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花疏雨》卿止明鸢

36、围猎 赠剑

　　商瑾清离开柳夫人身边之时，引得好些人注目，其中便有叶舒慕，今日没有找到机会单独接近商瑾清，叶舒慕想必十分不甘。

　　离开之时，商瑾清朝柳夫人回眸看了一眼，只见她身着华贵服饰，面目陌生，柳夫人最后看她的神情有些许留恋之色。

　　柳徽音曾经说过，想离开景王宫，做平民百姓，过简单闲适自由自在的日子，恐怕永远也无法实现。

　　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开弓没有回头箭。

　　商瑾清也想与柳徽音长久相伴，与熟悉的人在一起，那种安全感是她长久以来奢求，但她知道那是极为奢侈之物。

　　她们有各自的使命要完成，命运促使她们走向残酷的结局。

　　此时天色将暮，傅荣的卫队应该已经从密林当中归来，若是被傅荣察觉她不在营帐之中，不知是否会引起风波。

　　商瑾清加快了脚步朝行营走去，而后在营帐之前遇见了苦苦等候的姜芷，姜芷回来了，傅荣也应该已经在中军营。

　　“见过女郎。”商瑾清朝姜芷行礼。

　　“你可算回来了。”姜芷叹息道。

　　“今日强行被裘姬所留，是以此时才回到行营。”商瑾清解释道。

　　“今日世子殿下归来之后，不见阿苡姑娘身影，留守行营的宫人将阿苡姑娘的行踪告知了世子殿下，世子殿下似乎有些愠怒之意，却引而不发，只是责罚了他们，我也是这时才得知了裘姬将阿苡姑娘带走之事，不禁觉得担忧，我瞧着世子殿下似乎不甚高兴，他此刻就要见你，待会问话可要小心应对。”

　　“多谢女郎提醒。”商瑾清拜谢道。

　　商瑾清简单收拾了一下形容，便与姜芷步履纷纷前去见傅荣。

　　傅荣并不在营帐之中，姜芷带她来到了行营前的武场之前，远远观去，白衣傅荣正在台上舞剑。

　　冬日的时节，周遭冰天雪地，傅荣身着一袭白衣，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傅荣手中那柄佩剑银亮冷肃如练，挥舞出的剑招激出了剑啸之声，如玉碎于地，夹杂了北风呼啸之声，场面十分慷慨激昂。

　　商瑾清看的心中不由有些凛冽，傅荣似乎有意让她们观瞻，过了好一会儿，傅荣才停止舞剑，朝她们走来。

　　傅荣舞剑完毕之后，商瑾清从善如流将大氅奉上，傅荣凝视着商瑾清，接过大氅披在了身上。

　　“让你观瞻，也是有让你学习武艺傍身的意思。”傅荣说道。

　　“是。”商瑾清回答道。

　　傅荣身形一顿，姜芷知道傅荣有话要单独与商瑾清说，立刻转身退却，徒留下二人在场上。

　　“今日被裘姬召见，究竟去了何地？”傅荣拷问道。

　　“裘姬召见，奴婢不得不去。”商瑾清回答道。

　　傅荣的眸色变得更深沉，“只是见了裘姬么，不曾见旁的什么人？”

　　傅荣莫非得知她与蔺珩想见之事，蔺珩的安排向来缜密，当时林中草木茂密，就算知道她见了什么人，也不该知道那人是蔺珩。

　　傅荣不过是在猜测而已，商瑾清定了定心神，“今日奴婢见了柳夫人，与她说了一会儿体己话，赛场之上，奴婢见景国世家贵女赛马，觉得十分钦佩，而后裘姬单独召见，强行拉着奴婢与她在林中说了一会儿话。”

　　她今日的行踪，傅荣应当已经全部知悉，商瑾清不过是将那些不重要的信息重复又说了一遍。

　　“不知裘姬与你说了什么话？”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傅荣又问了一遍。

　　知道傅荣不会善罢甘休，商瑾清话锋一转说道：“裘姬要奴婢为她做事，许诺要给奴婢一些珍宝。”

　　“那你是怎么答复她的？”傅荣盯着商瑾清的眼睛说道。

　　“那时候，奴婢不假思索便回绝了裘姬的好意，裘姬似乎十分不满，奴婢有些担心日后会被她刁难。”

　　“你也该知道，裘姬的背后是什么人，如此答复算不得什么过错，日后她若是刁难你，只管搬出我的名头便是，若是她不依不挠，只管告知于我，日后还有什么人要将你带走，你无需理会就是，凡事由我来处理。”

　　今日归来之后，不见阿苡那种失落感，傅荣不想再体验一次了，得知阿苡动向之后，只是一味的怨恨裘姬自作主张，裘姬的目的并不难猜。

　　只是不想让阿苡被李蒙和袁仲之间争端波及。

　　不愿意让她去到他无法掌控的地方，只想将她好好的看着。

　　言毕，傅荣执商瑾清的手来到了兵器架前。

　　傅荣询问道：“是想要学剑还是想要学刀？”

