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成真事务所》伪少年

1、引子 灵魂升华的男人

　　阿墨莱茵第三大道狩风剧院C厅五排六号位。

　　四周都是哄笑的观众，不乏举着长枪短炮的娱乐记者，对着舞台上的演员疯狂拍摄。
　　一个体态发福的中年男人，脸色苍白，坐姿稍显拘谨的坐在哄闹的人群里，汗如雨下。
　　“作为一个假发广告来说，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歌剧形式会不会过于晦涩了？”男人一边用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擦拭着额头的汗，一边在男主角歌颂生姜可乐的雄浑声音里，小心地询问坐在自己身边的瘦高少年。
　　作为一个社畜，名叫林亚的男人非常珍惜自己的时间，虽然他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阿墨莱茵最大的剧院看广告。
　　以及话说......自己为什么要思考一个假发广告的合理性。
　　林先生想要催促身边这少年，让他快带自己去见他的老板。
　　作为一个称职的社畜，林先生时刻将自己的工作铭记于心，甚至这已超脱的“工作”的范畴，达到了某种“使命”的境界。
　　“那个.......请问你老板他——”
　　“林先生，请不用顾虑我的意见，”举着傻瓜相机冲舞台猛拍不停的少年语气很温和，却很坚定地打断了林先生的问话，“其实我也不懂为什么一个假发公司的定制剧本里会有三分之二来赞美可乐，但请放心，我们事务所绝不会犯这种轻重不分的原则性问题。”
　　“不不不，我不是说这个……”
　　“而且这部剧里还肤浅地将爱情和头发挂钩，女主戴上假发男主眼中的唯一，假发掉了男主便痛不欲绝转身离去。”
　　“额，我想就算在现实里，暗恋的女神是地中海什么的也很难不悲痛欲绝吧。”
　　“不过亮点也有，将品牌名枫叶具象化成‘枫叶夫人’，枫叶夫人用假发帮助女主找回了自信，之后又向陷入假发女主陷阱的男主提出警示，是一个善良且正义的智者角色。”
　　“怎么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枫叶夫人是拆散情侣的幕后黑手呢……”
　　舞台上男主角已经得知了真相，一个漂亮的高音后，明确了自己真正的心意，捧起假发用手指温柔地梳理，高挑美艳的枫叶夫人拖着长裙退回后台。
　　正当林先生暗暗赞叹那位饰演枫叶夫人的演员的美貌时，舞台上方突兀地降下半轮明月台，带了一顶新假发的女主坐在弯月上对镜自怜。
　　林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对着假发痴汉的男主和长裙飘飘不知怎么就奔了月的女主，心下竟是对这离谱的“假发广告”有了继续看下去的冲动。
　　“好了，我们走吧。”少年却收好相机站起来。
　　“啊？不看了？”林先生收回神，几许讶异。
　　少年闻言皱起眉头：“您不会以为我们真的是那种什么正事都不干，先请委托人看场歌剧以树立自己神秘形象的，那种华而不实奢侈浮夸只会浪费委托人感情的事务所吧。”
　　当然不会啊，谁会觉得地中海女主能带来神秘感！还有你以为我没看到你一直是冲着人枫叶夫人的演员拍吗？
　　林先生憋屈地站起，他并不擅长应付这种自说自话的年轻人，为了维护那残存的几分作为委托人的尊严，他只能整整衣冠挺起脊骨，用鼻子对少年哼出一个高贵冷艳的嗯：“所以，你老板终于不忙了？”
　　少年对他的姿态浑不在意，躬下身带着他穿过哄笑的观众往厅外走廊走。

