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逝入君怀》暗影流香

70、第六十七章 曹冲的结局(上)

　　苏青到吴县的事，只有尚香一个人知道。这让两个人在一起更安全，也更危险。
　　这是一种既处于无人知晓的安全中，又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危险之中的状态，这又使二人有一种偷情的刺激，令二人几乎整日地缠绵在一起。
　　她们也知道，这样的日子是短之又短的，只要孙权回来，苏青就不得不离开了。
　　在孙权的眼皮子底下，万一有些什么意外，那只会让二人更痛苦。
　　而孙权，本来在江夏已经获得了胜利，但是这时传来了吴县丁氏，也就是孙权的庶母病重的消息。
　　孙权无奈，只得退兵回吴，而早料到孙权举动的苏青，也就与尚香酒泪分别，再度去了隆中。
　　途中，苏青甚至还与孙权的军队擦肩而过——看着那熟悉的队伍，忽然就觉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几年前，那还是自己所属的队伍啊！
　　感叹着向西而去，路过江夏时才发现，那真的是完全大不相同了。
　　如今的江夏郡，一大半都已经落入了孙权的手中，黄祖所有的，不过只是以鄂县为中心的寥寥几个县城了。
　　而回到隆中时，迎接她的，却只有诸葛均。
　　“二哥，已经出仕刘玄德了。”
　　诸葛均如此对苏青说了这一事实。
　　苏青微微叹了口气——孔明，你终于还是投了刘备么！
　　——是在，新野么？
　　刹那间就有一种冲动，想要去新野看看他。但是又省觉，自己，要以什么面目去见他呢？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孔明那夜的话，实在是让苏青有点无地自容。
　　但是，往北去，取道新野却是正途。
　　所以苏青在思虑了很久之后，还是去了新野——我自坦荡，何必多想！
　　而且，对于那个有些口吃木讷的孩子邓福，她也有很久没见了，这次前去，正好也再多看看。
　　而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曹操开了两条输送军粮的水渠——平虏渠、泉州渠。有了这两条渠，曹操就能把邺城北部和西北部的军粮，输送到东北方，供他进讨乌丸。
　　苏青对曹操的做法很是赞同，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军事常识。她也就安心地在新野效外的邓福家中小住了近一个月。
　　邓福如今已经是个十一岁的小少年，长得眉清目秀，倒是越来越仪表堂堂了，相较起来，他更像舅舅吕蒙，而不是更像他的父亲邓当。
　　邓福这几年来，也依着苏青早年留下的几本书，识了字，看了苏青的兵法，对于苏青的几个问题，也回答得条条有理。只是，小小的孩子，几年不见，对苏青已经生疏了不少。不过有他母亲在，再加上苏青生得好看，渐渐地邓福也对她亲近了起来。
　　过了七月，到八月的时候，传来了北方因为连绵大雨，让曹操无法北伐，耽搁了行程。
　　苏青也觉得自己在这边也悠闲得够了，便又辞了邓福母子，从新野回了许昌。
　　而当她到达许昌时，曹操却已经从邺城出发，在田畴的建议下，从蓟县之东的小道“卢龙道”，蜿蜒抵达了柳城。
　　苏青在许昌，日日与曹丕曹冲盘桓，只是曹植，性子越来越孤傲，仿佛对与曹丕亲近的苏青也连带着疏远和看不起了。苏青也不去理他，只是自得其乐地每天思念着尚香，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与她好不容易的一段一相聚。
　　在这一年的八月间，曹操听取郭嘉的意见，舍了辎重，轻骑纵入，在袁尚还没有发觉时，便越过了白檀、平岗，抵达了柳城之东。
　　袁尚袁熙兄弟二人，闻讯急忙纠结了残部，伙同辽西单于楼班，以及蹋顿、苏仆延一起，大约有近三十万人来迎战曹操。
　　但是仓促纠集起来的部队，又没有经过慎密的思虑，只是倚仗着人多，就急忙来战，结果临到战前，连阵形都没有排好。曹操却已经屯兵于白狼山上，趁着袁尚等人在山下布阵之时，下山猛冲，一下就把对方的军队给冲散了。
　　袁氏的军队，对于曹操，可以说已经是惊弓之鸟，被曹军一冲就垮了，这下连带着和他们混在一起的乌丸军队也一起混乱不堪，自蹋顿以下，曹操阵斩了近十名乌丸首领，有近二十万人向曹操投降，袁尚兄弟只与苏仆延一起只身逃走，连柳城都不敢回，直接去投了辽东的公孙康。
　　这个时候，曹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静观其变，另一个是以外交或武力的方式，逼公孙康向他低头，交出袁氏兄弟，甚至一举扫平公孙康。
