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十予年

31、误解 不必给答案

　　薄迟坐在电脑前，半天也没动，一直在想姜予恩，想她那晚说的话。

　　“可是我不确定，是对偶像的喜欢，还是，对你、对薄迟这个人的喜欢。”

　　姜予恩回答的时候很认真，让她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她不知道说些什么继续下去。

　　薄迟想，是不是，她误解了姜予恩的意思，是不是她对自己展露的所有情绪都不是因为她是薄迟。

　　那么，作为薄迟的自己，真实的自己，姜予恩真的能接受吗？她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她凭什么以为自己表白，对方就要接受！

　　薄迟不知道自己这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反正，到了晚上也没有听到对面房门打开的声音，薄迟还特意跑下楼几趟，对面的房间一直没有开灯。

　　她是今晚不回来，还是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还是如此、第三天……

　　薄迟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沉不住气了，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这样尴尬的局面，她去找她，又能说什么呢？

　　薄迟想，如果晚上姜予恩还是没有回来，她就要去找她，至于，要说什么，就到时候看情况吧。

　　不过，这个想法却没有实现，因为伍沅打电话说明夕摔了一跤，可能要提前生了。

　　到医院的时候，伍沅还在路上，她去机场接明夕父母，明夕老公出差了，本来没到预产期，她婆婆跟她在家，本来要收拾东西去接明夕父母的，也是这时候，岳明夕去厨房找杯子，听到电话响，一着急就摔了一跤。

　　伍沅电话里说，她现在去机场接明夕父母，让薄迟去跟着看看，明夕老公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现在就她婆婆一个人在医院，怕有什么忙不开的。

　　匆匆赶往手术室，果然只有明夕婆婆一个人，她结婚的时候，薄迟有见过，对方也知道，她是明夕的朋友。

　　“小薄是吧，真是麻烦你们了，这、这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对方连忙解释，也不知道是在解释给薄迟，还是给自己。

　　“阿姨，你先别着急，里面什么情况了？”薄迟打断对方的话。

　　“说是羊水破了，明夕要剖，进去有一会儿了。”

　　“阿姨您别急，咱们先等等吧。”薄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等手术之后再看情况。

　　两人都焦急的等在手术室外，也没什么心情聊天，走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岳明夕的父母和伍沅跑过来，也没心情寒暄，拉着亲家问具体情况。

　　伍沅也过来，说明夕老公估计要明早才能到，不过明夕来的时候一直是清醒的，电话也是她打的。

　　岳明夕的父母在问完情况，她父亲倒是对着两人连连道谢，不过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在没让众人等太久，护士抱了宝宝出来，说母女都平安，等下就可以回病房了，才让众人吊着的心放了下来。

　　让明夕婆婆跟着宝宝下楼，她们继续等明夕手术完，直到此时，岳明夕的父母才有心寒暄，又跟两人道谢，又问了近况，明夕妈妈还吐槽了她婆婆和女婿。

　　等岳明夕从手术室出来，两人才道别，明夕父亲还要请两人吃饭，不过被拒绝了，说了等明天再过来看她，就结伴离开。

　　“我把车扔这，你送我回去呗。”伍沅一进电梯就卸下劲儿来，靠着轿壁问薄迟。

　　薄迟点头，问她怎么了。

　　伍沅没回答，出了门之后就点了一支烟，问薄迟要不要，见她摇头，笑她是不是小朋友管的太严了。

　　薄迟就笑，不过却也被伍沅一眼看出了不对劲。

　　“怎么了？吵架了？”

　　“吵什么，根本没有机会吵，她都好几天没回来了。”

　　伍沅就围着她绕圈看，绕着绕着就笑起来，说还有她薄迟搞不定的人，笑她上了年纪，不懂小朋友的心思，笑着笑着眼里就含了泪。

　　“薄迟，为什么我们到了这个年纪，反而不如从前开心了？”

　　“走吧。”

　　如果是之前，薄迟一定会说她多想，可是她也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不过，临下车之前，伍沅想了一路，还是开了口。

　　“薄迟，我有点后悔了。”

　　既然开了口，薄迟就知道了原因，明夕出事打电话的时候，伍沅着急出门，她婆婆刚好在，还说女人生孩子都是那样，好人家的女孩子哪有大半夜往外跑的。

　　虽然，伍沅对象也说了他妈妈，可是这句话，还是在伍沅心里扎了根，可是两家亲戚都见过了，婚礼也谈的差不多，她准婆婆这次来，就是因为房子定下来了，到了这个阶段，伍沅也劝自己，又不是跟她过一辈子，可是以后难免接触，她难道要忍一辈子吗？

