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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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想带他们去找一个远离纷争的地方隐居，可是……”
平安京末年，权利更迭，各地名主间摩擦不断，百姓民不聊生，怨念频出，妖怪横行。
没有哪一处地方是真正安稳的。
相反，随着阿桃他们走的村落越多，他们的队伍也在慢慢变得越来越庞大。从最初的三人，增加到五人，八人，十人……
被当成妖怪饱受歧视的侏儒少年，想要避世却无奈卷入纷争的樱姬，家族因成为高层博弈弃子而被全灭的氏族遗孤，还有到了后面慕名而来的妖怪等等……
等到阿桃恍然回过神来时，她的身边已经聚满了各种各样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与妖怪们。
……不会有哪个村落敢收留他们了。
哪怕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和谐，可特殊，在这个时代就是原罪。
于是，在这时，队伍内最早一批加入的樱姬提出了一个建议。
她说：“大人。既然这片土地找不到能让我们安生栖息的地方，不如，我们就自己建立一个吧。”
此话一出，立刻就得到了大家热烈的响应。
“是啊！”“大人，我们自己建一个吧！”“对啊，大人！我们建一个吧！”
其中有人更是直接大喊道：“大人！我会建房子！只要有木材，我可以给大家建一个不输给那些大名住的房子！”
而他的话语则带动了其他人，大家纷纷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会的事。
一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汉子一拍胸脯道：“大人！俺阿翁之前是铁匠，俺会打铁！俺可以给大家提供工具！”
“那我会打猎！”一个身材高挑背着弓箭的姑娘也紧跟着说：“我可以给大家打吃的！”
“我！还有我！我会种田！还会做饭！”
但这人一说完，他身旁的兄弟就先怼了他一句：“做饭谁不会啊？”
“但我做的比你好吃啊！”
而在这争执起来的两人身后，一名背着背篓看似青年模样，但仔细一看又似乎看不清他外表的妖怪也跟着缓缓开口道：“那……小生便给各位提供医术上的支持好了。当然，医药费还需各位自付，或拿药材来抵账。”
“呵呵呵~那你可真小气~”站在他身旁的美妇人闻言，抬袖掩唇笑了好几声，她眉眼微弯地说：“妾身可没有那么多要求呢~如果大家需要布匹，妾身丝线管够哦~”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她把抬起的手放下，雪白的蛛丝便从她嘴中吐出，很快便长至一米，眼见着要垂到地上时，一个发丝微白，背着包裹的女人就急忙冲过来，把那些丝线卷了几卷收了起来。
秋子收好丝线，对当面吐丝的美妇人没有一点害怕，反而满脸心疼地说：“诶呀！铃娘，这么好的丝线你可别就这样浪费了啊。就算你吐丝快，那能省一点是一点嘛~就这一些，都够我给木子织一双袜子了。”
美妇人铃娘闻言，只是眨眨眼睛，弯起眉眼不置可否。
大家都在一人一句地说着自己会什么，而小木灵木子就趁着这个时候跑到阿桃身边，她拉住她的衣袖，仰着头说：“大人，不要分开。”
说着，她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阿桃的手说：“木子要和大人，还有大家，永远，永远在一起！”
“还有我！”另一边，看着她居然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抱住阿桃而且还没有被推开的小女孩见状，也跟着抱住阿桃另一只手说：“我也要和大人在一起！”
“不要分开！”
阿桃低头看了看这两个孩子，抬头，又看到孩子的母亲们，还有那一双双望过来的，带着期盼的眼神，最终做下了决定。
“于是……”
“后来我便将他们都带回到了这里。而天咒院，就是这样一点点在大家手里建起来的。”
咔哒。
阿桃说着将茶杯放下。
她看向大古，伸手指向他手中的白瓷杯说：“这个杯子，便是当年那个氏族孩子做的。他说——”
“这可是我们家独门的绝艺！别人可烧不出这样白的瓷！”那个始终安静沉默的少年在说这话时难得带上几分骄傲的神采，他捧着精装好的一套茶具，腼腆而又期待地看着阿桃道：“大人，我观您喜茶，便做了一副茶具给您，我不知道我们家的手艺会不会在我这里断掉，但我想用家族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也留下点东西给您。希望您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
大古低头，看着手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洁白如新的茶杯时，心情已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这是一份被保存好的心意。
