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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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时的我成绩平平，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就是——喜欢读书，书读得多了，语文成绩不会差到月亮上去。
语文老师读我写的作文，一字不差地读，有时候夸我的结尾是点睛之笔，有时候说我的开头唯美，有时候表扬我的细节描写感人……
总之，我喜欢写作。
可是，我不喜欢考试。在我看来，考试就是一场劫难，尤其是考试之后，爸爸妈妈亲戚朋友都变成了复读机：
“想想，放暑假了？”
“考得怎么样，多少分？”
“哦，班上第十啊，还得加油，争取拿班上第一。”
“你还要加油啊。”……
加油……我上哪去加油？在学校，除了上厕所，吃午饭，一天八个小时，风雨无阻，三年如一日，始终坐在座位上，学习学习学习！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还没有一张像样的书桌，我也没有自己的房间，夜晚写完作业，已经十一点多了，我还要刷牙洗澡。
妈妈偶然会惊醒，给弟弟卷被子后，看到是我上来睡觉，责怪我睡觉太晚，还费水费电。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喜欢随手记录有爱的同学老师，喜欢的书本杂志，心水的文具玩具，当天的天气心情……
人的大脑真的很奇怪，明明记住的都是争执、吵闹、眼泪和幻灭，写下的却是零碎的、微弱的、甜美的期待。
有一天放学回家，天空乌云密布，巷子闷热无风，我的心情也是如此，放在书桌上的玻璃漏斗——不！见！了！
“你在找什么？”妈妈抱着几个月大的妹妹转来转去，问我，语气不太对劲。
“我放在书桌台上的漏斗呢？”
书桌原本是妈妈的梳妆台，姜黄色的油漆禁不住时间的侵蚀，慢慢剥落，露出腐烂的木质碎屑，除了书和试卷，应该还有一个粉紫色的漏洞——那是朋友送给我的礼物。
“哦，那个倒着玩的玻璃，你妹妹今天玩了一会儿……”妈妈说的话轻飘飘的，温温柔柔的，妹妹也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只有我一个人气到发抖！
“她才多大？玩什么？”
“玩一下怎么了，她是你妹妹啊。”
“好，玩完了吗，我的漏斗呢？拿出来给我！”我咬牙告诉自己，深呼吸，呼吸，双手捏紧，再捏紧！
“你妹妹玩的时候没拿稳，摔地上碎了……”妈妈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有玻璃渣没扫干净，怪我；妹妹被吓哭了，又怪我；我一回家就当懒汉，还是怪我……
窗外隐约划过一道闪电，仿佛击中了我什么地方，有点痛，是什么地方很痛呢？
我翻开了数学作业，其中一页里面夹着三张皱皱巴巴的、彩色的糖纸，糖果当然都是甜甜的味道。
“啊！你拿什么东西砸我头！”
一天，数学课下课后我侧着头睡觉，忽然有颗像小石头一样的东西撞到我了，我一睁眼，就看到笑呵呵的江昊然，他拎着一个装满“石头”的袋子。
“嘻嘻，数学考得很好，不错哦，给你！”他笑着把手中的袋子给我，这时我才发现，砸我头的“石头”是小小一颗的阿尔卑斯糖。
袋子里还有很多水果味道的糖果，周围的人也在吃，我怀疑江昊然是一个圣诞老头。
“你不是说没了吗？我还要！”我的新同桌李银珠上辈子大概是个猴，手速真快，一袋糖变成了半袋。
“你拿啊哈哈哈拿不到！”江昊然大概身上也长猴了，一米七的个子举着袋子，愣是李银珠怎么蹦也蹦不着，看她气成个河豚就哈哈大笑。
我也在笑，手里的两颗糖明明还没有剥开放进嘴里，怎么就有甜甜的感觉了呢？
糖果没有了，只有夹在作业本里的糖纸，是祝贺数学我考了108的江昊然送我的，想到这里，眼泪刷刷流了下来，妈妈从来没有说过我考得好，从来没有。
我的日记里开始出现“江昊然”三个字，仿佛触动了什么隐藏彩蛋，一写到这三个字，后面就紧跟着“哈哈哈”“笑死我了”“笑到肚子疼”……都是“笑”。
某一天语文课，老师要求我们在一节课时间写一篇作文，主题是发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感悟或喜或悲的人生。
“刷——”这是同桌李银珠的速度。
“刷刷——”这是前桌陈毅中的速度。
江昊然一直在转笔，啪嗒一声，笔盖掉了。
“噗——哈哈哈！”立刻遭到了我无情的嘲笑。
他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弯腰捡笔的时候瞄了一眼我的作文，惊奇道：“诶，你也有不会动笔的时候？”
我该怎么委婉一点告诉这个白痴，作文是需要构思的呢！
“我在思考……”选什么素材。
“I know. I know！你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江昊然笑得菊花灿烂，跟老公公一样。
“你……”是不是脑子有猫病？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有人跟我一样，我就放心了。呼——”江昊然心满意足，吁了一口气，合上笔帽，又一圈一圈地转着笔。
