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
“姐姐，你需要水吗？我帮你拿！”
“姐姐，这个碗我来洗吧，你休息一下。”
“姐姐，这朵花真好看，送给你！”
“姐姐，我婶婶说很喜欢你送她的围巾，她特地做了新口味的饼干，你快试试看，可好吃了！”
“姐姐”……“姐姐”……“姐姐”……
那讨人厌的声音一声声，一声声不断地传入耳内。桐野牧夫黑着脸，终于忍无可忍，“啪”地把双手打在桌子上喊道：“你！”
他抬起一只手，用手指指着大古说：“把那个碗放下！我来洗！”
吼完。
对面看着他爆发的大古和阿桃面面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一瞬间的茫然。
就这呆住的一小会儿，桐野牧夫就走到大古面前，抢过他手里的碗。然后当着他们两个的面，硬生生地从他们中间走过，走到厨房里面，然后关上门。
“刷！”
阿桃和大古一齐看向那扇紧闭的厨房门，透过薄薄的门纸，能够看见里边撸起袖子的少年在认认真真地刷碗。
……就是刷得好像太过认真了，许久没有换过一个碗。
阿桃眨了眨眼睛，抬手，抵住嘴唇，忽地就笑了出声。
“噗嗤~”
真可爱啊，小牧夫~
边笑着，她边收回望向那边的视线，眉眼弯弯地对正在看着她的大古竖起一个大拇指，口中轻声比划着：“做的很好哦，大古~接下来，也要靠你了。”
大古严肃地点点头。
当天下午，背对着阿桃，两个小少年相约着来到海边。
现在是冬天，海边没什么人，正适合秘密谈话。
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桐野牧夫双手环抱，侧身，对一旁遥望远方的男孩恶狠狠地开口道：“喂。”
大古回过头去看他。
迎着他的视线，桐野牧夫眼里的不满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你小子，你是看不出来我不喜欢你吗？识相的，你就该离我的母亲远一点！”
他在“我的母亲”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闻言，大古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沉默中，他踢了踢脚边的沙子，小声，却又格外倔强地回答道：“可是，和我交朋友的是阿桃姐姐。阿桃姐姐都没有叫我离开，你又不是我的朋友，你喜不喜欢……”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说到最后，大古近乎嘟囔的语气里更是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肯定。
这话语一落，本就在生闷气的桐野牧夫更是瞪大了眼睛去看他。
“你！”
他手都抬起来了，但却又在大古梗着脖子看过来的表情中硬生生地，又放了下去。就是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了。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打小孩。
哪怕这个小孩看起来再欠打也不行！
桐野牧夫面上的表情变化几瞬，最终，他甩手一挥，重重地“哼”了一声就准备打道回府。
他要回去劝母亲早点离开这座岛屿。这儿风水不好！
但看见他转身，大古立刻就叫住了他。
“桐野哥哥！”
他转过身，刚刚扬起的声音正在逐渐回落：“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桐野牧夫因为这句话而转过头。
大古双手紧握地看着他：“你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嗤~”桐野牧夫微垂眼眸，用一种骄傲又理所当然地语气说：“这还用你说。”
“但…”大古抬起一只手，他握住脖颈上婶婶织给他的围巾。围巾很暖，正好能够挡住这海边的冷风。
他认真而又陈恳地说：“我也有很疼爱我的婶婶和叔叔。”
“……所以呢？”
桐野牧夫推了一下眼镜，他注视着大古，表情逐渐认真。
“你想说什么？”
说一些大道理，还是想说一些劝告他的话？
但大古这些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桐野牧夫，这个在他眼中高傲又聪明的少年，突然间坦白道：“阿桃姐姐之前拜托我说想要我开导一下你，最好能再跟你交个朋友。我不会开导人，她就说只需要我多来几趟，平时像以前一样就行。但我看得出来，姐姐，她其实只是想我来刺激一下你，让你生气，让你能重新与人交谈就行。这些我都知道。而我知道你也知道。”
对此，桐野牧夫不置可否。
但他的目光却是第一次真正完整地，映照出大古那尚且稚嫩的面容。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不愿意搭理人。但我想，你总有你的理由。我没想过要改变你的想法，只是……”
大古抿了抿唇说：“阿桃姐姐……她其实很担心你。我能看见的，她看着你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期盼，就像婶婶看着堂哥时一样。”
“而我想要姐姐开心。”
所以，他努力地想要尝试他不擅长的东西。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阿桃姐姐。
“桐野哥哥，我不会跟你抢阿桃姐姐。所以你不要担心。”
无视桐野牧夫快速反驳地“我没有”，大古自顾自地接着说：“我知道你们迟早是要走的。我知道。姐姐说了，她只是来这里住一个月。但是我觉得……”
“至少，在这一个月里，你不要让她担心。”
望着大古那双包含真诚的眼睛，桐野牧夫话到嘴边难得的，一时间有些卡壳。
如果大古说的是谎话，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不至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但偏偏心灵感应告诉他，这就是大古的真心话，所以他才会这样不知所措。
“你……我……”
最后他推了推眼镜，接着又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说：“不是，你就这样告诉我了？？”
看出来这个哥哥已经有在思考的大古欣慰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也说了我本来就不会开导人啊！”
所以就只好实话实说，让需要的人来自己开导自己了。
不得不说，大古这笨拙的方法居然还真的用对了。