“还有……”
阿桃放下手，手指轻抚过面前被打磨得温润抛光的茶台，横向与竖向交织的木头纹理从指腹中穿过。
她说：“这张桌子，是樱姬用自身的木头让阿耀帮忙做的。呵~这可是这世上难得的，用樱花木做出来的茶桌呢~”
阿桃语气轻松地说着。
然后，她又让大古去看窗外。
“看，大古。”
大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那颗树了吗？”
那颗立在庭院里，无比瞩目而又巨大无比的桃树。光是在这室内看去，根本一眼望不到顶。它的生长显然不符合大古已知的生物知识，没有桃木能长那么巨大。
但在这里，它好像就该长成这样。
风轻轻地吹过，树叶“莎莎”作响。
“那是木子当年种下的。”
阿桃轻笑着说：“或许是因为她是半妖的原因吧，比起其他木灵，她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栖息地。而那颗桃树，就是她给自己选择的化身。从种下，到她离逝，几百年了，树一直在这里。”
“还有那树下的桌子。”
大古又顺着阿桃的话语，目光落到那树底下的石桌上。石桌上的杯子还在冒着热气。
“那些个桌子和椅子可都是当年阿石一口气做好的。那时候树还没长那么大，我还记得，阿石当时是说——”
“大人。”身材矮小的侏儒青年扛着锤子，笑出八颗牙齿说：“我不像铃娘和药郎还有木子牠们那样能活那么久，可以陪大家那么久。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且今年也快三十了，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所以我就想啊……”
“我也想给大家留点什么。贯之那小子手巧，会做瓷这样的昂贵东西。而阿耀除了建房子，也会做木雕，但这些我都不会。所以啊，我能想到的就只有给大家留个桌子和椅子了。反正石头绝对比我活得久，它们能替我陪大家更久一点。”
而这套桌椅，也确实陪伴了她很久很久。
“不过……”阿桃话锋一转，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说道：“虽然说着不知道能活多久，但阿石当年可是活到了60岁才离逝的，是那个年代难得的长寿了哦。所以，大古……”
看着大古抿紧的嘴唇，和沉重的神色，阿桃柔和下眉眼，温和而又无奈地道：“不要露出这副表情啊……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妖怪啊，其实和人类也没有差别。”
“牠们的本质，是人类精神文明的伴生物。可牠们的未来，会由牠们自己一手缔造。所以说……”
在大古眼中，窗外的阳光勾勒出对面之人的轮廓，沐浴在光里，她说：“不必害怕牠们，像接纳自己一样，去尝试着接纳他们吧。大古。”
此刻，有风吹过树叶，“莎莎”的声响落在耳边，那是故人回来的声音。
大古忽然想到。
也许在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会有另一个存在，也曾经坐在这里与她对话过。
那个存在也许是人，也也许不是人。但……
不论那时候有谁，此时此刻……
被留下来的，就只有她了。
大古抬头看向对面。
阳光正好，它照亮了屋子里的人，也照亮了屋子里的回忆。
那无穷的回忆包裹着她。
她明明就坐在他的对面，可看起来，却又是那么的遥远。那缱眷的眉眼下，浸满的，是对时光的怀念与负重。
下意识的，纱纪曾经的话响在了大古耳边。
【其实……她啊……怕寂寞了。】
那一瞬间，大古心头一跳。
一股冲动从他内心升起，他突然好想做点什么。
所以，当阿桃问道接下来他想知道什么时……
大古是说：“我想知道……”
他有些犹豫，但又坚定地看着她，朝她伸出手道：“你愿意跟我，先到外面去走走吗？”
阿桃眨了眨眼。
大古说：“是去热闹的地方。”
窗外，原本被阿桃那些关于定义的话语感动到的猫又听到这话忽然就炸毛了。
牠顾不得暴露不暴露的问题，一溜烟串下房檐，冲着牠们的大本营跑去，边跑边喊道：“不好啦！不好啦！大人要和一个人类去约会啊啊啊啊——！！”
“什么？”池塘里的河童猛地冒出头来，头顶被顶出来的金鱼扑腾两下后往一旁滑落。
“噗通”一声。
穿着红色小和服的座敖童子从一旁的假山上摔了下来，一骨碌爬起来后也是震惊大喊：“什么？！”
猫又正要解释，一道熟悉的，令牠们此刻后背发寒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道：“……什么？”
牠一点点掰过自己的脑袋，转过头去，果不其然地看见自家少爷就站在他身后，幽幽地，低头看着牠说：“那个人……是谁？”
猫又：“……”完啦！
而得到不出意外的答案，桐野牧夫微笑着，捏碎了一旁观赏丛的树枝。
“果然……”他几近温柔般低声呢喃道：“你还真是好样的啊……大古队员——”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