“江昊然，希望你还有拯救的几率。”我真诚地祝福他，不然他的人生就到头了。
回到原来的主题，人生，我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呢？早起读书学习，下午考试写作业，放学回家吵架，一天一天又一天，去年如此，今年明年都一样吗？
又怎么会年年一样呢？去年妹妹还没有出生，我还没有考上全班第二，李银珠还没有做我的同桌，江昊然也不是我的暗恋对象，还有好多好多的书没有去看，怎么会一样呢？
“刷刷刷——”脑海中浮现的人和事物，高高地飘了起来，我攥着一根笔，在纸上放风筝。
语文老师很喜欢我写的这篇作文，打了92分，我美滋滋地分享这份喜悦——
“哇哦，老师画了好多波浪线啊！”这是李银珠看到的作文。
“你为什么不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陈毅中看完内容后问我。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奶奶去世，爷爷不关心，爸爸外地打工，妈妈照顾弟弟妹妹，自己都快说成是贫苦坚忍不拔的小草了，就差掉两滴猫泪，陈毅中满足了八卦的心，微笑着预习物理课本。
在我装小白花的时候，江昊然居然一声不吭，他可是个话唠晚期患者啊，一定有鬼！
“你在干嘛？拿着我的作文偷偷摸摸的。”
“读书人的事怎么叫偷呢？我这是在借鉴，借鉴！”瞧瞧这掷地有声的话语，江昊然很傲娇，气不抖、脸不红、心不跳了。
“你借鉴的方式就是把我的作文抄一遍？”
“放心，我还会背下来。”
“……”我想把手上的笔丢他脸上。
“背下来就是我的了，嘿嘿！”
他是傻瓜，他是傻瓜，他是傻瓜。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笔还在我的手上，下次就不一定了。
下节课还是语文课，老师自己不念作文，点名让同学们上台读，最后一位，刚好是我。
“啊——”我听不到别人念经的声音了，马上就到我了怎么办！
“就上讲台没事的！”李银珠握住我的手，用眼神鼓励我站上讲台。
“丁想——”老师念到我的名字，全班掌声如雷。
这真的是奇虎难下了，啊，怎么办！我看着写好的“人生”，我的人生一点都没有“写好”啊，处处是惊喜。
这时，江昊然侧过身来，他的眼睛，他的脸，他的头发，他的背，他的手，然后是整个他，担忧似的，望着我。
“你去吧，帮我念！快点！”我的手，还有作文入镜，他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又被我推了一把，摸着后脑勺，在一片哄笑中站上讲台。
语文老师看了我和他几眼，想说什么又放下了，转而说起了期中考试。
他把作文还给我，没说什么，这样最好了。这件事我没有写到日记里，但是这个人我记下了。
下周末期中考试，老师早早就宣布了考全班前十名可以自由选座位，同学们配合着“哦”了一声，场面十分和谐。
窗外阳光灿烂，纱窗随风飘扬，黑板上，讲台上，书桌上，头发上，手腕上，眼睫毛上有金子在跳舞。
我们班的男生非常勤奋，人手一份数学学法，叽叽喳喳围在一起讨论题目。
“狗子，这题你会吗？”吴朗歪在课桌上问江昊然。
“嗯哼，谁是狗？”江昊然握拳。
“我是狗，我是狗，好了吧，这题你会不？”吴朗笑嘻嘻地拍了拍江昊然的肩膀。
“哪一题啊，我看看！”时胜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冒了出来，插在吴朗和江昊然中间。
“最后一题，求证两个三角形完全相同。”
“哦，这题我也不会耶。”
“你过来干嘛？放屁，快滚！”
“看你们怎么做的喽！我就不滚，略略略！”
吴郎和时胜像两只小鸡互啄，江昊然和陈毅中还在解析题目，我已经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一题了。
“我知道，我知道，问我！”我举手抢答！
“哦。”陈毅中根本没听我解释，还在和他们讨论怎么做辅助线。
“你是怎么画辅助线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我，他声音有些柔弱，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了好久，做了两条辅助线，先证明一对角相等，然后又证明边相等，怎么样？”我指给他看，顺便瞄了一眼他的作业本，字迹有些潦草啊。
“嗯……不错啊，就是……画两条线太复杂了点。”范修远点点头。
“这种数形结合的题，不做辅助线是不行的。”我虽然是坐着的，但我的语气是站着的。
“嗯嗯。”范修远继续点头。
“你知道数形结合？”前排的陈毅中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
“嗯。”我哼了一声，怎么女生就不能知道数形结合了吗？
午休时间很长，头顶的风扇呼呼作响，他们后来又去了老师办公室，我趴在课桌上，枕着草稿本，睡了一觉。
回家后，我忍痛把爱看的书和杂志收起来了，拿出地理生物书，一题一题照着写，且不说期末的生地会考，就是眼下的期中考试，我也要试一试。
陈毅中可以，我也可以。谁说女孩子学不好理科？我偏要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考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