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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痴 裴大人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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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杼散去指尖青芒,视线落在阿璃身上,见她安然无恙,方才暗藏的紧绷心绪才悄然平复下来。
阿璃收回远眺的目光,轻声发问:“裴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裴明杼顺势在她对面落座:“我在司天监突然捕捉到一缕灵力异动,这才循着气息来此。”
阿璃满心诧异,她方才近距离试探时,完全未察觉到半分气息,直至寒丝袭来才骤然警觉,万万没想到远在司天监的裴明杼反倒有所感应。
“那股气息究竟是什么来路?”
“我赶至此处时,已然消散无踪,只辨得清大致方位。”
阿璃眉头紧锁:“仅仅只是一瞬?”
“不错。”
她沉吟片刻,再度追问:“依你所见,寄宿在他体内的,是妖物,精怪,还是其余异类?”
裴明杼摇头:“无法精准判定。只是那一缕残存气息,极为熟悉。”
阿璃敏锐捕捉到,他道出熟悉二字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论感知灵气,她身为龙族本应远超常人,此前探查淳王妃亦是如此,可今日偏偏相反,她近身毫无察觉,反倒被远处的裴明杼率先洞悉。
裴明杼同样心生疑惑:“你方才近距离试探,当真一无所觉?”
阿璃缓缓摇头:“直至他出手反击,我才察觉凶险,此前没有半分异样气息流露。”
她沉默片刻,道出心底最真切的感受:“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太过古老。”
并非举止苍老,也非谈吐陈旧,而是自骨子里透出历经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沉敛古韵,纵使极力伪装遮掩,也难以彻底抹去。
这份熟悉的古老气韵,竟与当日花厅之中,淳王妃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一位是皇家亲王妃,一位是世家世子,皆是世人眼中身世清白的凡俗之人,身上却藏着同源的古老底蕴。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皆是困惑,任凭百般推敲,依旧寻不到半分头绪。
窗外落日余晖彻底散尽,暮色笼罩长街,茶楼之内渐渐亮起灯火,伙计收拾桌椅碗碟的声响清晰入耳。
阿璃端起早已凉透的清茶浅抿一口,满口清苦萦绕舌尖:“那人周身透着古怪,我近身探查竟察觉不出分毫异状,反倒你远在司天监,先一步察觉到异动。”
她叹口气:“想当年在龙……”
话到嘴边骤然顿住,将后半截话语咽了回去。
裴明杼端着茶盏的指尖一顿,抬眸望向她:“龙什么?”
阿璃笑着圆话:“我是说我如今束手束脚,空有本事无从施展,倒像是困在浅滩里的游龙,处处受拘。”
裴明并未采信这番说辞,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底细。
阿璃偏头避开他的视线:“裴大人这般模样,倒是对我的过往格外上心?”
本以为他会就此作罢,未曾想他坦荡直白道:“确实很感兴趣。”
阿璃噎了一噎,周遭茶楼人声喧嚣尽数淡去,只剩晚风穿窗而过的轻响,气氛悄然沉静下来。
裴明杼终究没有再继续深究,他起身,垂眸看向她:“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侯府。”
当夜回到偏院,阿璃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日里茶楼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盘旋。
顾青辞温润持卷的模样,粉蝶掠过时他的速度,还有隔街遥遥一瞥,每一幕都清晰无比。
昔日身为龙族小殿下,何等无畏无惧,区区人间异相不足为惧。
