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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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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凌波曾经被扇过耳光,所以很清楚那种感受。
慕清默默的放开了她的手,默默的走出音乐学院,默默的拦了一辆出租车,她都一直跟着,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她知道,这个时候,是当事人最不想说话的时候。或许,他还需要静一静。但是,只要他不说出让自己静一静的话,她就不会主动的离开他。
出租车应慕清的要求,在一家电影院门口停下。
他走进电影院,看也不看电影的名字,就买了两张最近场次的票。
电影已经开场五分钟了。抹黑进去的时候,慕清又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她感觉到,他的手心,很凉。
电影是一个动作大片,九十分钟,足足有六十分钟在炫技,加上电影院超级好的音响,直震得头发昏,脑发胀。因为心思根本不在电影上,所以水凌波直到走出电影院都不知道自己看过了什么片子。
慕清从坐下起,就呆愣着,发呆。一个动作,竟足足保持了九十分钟。
走出电影院,水凌波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夏日的夜里,尽管有些风,但还是有些热气没有完全散开,走了一阵,地表的温度还是凶悍的宣告着这是一个高温的闷热的夜。
慕清还是穿着那套西装,额头上隐隐渗出了颗颗汗珠。
水凌波终于开口说了今晚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你把衣服脱了吧。太闷了。”
慕清顿了顿,回神,“哦”了声,把西装外套了脱下来,挂在手臂上。上身的矜持白衬衫,显的人老成了很多。
水凌波又说,“已经十一点了,你该回家了。”
慕清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笑,很凄凉的笑,“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回家么?”
他的确该没有心情的。自己上一次挨巴掌,是十个月前。当那火辣辣的巴掌在脸上留下印子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了。能流出的液体,只能是心。那里面的留出的液体,名字叫做血。
从十二岁之后,她被打过好几次巴掌,独独那一次,是在外人的面前,而且,那么重,连耳朵都有些发懵。
自己是怎么面对那个巴掌的?
用水果刀,在手腕上,划了一刀。看着蜿蜒流淌的浓稠血浆,她那一刻才感觉到,原来,那才是生命的感觉。
原来自己还活着。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见过那里的人的每一张嘴脸。
现在呢?慕清会怎样?一个女孩子尚且如此,自尊心如此高傲的慕清,会怎样?
她突然感到心底一阵阵发寒,几乎不敢想下去。
他为了这场比赛,付出了这么久的心血,承受着这么大压力,最后却还是因为一个一般家庭的家长都会欢欣鼓舞感到欣慰的第二名,而重重的挨了父亲的一下子。
就冲这一点,他做什么事,她都不会觉得过分。但,前提是,他绝不能出事。
她突然开始明白慕清上次找她吃饭逛街时的心情。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她会毫不犹豫的,陪着他逛到尽兴,花钱花到尽兴,以缓解心底的压力。
可笑啊,自己当时还讲出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安慰他。也亏他最后还能佯装轻松的耸耸肩,当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慕清的心里隐忍能力,显然比自己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当生身父母把自己当成一个机器在培养,孩子还能笑着承受这么多年,早已是奇迹。
慕清的成绩是不错的。就算没有音乐的特长,他也是一类本科的水平。真不知道他现在班级前十名的成绩,会不会也会换来父母亲的联合夹击。
她一直低估了他,也看薄了他。
“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啊!”水凌波扯出一丝笑容,对他说。
慕清叹了口气,轻喃道:“陪我走走就好。”
水凌波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在他的右侧,沿着马路,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红绿灯,完全没有方向。
她很好奇。不敢问他是不是关了机。要不然,为什么从开始到现在,他的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知道走了多久,慕清突然说,“谢谢你陪我,水凌波。”
他永远都是呼唤她的全名,还戏谑的说她的全名有种音乐的韵律,叮叮咚咚的很有画面感,很好听。虽然刚开始感觉很生分,现在却早已习惯。这是独属于他的一种称呼。
水凌波笑,“不用谢。我们是朋友,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将来我难过的时候,你也会陪在我身边的,对吧?”
他点点头。
她又笑,春花一般,“所以说你现在不需要对我说谢谢。否则老是谢来谢去的,多迂腐啊!”
他也勾起唇角,淡淡的笑了一笑,隐约出声。
又走了一会儿,慕清又说,“天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你肯定很累了。”
水凌波看着他,难掩担心之色:“你没事么?”
他摇摇头,“我没事了。”
“那你要回家睡觉么?”
他还是摇摇头,“我说了,我不想回去。”
“那你要去哪儿?”
他长吐了一口气,“我先送你回去。我身上还有卡,可以先去酒店呆一宿。我什么都没有,可是,我有钱!”
这话,他很想说的轻松幽默,可听起来,恰恰却更显心酸。
水凌波没有多说什么,便任他拦了辆车,往自家方向开去。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慕清没有付钱的意思,看来他的确是要找家酒店住上一宿了。
水凌波都已经下车,并合上了车门,却终究还是咬着下唇,下定了决心,又冲过去,让已经启动的车子停下。
慕清摇下车窗,奇怪的看着她,“怎么了?”
水凌波盯着他黑玉般眸子,一字一顿道:“你下来。”
慕清更奇怪,“我下来做什么?你有话直说好了。这个点打车不太好打。”
水凌波还是死死的盯着他,语气也有些生硬了,“你下来。你不要去住酒店了,你脸上这印子太明显了,必须要消消肿,否则你明天真的没脸见人了!”
慕清失笑,“你那儿不方便。一个单身女孩子家家的。算了,我等会儿去药店买点药。还好你提醒了,否则我真的就忘了。”
水凌波还是坚持。因为她真的很不放心他。
如果自己不在外面偷听到,或许慕清也不会情绪这么低落。
他的父母要面子,他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子怎么可能会不要面子!
自家父母,自己肯定最了解。
既然今天能在比赛的后台就很快发生了这一幕,慕教授甚至不顾上自己温文尔雅的外表,那说明,这样的家暴,对于慕清来讲,肯定也不是第一次。
但是,被人撞见,那肯定是第一次。
无法原谅自己的父母,选择去酒店,和父母冷战,肯定对他来讲也是第一次。
慕清有多骄傲,和他接触这么久,她很清楚。
越是骄傲的人,心底的伤痛会更加难以愈合。
她是过来人。所以她很明白。所以她根本没办法放任他这样离开。
两个人还在僵持,出租车司机已经很不耐烦了,“小伙子你下去吧。人家小姑娘都这么说了,你还别扭什么?”
很显然,他是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不需要多解释什么。水凌波又催促道:“你给我下来!”
慕清无奈,只好付了钱,打开车门,第一次,跟着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