　　薄迟没说什么，这种事情，要伍沅自己考虑好才行，只是驱车回家的时候，一路上无意识的叹气好几次。

　　到车库停好车，还特意在小区院里绕了一圈，其实都这么晚了，即使姜予恩回来，这个时间也早就睡觉了，翻开手机看了看姜予恩的朋友圈，没什么变化，编辑了文字，想了又想，还是都删掉了。

　　……

　　薄迟那边因为朋友的突发状况，也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僵局，下意识的躲避。

　　姜予恩却是刻意的躲避，那天两人沉默的各自回去之后，她失眠一整晚，想的最多的，反而是如果、如果当时她答应了会怎么样。

　　姜予恩痛恨自己的懦弱，气自己不够坦诚勇敢，可是第二天的时候，还是胆怯，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回了宿舍，害怕面对薄迟，也害怕面对那个懦弱胆怯的自己，仍旧是选择了逃避。

　　在律所的时候，姜予恩也给自己找了很多的活，想着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可是好像越来越没有效果了，可是她也没有勇气去找薄迟。

　　姚书语问过几次，都被她找理由掩饰了，可是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还是忍不住掉眼泪，拿出手机也不知道要看些什么，在薄迟的微信界面点进退出好几次。

　　两人的微信，还停留在那天薄迟给她发的语音消息，显示未应答的那一个，再往上翻，全是两人聊天的记录，大多都是她发给薄迟的无聊的信息，分享她吃的午餐，分享她的工作和生活，还有拍的风景照，见过的每一个有趣的事务。

　　想了许久，终于在宿舍呆不下去了，起身穿了衣服，拿上包包回去，可是到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虽然，虽然薄迟是个夜猫子，可是上了楼，姜予恩反而又没有勇气了，期待能见到她，又害怕见到她，只能打开自己的家门。

　　姜予恩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想着薄迟这个时间应该不会起床，也就没有抱什么能见到的希望，却不想一打开门，就碰到正好也要出门的薄迟。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话又同时停了下来，最后还是姜予恩先开了口，“你要出门吗？”

　　这简直就是废话了，不出门干嘛要出来。

　　“嗯，有个朋友做完生孩子，今天约好去看她。”薄迟点头，伸手按了电梯，解释了一下要出门的原因。

　　“去上班？我送你？”薄迟试探开口。

　　“不用了，你忙吧，不是约好了么。”

　　姜予恩连忙拒绝，拒绝完又后悔，抿唇懊恼，恰巧电梯到了，两人上了电梯，为了缓解尴尬，她按了一楼，问薄迟是不是直接去负一车库。

　　问完又后悔，又期待薄迟再坚持一下，如果她再坚持一下的话，自己就同意一起走。

　　不过薄迟倒是不敢再继续给她施加压力，只好点头，于是又相顾无言。

　　好在电梯很快就到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姜予恩还挥手跟薄迟道别。

　　薄迟弯唇笑的那一瞬间，姜予恩很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也只是看着电梯轿门关闭，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里面的薄迟也散了笑意，姜予恩还是躲着她，她什么都不敢问，害怕再一次被拒绝。

　　薄迟从来没有这么瞻前顾后过，她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如果可以就这样相处下去也很好，姜予恩不必给她答案，也不用回应她的情谊，只要、只要她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就好。

　　薄迟笑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太不像她了，大概是单身久了吧。

　　可电梯在停在负一的时候，薄迟突然后悔了，明明她才是年长的那个人，她是不是给姜予恩太大压力了？这么想着，连忙按了一楼的电梯，匆匆追了出去。

　　姜予恩往公交站走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想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给薄迟发微信。

　　或者，哪怕只是问候一下她的朋友？就这么想着这条微信该怎么编辑好，一边往公交站走。

　　姜予恩觉得自己或许应该主动一点，或者，是不是要让薄迟给自己点时间。

　　微信还没编辑好，路边有辆车按了喇叭，车窗按下来。

　　薄迟在身后看到姜予恩，刚想要开口，就看见姜予恩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到姚书语从车上下来，笑着朝姜予恩小跑过去。

　　“学姐，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上班呀！”

　　薄迟停住脚步，默默的退后几步，最终只是看着她们两个人上车走远，才掉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