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和我告白！》嬉游

21、第二十一章

　　淅沥的雨像是散落的珠帘，落在低洼处溅起一朵朵水花，荡开粼粼的涟漪。

　　雨水打湿了叶呈文的发际眉梢，浸润的水气晕开了他冷隽和傲气，使得他眉间只剩温润与平和。

　　叶呈文望着雨景，并未吭声。

　　而许言也在问出这句话后，突觉有些不妥。

　　和叶呈文成为同桌后，许言其实已经渐渐习惯了叶呈文随心随性的风格，不管是示好还是逞凶，叶呈文始终都和自己保持着适当距离，即便有时候会忽远忽近，但一直都在朋友的恰当立场。

　　就比如，叶呈文没问过一句那天让许言泪崩如许的人是谁，而许言也从没深思过叶呈文为何会提出想要和他做同桌。

　　他们在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原本已经形成了恰当的相处方式，克制又点到即止的朋友模式，让许言很满意。

　　即便许言察觉到了叶呈文偶尔有些微妙的情绪，但他并不想细究。

　　毕竟青春期的少年有什么样的波动都很正常，但主动探寻旧事、拉近彼此距离这样的行为，从前的许言不会做，现在的许言更不会。

　　叶呈文没有回答的行为反而让许言松了口气。

　　不多时，雨势渐小。

　　叶呈文突然道：“你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知怎么，许言脑海里下意识地寻找着拒绝的说辞。

　　叶呈文转过头：“明天不行就后天，假期这么长总能匀给我一天吧。”

　　那双总是闪着冷漠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闪闪发亮，专注又充满了期待。

　　拒绝的话就这样卡住了，许言安静了几秒，才道：“也许明天会有空，你等我晚上发消息和你确认一下吧。”

　　叶呈文毫不掩饰地弯起嘴角，两人并肩站在树下，雨水唯独留下这一小块儿空间，圈住了两人。

　　半晌，叶呈文毫无预警地又道：“之前的……就是那个……那根红绳还在我这里，需要我现在还给你吗？”

　　许言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奇异地，在这样静谧的大雨中，许言的思绪被拉得偏离了方向，他脱口而出：“你还把你那东西带在身上了？”

　　从H市带回了B市？

　　叶呈文把陈九明亲手雕刻的东西带在身上这样的事……想想突然有点好笑。

　　那个他情绪和回忆双双失控的傍晚，叶呈文送他回家，帮他清理了伤口，又沉默着离去。许言知道叶呈文收走了那条红绳，他不想追问索要，叶呈文也只字不提。谁能想到，不按牌理出招的叶呈文会突然在另一座城市偶遇的雨天里再次提起这件事呢。

　　面如古井的叶呈文帮他做了选择，淡淡道：“看你需不需要了。”

　　许言来了兴致，问：“要是需要呢？”

　　叶呈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不好意思，我没带在身上。”

　　许言有些无语，转而一想又问：“那要是不需要呢？”

　　叶呈文一扭头，探头望了一眼雨势渐收的天空：“那没带不是正好。”

　　他似乎话里有话，这个时候的叶呈文又好像比成年人心思海中，许言不明白他这一圈废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索性也就没再开口。

　　雨停后，叶呈文像是胶皮糖一样，到底跟着许言到了他外公的家门口。叶呈文瞥了一眼门牌：“到别人家家门口堵人这种行为我是不齿的，你最好及时回我消息。”

　　许言再次无语地看着他：“你是打算约我出去玩，还是要上门催债？别总说莫名其妙的话。”

　　叶呈文开始回忆自己今天说得哪句话会让人莫名其妙时，许言拍了一下他的自行车车把：“你快回家吧，淋了雨要是感冒了，爽约的话可别算在我头上。”

　　许言告别叶呈文，进了家门没走几步，突然又垮下脸。

　　对了，他今天原本是出师不利铩羽而归来着。

　　要是能有一个不需要解释那么多的成年人陪着他去买电脑的话，那就好了。

　　他暗自叹口气走进玄关，进了客厅一抬眼，沙发上一个戴着眼镜斯文儒雅的中年人正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许言双眼一亮，突然露出笑容，高兴地走过去叫了一声：“小舅舅。”

　　男人略有些诧异，转头看了一旁的老人，低声道：“这变化可比您说的夸张多了。”

　　许言的小舅秦书鸣在B市的大学任教，是位知名的哲学学者。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大学，许言前世勉强从设计专业坚持到毕业，能考上计算机专业的研究生，除了他没日没夜的苦学，其中也有他这个舅舅的帮忙。