可今时再不同往日,她如今灵力大损,区区一缕寒丝就能要了她的命。
月光透过窗纱洒落屋内,铺下一地冷光,阿璃缓缓合上眼眸,暂且压下满腹愁肠。
次日用过午膳,阿璃便动身去往谢府。
门房通报过后,谢扶音便亲自迎了出来。
她今儿身着一袭素雅的家常袄裙,青丝松松挽起,日光之下,额间那枚青莲印记格外清艳。
阿璃一眼便看透扶音眼底下的殷切期盼,夹杂着惶惶不安,分明是早已等候许久,既盼着消息,又怕等来不如意的结果。
谢扶音上前握住阿璃的手,微凉的指尖还带着几分轻颤:“阿璃妹妹,你可算来了。我刚沏了一壶好茶,你快随我进来坐坐。”
阿璃随她步入府中,二人穿过二门绕过影壁,来到那座清幽小院。
院内景致一如从前,墙角三角梅花影疏淡,廊下两只画眉闻声轻啼。
只是又有些不同了。
廊柱上贴了鲜红的喜纸,窗棂上系着精致的红绸,就连鸟笼都缠上了喜庆红绳,门框上新贴的婚嫁对联墨迹未干,满眼皆是喜事将近的气氛。
谢扶音见阿璃目光久久停留,脸颊泛红,轻声解释:“都是婶婶吩咐布置的,说是提前添些喜气,图个圆满顺遂。”
说着推开房门,侧身请阿璃入内。
一进屋,窗边衣架上一袭大红的嫁衣赫然映入眼帘,上等锦缎明艳华贵,金线细细勾勒出展翅凤凰,针脚细密工整,暖阳洒落在衣料之上,金羽流光,栩栩如生。
谢扶音连忙上前挪开嫁衣,让出窗边软榻:“家里长辈催得紧,左右闲来无事,我便多绣了几针。”
二人紧挨着落座,谢扶音朝外唤来灵犀,让她取些香甜的松子糖。
屋内安静闲适,她提起银壶缓缓斟茶,一杯递到阿璃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
阿璃浅浅抿了一口,茶汤温润清甜,回味带着淡淡的花香,格外适口。
“这茶味道极好,莫不是添了什么东西?”
“是秋日酿的桂花蜜,少许添入茶中,便能褪去清苦,只剩回甘。你若是喜欢,待会我装些让你带回府。”
阿璃眉眼含笑,欣然应下。
两人又闲谈片刻,阿璃才收敛笑意,说起正事来:“我在清风茶楼见过顾世子了。当时他坐在楼下看书饮茶,举止倒是从容温润,瞧着与寻常世家公子毫无差别。”
灵犀轻轻叩响房门,端着一碟松子糖并几样点心送进屋中,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阿璃捏起一块松子糖含入口中,接着说道:“我静静观察许久,还贸然做了一桩莽撞的试探。”
谢扶音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
“我引了一只蝴蝶往他身上去试探。”阿璃比划一番,“他做了个手势,那只蝴蝶便陡然调转方向,朝着我这边飞速袭来。”
“就在危急之时,裴少监恰好赶到,出手将蝴蝶顷给解决了。”阿璃刻意略过寒丝袭身的凶险,只将这件蹊跷之事轻描淡写的道出。
寻常人若是听闻此事,定会追问缘由,可谢扶音外表温婉怯弱,心底实则通透澄澈,早已隐隐猜到阿璃并不是普通人。
果不其然,她并未追问阿璃怎会操控蝴蝶,而是缓缓开口:“原来,他真的不是从前那个他了。”
阿璃微微叹了一口气。
谢扶音眼眶泛红:“阿璃,那原本的顾郎,究竟去往何处了?”
阿璃脑海中霎时浮现出茶楼里那双深邃无波,又毫无温情的眼睛。
“我眼下还不知道真相,但我定会竭尽全力查清一切。”
谢扶音黯淡的眼底燃起一丝微光。
“司天监藏有天机宝镜,可照见神魂本源,辨明虚实真假。”阿璃低声说道,“只是此镜唯有月圆之夜方能开启,且还需拿到他的贴身之物作为媒引。”
谢扶音默默掐算时日:“七日之后便是月圆,距离婚期尚有十日,时间上还来得及。”
“你打算如何去取他的贴身之物?”
“他常年佩戴一块玉佩。”谢扶音轻声盘算,“明日我与他约好了一道去游湖,届时我便借口想描摹玉佩纹样,绣入陪嫁之中,暂借来几日,他定然不会生疑。”
阿璃点头应允:“你拿到玉佩之后就交于我,待到月圆之夜,我便带着玉佩前往司天监,向裴大人借用天机镜,看清寄宿在他体内的究竟是何物,查清真正的顾青辞下落。”
屋内一时陷入沉静,半晌后,谢扶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阿璃,倘若……倘若原来的他,再也回不来了,那该怎么办?”
阿璃抿着唇:“我不知道最终会是什么结果,但无论是好是坏,我都会陪着你一同面对。”
谢扶音怔怔地望着阿璃,半晌,才动容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