　　狩风剧院建成不足五年，走廊内壁皆刷成雪白，阳光透过挑高的飘窗，落在墙壁上挂着的各种画像和照片上，微小的光尘在阳光里飞舞。少年便带着林先生行走在这样的走廊上，他步履轻松，似乎对剧院的环境非常熟悉。
　　穿过几道挂着工作人员通道标识的铁门，少年指了指一间化妆间的门。
　　“就是这里了。”
　　林先生谨慎地看了看门：“你们老板兼职化妆师？”
　　“啊，不是，他刚表演完，您赶时间，我就直接把您带过来了。”少年象征性的敲了敲门，手握在门把上。
　　“刚表演完？”林先生声音抑制不住的抬高八度，刚刚退场的演员只有一个，那个饰演枫叶夫人的高挑美女，“中介人不是说，你们好梦成真事务所的老板是个男人吗？”
　　“闫柳老板当然是男人，请不要相信道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那些话的真实性就像刚才舞台上‘正义的枫叶夫人’一样。”少年开始扭动门把手。
　　林先生终于忍受不住磅礴的吐槽欲：“所以你也觉得枫叶夫人是幕后黑手是吧！等等，所以说，你刚在一直拍个不停的是你老板的女装照？”
　　理智的弦即将崩断之际，门打开了。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后台准备室，化妆间里没有窗户，正对门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占据了整面墙壁，沿着镜子加了一排暖黄的灯管，一排摆放着各类化妆用品的矮桌。靠侧墙挤着两排挂着各色衣物的架子，另一边侧墙放着木架，上边有各类道具和鞋子，两摞花花绿绿的塑料椅摞在角落。
　　一个穿白衫的青年背门而坐，之前舞台上的长裙正踩在他赤裸的足下，服装上的的亮片在灯光下反衬着暧昧的光，枫叶夫人的大波浪假发摆在矮桌上，青年自己留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他敞披着白色短衫对镜卸妆到一半，镜子里眼睛旁还抹着艳丽的红。

　　林先生呆住了，林先生开始思考自己人生的意义，作为一个社畜，他自认为为了一件钱少事多还麻烦的工作努力到今天的自己，工作于他更像一个使命，但是，为什么他的使命，是坐剧院里看一个女装大佬唱一个半小时的假发广告，还是一个光着大毛腿穿七彩小熊平角胖次的女装大佬。
　　“你老板他......是不是......没穿......”林先生说着说着沉默了，他不忍心。不管是对于自己岌岌可危的价值观，还是不应该受到如此污蔑的“女装大佬”这个职业。
　　自见面起一直自说自话的少年罕有的沉默了，与林先生一同在门外沉默。
　　对镜卸妆的青年很忙的样子，他冲着镜子友好的一笑，向林先生打招呼道：“您好，稍等一下，这里有点乱。阿直，你——”
　　少年啪的关上门，把青年的微笑和未说完的话语关在门里，巨大的关门声在狭长的剧院走廊里回荡到很远。
　　少年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表情镇定地回头，对林先生说道：“这样可不行啊，委托人先生，作为一个想要委托我们事务所的客人，这样的心理承受能力可远远不够。”
　　“你说的对。”自会面以来的数个小时里，林先生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认可少年的话，他觉得此刻自己的灵魂发生了某种升华。
　　这个可怜的中年男人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宣布道：“我要取消这次委托。”

　　不知道放弃了什么的委托人，迈着轻松的步伐离开了。
　　偷偷推开门的青年望了望前委托人愈行愈远的背影，与少年面面相觑。
　　“都怪老板你啊，”瘦高少年丧气地抱怨道，“都说了会客要衣冠整齐啊，这已经是第三个月了，再交不上房租，明月姐绝对会把我们赶出去的。”
　　青年已经卸干净了妆，他有张白得寡淡的脸，与舞台上美艳的枫叶夫人完全不同，是那种看上去很乏味的人。
　　“这怎么能怪我呢？”青年理直气壮地推开门，叉着腰反驳道，“明明是阿直你提前带委托人来的缘故，身为造梦师，我们要有独特的追求，怎么能因为几个客人的不接受，就变得卑微，弯腰屈膝去讨好他们的喜恶呢？”
　　阿直无语地看这男人振振有词的样子：“请不要偷换概念，你身为造梦师的追求，就是不穿裤子见委托人？”
　　青年身姿挺拔，步态优雅地向前走：“没事的，阿直，明月刀子嘴豆腐心，只要我们哭的可怜一点，她绝对不会把我们撵出事务所的，你放心吧。”
　　“请不要跳过话题......而且你说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卑微吧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