如果只是出于那些外人的原因，桐野牧夫理都不会理一下。但要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让阿桃感到担心……就算这个对象是自己，这也是桐野牧夫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今后……就算是装！他也要装出个正常的样子来！
打定主意，桐野牧夫长“吁”出一口气。
再抬眼，他看向大古时，目光就不再是单纯的排斥，而是带着一种打量盟友的审视。
“你，你是叫大古对吧。”
虽说是疑问句，但桐野牧夫却说得十分肯定。
大古点点头道：“对，我叫圆大古。今年是国小五年级，不过目前正在休学。”
又上下看了大古两眼，桐野牧夫推了下眼镜，对他伸出手道：“桐野牧夫，早稻田一年级预读生……”
“预读生？”大古疑惑地把手握了上去。
“我跳级了。”
“哇好厉害！”大古捧场地鼓了鼓掌。
“……”刚想说的话被打断，桐野牧夫张了张嘴，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想起来后咬牙切齿地说：“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
“哦，哦，好的。”看到他不好的脸色，大古立马收起手，乖巧点头。
“总之，在离开这座岛之前，我会开始慢慢和你说话，然后你负责约我出来。我会假装和你成为朋友，但这只是在我母亲面前演戏，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
“很好。”桐野牧夫微微点头，正打算离开，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又连忙转过身来强调：“记得，不要露馅！”
“嗯！”大古往自己嘴上拉了个拉链，重重点头。
而自这天以后。
阿桃便开始发现，自家小孩开始跟大古打招呼了。虽然还是臭着个脸，但至少是一个好的开端。
而后慢慢的，两个小孩会约着一起出去玩，偶尔，大古也会叫上他的堂哥——那是一个和大古一样心大的人。
虽说有些神经过度大条，但他从来不在意桐野牧夫一些不好的态度。所以，到目前为止，桐野牧夫接受还算良好。
因为始终记得要在阿桃面前装个正常人，所以他也一直都在往这个方向表现着。
而正常人，是需要一个圈子的。
跟着大古和他堂哥，桐野牧夫微笑着向阿桃挥挥手，然后就出了家门。
大古在和他的堂哥走前面讨论今天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而他就在后面跟着，时不时回两句，看起来是挺像一副朋友的模样。
他们以为他们隐藏得很好，但其实……
看着他们离开，阿桃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也不说。
既然，孩子们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知道吧。这份心意，她只需要默默收进心底就好。
反正，早在一开始，她其实也有想过，要是小牧夫真的不乐意与人打交道，那今后去做个有事就去旅游，没事就回家歇着的闲散人家也挺好。
但……
摸了摸门上新挂的，由三个孩子带回来的贝壳做成的风铃。听着那贝壳碰撞出来才发出来的轻响，阿桃微微笑了。
但，谁说假的，就不会变成真的了呢？
大古啊……
那可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孩子呢。
阿桃的目光，从窗户那三个交谈着走的孩子身上收回。
看来，离开的时间也快到了。
在回去之前，她一定要好好地和大古道个谢，再好好地跟他道个别才行。
*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追逐着过去了。
等到阿桃要离开的那天。
桐野牧夫主动要求去收拾东西，他把客厅留给了阿桃和大古两人。
“……你，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即使知道这一天始终会到来，但大古还是感到很难过。
他手指摆弄着衣摆，口中“能不能留下来”或者“再留多几天”的话语到了嘴边，停顿几秒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就算时间推迟了。他们也还是迟早会离开。
就像他一开始见到阿桃时就能看出来的那样——她不会是这里的人，也注定不会长留在这里。
能留下一段时间，已经他足够的幸运。
“是的哦。”
阿桃蹲下来，她看着这个低下头的男孩，伸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这一段时间，真的谢谢大古的照顾。无论是我，还是桐野，能在这里遇见大古，都真的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所以，不要哭了哦。”
耸拉着肩膀，大古原本还能憋着的眼泪，此刻却“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咬住的嘴唇也发出呜咽的声音。
阿桃拿纸巾擦掉他的眼泪，可是却越擦越多。她只好无奈地说：“再哭下去，我这里的纸巾都不够用啦~好了，好了，不哭了啊。笑一笑吧，就算时间短暂，可我一定会一直记着大古的。但我希望在我记忆里，大古会一直都是笑着的。”
如此一来，大古这才勉强止住哭泣。他睁着一双含泪朦胧的眼睛，鼻音很重地说：“那…那姐姐……今后，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
“会的。”
阿桃用承诺般的语气肯定地道：“等你长大了，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大古信了。
他看着面前姐姐即使看久了还是很漂亮的脸，又看着她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伸出手去，拥抱住了面前的人。
这令阿桃感到有些意外。
“……姐姐，那在走之前，再给我个拥抱吧。”他后知后觉地说。
大古抱着阿桃的脖颈，没敢去看她的神情，这番先斩后奏的举动让他有些紧张，但却依然不肯放开。
在他不安地等待中，一双稍微比他要大一些的手，温柔地回抱了他。
“好哦。”
阿桃轻轻地说着。
“好孩子，睡一会吧……”
她抚摸过大古的头发，细微的光从她指尖亮起。慢慢的，大古感受到了一股困意。
他抵挡不住，陷入了沉睡。
在梦境里，有桃花像雨一样落下。
[再见，大古。]
等到大古再醒来，他已经回到了婶婶的家。也不再记得……
那一个身上有桃花香气的女人，和那个臭着脸的男孩。
婶婶见他不再往隔壁家跑，也以为只是孩子太难过了没敢提。等到日子一天天过去，新的一天，依然会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