　　这时又是郭嘉对曹操分析了形式，认为如果向公孙康施压，只能让他与袁氏的残余力量结合起来，所以最好还是撤兵，那样公孙康不会选择已经失势的袁氏，而会选择曹操与之交好。
　　曹操听了郭嘉的话，从柳城撤兵。
　　但是这一次的撤兵，曹操的损失比打了一场败仗还要大。
　　在之前曹操在北上过卢龙道时，因道路难行，天气恶劣，就有退兵之意，但是他的族侄曹休主劝过他，说在天时地利如此恶劣的情况下退兵，简直就是自杀的行为。而这次曹操在胜利之后撤兵，把曹休的话忘得精光，没有向已经降伏的乌丸人征发大量的牛羊肉食和衣物，结果在九月北方的天寒地冻之下，军队是十死四五，可以说是粮尽衣绝，冻死饿死不计其数。曹操只得下令杀马取食，结果足足杀了有五千匹马，才回到长城以南的地域。
　　五千匹马，是一支多么精锐的骑兵部队呀，就这样毁了。
　　如果袁氏兄弟这时在背后一击，只怕就是孙武复生也挽救不回曹操的命运了。只是袁氏兄弟惶惶如丧家之犬，哪里还有胆子追击，连头也不敢回地去了辽东。
　　而曹操，历尽辛苦，也总算回到了河北，也在事实上收服了乌丸。
　　在退兵对榆关时，曹操面对波澜壮阔的大海，心有感触，吟出了千古传唱的《陇西行》：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在回到长城以南之后，曹操在幽州暂且驻军休整，传令曹丕曹植曹冲等诸兄弟尽搬去邺城，而苏青，却也得了曹操的书信，去了幽州陪伴曹操。
　　而郭嘉，就在苏青抵达幽州时因病去世了。
　　这样的人，却如此短命，也实在是天命了。
　　“诸君与我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只有奉孝最年轻。等到天下事平定了，我还要将后事托付给他，却不料他竟然夭折在巅峰之年，难道这就是天命吗？”
　　曹操说这话，是当着他的谋士们荀彧荀攸等人所说的，但是他的眼睛，却是斜睨看着随侍在一边的苏青。
　　苏青心中暗叹——孟德公，我是不可能留下来辅佐你的儿子的，这件事，再说也是无用！
　　不过这次让苏青心中稍定的是，虽然北伐损失不小，但是周不疑却安全回来了。
　　“元直，不错！”
　　曹操在苏青的面前，表达了对周不疑最简朴的称赞。
　　“他在七月间，给我上了征伐柳城的十条计策，其中与文烈（曹休）、奉孝、子泰（田畴）等人所见相同，一人之力，竟于众人之谋相等，果然是天才。仓舒能得此人，也算是得一助力了！”
　　曹操把周不疑的事告诉了苏青，让苏青心中安定不少——看来，孟德公是接受由周不疑辅佐仓舒了。只是，仓舒就真的因此而就继承他的大业了么？
　　但是曹操如今对他的第一个孙儿曹睿，也是疼爱万分，让他的臣下，有点弄不清他到底是中意谁。
　　但是在苏青看来，这只是曹操内心的矛盾反映罢了。
　　“孟德公，你可有想过，仓舒之后，谁可继大位？”
　　苏青终于有一天忍不住这样问曹操。
　　曹操知道她的意思——曹冲身为女儿身，若是女扮男装继承了他的地位权势，那她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子嗣了，到时候，最多过继一个兄弟的孩子。可是，一旦确定了过继，那可是比嫡子争位还要惨烈的争夺，而且那时没有什么名份的约束，人人都能通过过继给曹冲来取得天下，到时候，只怕中原地区又是一场混战。
　　那么，通过他与曹冲两代人努力所安定的天下，就这样再起战火了？
　　“我相信仓舒，她一定能找到好方法的！”
　　曹操的语气坚定，却透着连他自己都不能忽视的担忧。
　　苏青叹了口气：“孟德公，仓舒为人仁慈，不适合作人主。”
　　见曹操沉默不语，苏青又道：“子桓身为长子，人又果决，如果到时二人争位，仓舒是万万争不过子桓的。要知道废长立幼，可是乱事之端。袁绍之事，近在眼前，难道孟德公就看不见？”
　　曹操又沉默了半晌，才道：“此事，且容我再思之！”
　　结果这一思，就思了半个多月，思到了公孙康把袁尚和袁熙，以及苏仆延的头给送到了邺城。
　　曹操接受了公孙康的好意，封他为左将军，襄平侯。襄平是县，比之先前的永宁乡侯，要高上一级。
　　而在这时的南方，传来了孙权的庶母丁氏去世的消息，以及，刘表病重的消息。
　　同时，刘表所派的交州刺史赖恭，因为与苍梧太守吴巨相处得不好，被吴巨发兵赶走。赖恭回到荆州，却因刘表病重不能接见，无奈之下回到了老家零陵闲居。
　　看来，吴巨的确与刘表不是一条心，但是关键是，他与刘备是不是一条心。而刘备，会甘心远离中原，去交州发展么？
　　或者换句话说，孔明，会甘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