧了。

      秦梁燕倏然看向祝观澜。

      宗溯也僵在原地。

      祝观澜只是静了一息,随即轻轻叹道:“秦坞主,你我当年确曾在宗宅外见过。但我到时,宗宅已起火。”

      秦吞舟道:“你到得真巧。”

      祝观澜道:“我去,是为救人。”

      他看向宗溯,目光重又温和起来。

      “若非我与照微寺方丈及时赶到,宗公子也早已死在那场火里。”

      宗溯脸色一白,他看向方丈。

      方丈垂目,低低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秦吞舟道:“所有人都死了,只留下一个能指认我的遗孤。祝盟主救人,向来救得有分寸。”

      祝观澜的声音冷了些:“秦吞舟,你想说那场火是我放的?”

      秦吞舟道:“你想听我说?”

      祝观澜眼底寒意终于露了一点。

      台下停云山弟子纷纷按剑。

      乌衡一步上前,沉灯坞众人也散开半圈。

      秦梁燕站在中间,忽然觉得风冷得厉害。

      她终于知道秦吞舟为何说,宗氏旧案不是一笔干净账。

      宗家扣船。

      秦吞舟杀宗长明。

      祝观澜到过宗宅。

      照微寺也有人在。

      火是谁放的,门是谁堵的,孩子是谁带出来的,宗平的话有多少真、多少是听来的、多少又被人教过,全部缠在一起。

      可台下那些人并不在乎。

      他们只要一个结果。

      秦吞舟是魔教坞主。

      宗家满门已死。

      宗溯活着站在这里。

      这便够了。

      祝观澜看向宗溯。

      “宗公子,你父亲之死,秦吞舟已亲口承认。至于旁的枝节,皆是他为逃罪而扰乱视听。你今日是宗家唯一血脉,该由你决断。”

      这话说得温和,却把所有目光都推到了宗溯身上。

      宗溯站在那里,像被两道旧事从中间扯开。

      一边是死去的父亲、灭门的宗氏、照微寺十二年的教养,和祝观澜、方丈一遍遍告诉他的血债。

      另一边是秦梁燕。

      她刚才问他:你记得,还是别人告诉你?

      她没有说秦吞舟无罪。

      她只是问他,要不要真正查清楚。

      宗溯忽然觉得手中这把剑重得几乎握不住。

      秦梁燕看着他。

      她也在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他退一步?

      等他说此案还有疑?

      等他说他也要问清楚?

      也许她只是想知道,在那些糖、灯、伞和山寺经声之后,他到底还会不会把她当作一个能说话的人,而不只是秦吞舟的女儿。

      祝观澜又唤了一声。

      “宗公子。”

      宗溯慢慢抬起眼。

      他的目光掠过秦梁燕,最终落在秦吞舟身上。

      “我父亲死于秦吞舟刀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被雪磨过。

      秦梁燕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宗溯道:“这一笔,我不会放。”

      祝观澜的神色微微缓和。

      台下有人低声叫好。

      宗溯握住剑柄。

      剑柄上的红绳被他掌心压住,鲜艳得刺目。

      秦梁燕没有动。

      秦吞舟也没有动。

      可下一刻,宗溯又道:“但宗氏满门之死,若另有隐情,我也不会让旁人替我写完。”

      祝观澜的笑意停住。

      照微寺方丈抬起眼。

      秦梁燕怔怔看着宗溯。

      宗溯没有再看她。

      他只是看着秦吞舟,声音很低,却清楚。

      “今日,我先讨我父亲这一命。”

      台上死寂。

      秦吞舟看着他,忽然道:“你比你父亲麻烦。”

      宗溯道:“我父亲如何?”

      秦吞舟道:“比你会喝酒,也比你蠢。”

      宗溯眼神一冷。

      秦吞舟却不再说。

      祝观澜缓缓道:“秦坞主,你可敢与宗公子一战?”

      秦梁燕猛地抬头。

      这便是他们要的。

      旧案说到这里,忽然又回到了最简单的地方。

      让宗溯对秦吞舟拔剑。

      让秦吞舟对宗溯出刀。

      无论谁伤谁,正道都能继续把这桩旧案往前推。若秦吞舟杀了宗溯,他便坐实凶残;若宗溯伤了秦吞舟,停云山便能借势围攻沉灯坞。

      秦梁燕看向宗溯。

      宗溯也终于看向她。

      那一眼很短。

      却足够让她看见他眼底的挣扎。

      她忽然很想问他,你今日到底是来报仇,还是来被他们推着报仇?

      可她没有问。

      她知道他此刻听不进去。

      秦吞舟道:“他太年轻。”

      祝观澜道:“血债不论年岁。”

      秦吞舟道:“那你来。”

      祝观澜微微一笑:“今日是宗氏旧案,自然该由宗氏后人了结。”

      秦吞舟看着他。

      “你还是喜欢躲在死人后头。”

      祝观澜脸色终于冷了。

      宗溯拔剑。剑出鞘时,台上风声像被割开。

      秦梁燕看见那截红绳随剑柄一动。

      她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宗溯横剑于身前,向秦吞舟行了一礼。

      “请秦坞主赐教。”

      秦吞舟没有立刻拔刀,他只是看着宗溯,“你想好了?”

      宗溯道:“想好了。”

      秦吞舟又看了秦梁燕一眼。

      秦梁燕站在他身侧,指尖握着红缨枪,脸色很白,却没有开口拦。

      她问过了。

      宗溯也答了。

      她没有理由拦。

      秦吞舟道:“好。”

      他的刀缓缓出鞘。

      刀光一亮,栖霞台上的风忽然更冷。

      秦梁燕退开一步。

      她看着宗溯,又看着秦吞舟,忽然觉得整座栖霞台像一张早已铺好的网。祝观澜站在网外,照微寺方丈垂目念佛,正道诸门等着血落下来,沉灯坞的人握着刀,所有人都在等这一战开始。

      只有她还记得。

      宗溯曾经是了悟。

      秦吞舟也是她爹。

      而她站在中间,什么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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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预收:黑化贵女X负心帝王《坐到灯花落》、软红深处的情天孽海《笑唾檀郎》 3.完结文:奇幻言情《不可道情》、古代言情《风前絮》《小香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