　　商瑾清听得傅荣所言，不禁想起来，那个时候她和傅荣之间发生的龃龉，原来她惯常用刀，傅荣喜欢用剑。

　　傅荣文雅，瑾清有武人背景不拘一格，有江湖草莽之气，二人之间因此产生了一些不快的回忆。

　　傅荣不喜欢瑾清这种不好掌控的江湖游侠、粗鄙武夫一般的豪迈气概，他尚文，推崇君子之器。

　　以往瑾清用刀的时候，招式凌厉，往往喜欢使蛮力，傅荣的剑术讲究的是以柔克刚，傅荣总是觉得瑾清那种举止是粗鄙的行为，他不屑于以粗鲁蛮狠的勇武克敌，而是擅长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奴婢喜用剑，今日见世子殿下舞剑，还以为遇到了九天谪仙，不由得心向往之，不知何时才能够习得与世子殿下一样的风姿。”商瑾清放低了姿态夸赞道。

　　一直希望瑾清能够用剑，却无法实现，没想到今日阿苡愿意附和他的意愿选择用剑。

　　傅荣不由得松懈了起来，若阿苡要用剑，其实他并不会阻挠。

　　瑾清知道这是一道送命题，选刀虽然傅荣可能不会拿她怎么样，但是会激起傅荣的反感，傅荣不喜欢当年她那种做派，今日更不会喜欢。

　　商瑾清觉得，此时任何不那么乖觉的行为，都是在消磨傅荣对她的耐心，为了取得傅荣的信任，她必须投其所好，讨好傅荣。

　　商瑾清从兵器架上取出了一把剑，在眼前展示。

　　傅荣目睹瑾清拔剑，说道：“你倒是乖觉的很。”

　　今日那一抹不快之意彻底烟消云散。

　　为了要讨傅荣的欢心，商瑾清就着傅荣刚刚舞出的剑招，假模假样的也舞了一遍。

　　由于要维持阿苡从前从来不曾习武的形象，瑾清舞剑舞的有些滑稽。

　　傅荣不由觉得有些可笑，不想再看到她出丑，即刻命令瑾清停止舞剑。

　　商瑾清瞪着眼睛想看傅荣要做什么，没想到傅荣竟然亲自走上前来，执着她的手比划起来。

　　不过一套基础的剑法，傅荣却教的极为耐心，傅荣的手心温热，充满了力量感。

　　商瑾清极其乖顺任由傅荣指导，在傅荣的劲道之下，成功的舞出了一套剑招。

　　而后商瑾清再一次舞了一遍，完成度令傅荣满意。

　　傅荣夸奖道：“能到这个地步已经十分了不得，何况还是从前不曾习过的前提之下。”

　　商瑾清不知道傅荣让她习武的用意是什么只是让她防身么。

　　“你在剑道之上是有天赋的，只要假以时日勤加练习，一定会有突破的，何况正是勤加练习的好年纪。”傅荣说道。

　　傅荣让她学习剑法，商瑾清甘之如饴，“奴婢一定不会让世子殿下失望。”

　　这些时日，商瑾清渐渐的反思从前做的事情，有一些诚然傅荣没说错，她做的也不全然是对的，总是失于刚强勇武，不懂得取巧。

　　“只是一味的使用蛮力，横冲直撞，是不对的，只会撞得头破血流。”商瑾清柔顺道。

　　傅荣满意商瑾清的言语，夸赞道：“你诚然是一个可造之才，只消稍微点拨，就能明白我的用意之所在。”

　　傅荣命人取来了一把佩剑，递给商瑾清。

　　“世子殿下这是何意？”商瑾清问道。

　　“是我命匠人用了十二分的精力打造的宝剑，还没有取名字，不如由你来取。”

　　傅荣的意思，是让她挑选一个名字？

　　商瑾清思虑了一下，“既然世子殿下这么说的，那奴婢便僭越了，剑身通体银白，在月光的映照之下，越发怆白的不同凡响，让人想到绛都大雪时分的景象，想到那些始终能够保持心境纯白无暇的士人，珍贵的品行和操守，不如就叫素光吧。”

　　“确实不错，与我心里的那个想法并无二致。”傅荣也觉得取这个名字符合，他与阿苡倒是心有灵犀起来。

　　于是这把宝剑有了正式的名字叫做素光。

　　“此剑便给你使用，日后定要勤加练习剑术。”傅荣勉励道。

　　能够让阿苡走上正道，是傅荣喜闻乐见的事情，如今阿苡的表现，让傅荣觉得满意。

　　“是。”商瑾清佯装受宠若惊说道。

　　怪不得让她取名字，原来这剑是要赠与她的，傅荣还真是有此闲心，要管她这区区之事。

　　商瑾清的心绪不由得有些乱起来，傅荣今日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是她不曾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