　　秦家别墅，二楼书房。

　　秦书鸣抱着手臂，看着坐在对面交代完缘由的寸头小子，沉吟后问道：“所以你不想花你妈的钱，却又要买这么贵的电脑，是为了什么？”

　　他在许言回答前语重心长道：“小言，我今天听到你外公外婆和张阿姨一直在不停地夸你，说你学习努力，勤奋又懂事，你难得跟舅舅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也不想用学业为重的话劝说你，但你恐怕得给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我才能背着你妈帮你这个忙。”

　　许言知道小舅向来心细，不会轻易答应他。但比起一切都以他为重的秦书敏，能摆道理的秦书鸣显然要让许言觉得轻松多了。

　　“小舅，我以后想学计算机专业。”许言开门见山道。

　　这话，前世曾一蹶不振的他也和秦书鸣说过，当时他的舅舅咬牙一拍大腿说了句“想学咱就学”，便帮着他找来许多专业的教材和资料，甚至还有辅导的老师，却没有怀疑过他到底能不能行。

　　果然，许言一句话，秦书鸣猛地一愣，他抬手扶了下眼镜，注视着许言的神情。许言看着他，声音十分平静：“编写程序这事，其实不分电脑的好坏，但是要运行自测，还是有要求的。”

　　他起身从外公的书桌上拿来一支笔和一张空白的纸，倾身伏在茶几上，一边迅速写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道：“我那里现在有一台配置还可以的电脑，但是要运行虚拟机大概会有些困难，按照国内现在的发展情况，一套高配置的组装机用个三年是没问题的，所以等我上了大学也不用换。”

　　秦书鸣没想到他如此直接，且眼光长远，摆正身体探头看了一眼他写下的那些字，好像是代码。

　　许言笔未停，继续道：“小舅放心，我知道孰轻孰重，我既然想考计算机专业，因小失大这样的事是不会做的。学习是第一位这点，我比谁都清楚，不会出现因为电脑而耽误学习成绩这种事情的，我保证。”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收起笔，认真又坚定的目光正好和秦书鸣不可思议的视线撞在一起。

　　秦书鸣下意识接过他递上来的纸：“这是什么？”

　　许言坐直身体：“是我现在在写的程序代码。”

　　“小舅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您考虑看看再说也行。”他顿了一下，补充一句，“不过，要是可以的话，最好在晚上睡前……还有个人在等我回复。”

　　直到许言礼貌地关门离开，秦书鸣还有点回不过神来，视线又转到那书写流畅但他却看不懂的一条条代码上。

　　这孩子，原本是这么老练又果决的性子吗？他怎么就那么自信，认为他这个舅舅能看懂这些呢？

　　秦书鸣挑了挑眉，掏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随后发了一封邮件。

　　不一会儿，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对方调侃的声音中带着兴奋：“哎我说老秦，我可是正给学生上课呢，我就好奇了，怎么？你也有兴趣转我们这个行业了？不搞你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了？”

　　秦书鸣知道对方能在授课的时候抽时间打这个电话必然是有点问题的，只盯着那张纸道：“少废话，按我说的，你看看这代码写的怎么样？”

　　“我好歹是搞研究的，你让我给你看代码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对方不忘揶揄他一句后才道，“单这一段看不出太多东西，但这几行代码的思路是清晰的，这个程序的设计意味也很明显，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要建立分析和限制器，这是防火墙的核心代码啊，就是还有一点我挺感兴趣的，虽然代码没写全，但看他这意思还想对内网进行过滤，这可不好实现啊。”

　　秦书鸣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就听对方道：“哎，老秦，我是真的挺感兴趣的，写这程序的人是哪个大公司的软件工程师？我倒是挺想和他聊聊的，要不你留个电话给我。”

　　秦书鸣慢慢蹙了下眉，只道：“谢了，老胡，你忙吧，这事以后有机会再说。”

　　晚饭过后，许言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打算给叶呈文回消息。

　　他干脆利落地在对话框里输入：

　　【明天有点事，你要是方便的话，我们约在后天吧。】

　　不知怎么，叶呈文那垂着眸耷拉着眼角写满了不高兴的脸就在脑海浮现了出来。许言无奈叹了口气，手指轻点，光标移到“有事”后面，破天荒地又加了一句：【要和我舅舅出去买点东西。】

　　短信发送出去，许言便去洗澡了。等他裹着浴袍出来，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又响了一下。

　　他有些奇怪地拿起手机，叶呈文发来的消息一共有两条。

　　十五分钟前：【嗯，知道了。】

　　现在：【那后天我上午去接你。】

　　许言一笑，他还能飞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