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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赌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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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周司忱的电话,池应因为酒精而混沌不堪的大脑像是被冬日极寒的刺骨冷风吹过,总算有一瞬间的清明。
她愣愣地看着来电显示的那三个字,内心顿时又闪过一阵迟来的钝痛。
酒精是能麻痹痛苦没错,可那都是暂时的。
等她清醒过来之后,一切如旧,地球依旧在转。
来电铃声已经响了快十秒,池应却迟迟未接,低垂着眼。
她就这么低着头,纤长而浓密的睫毛遮挡下来,她出门前特地贴了假睫毛,此刻却成了掩饰自己情绪的利器。
“怎么不接电话?”
江时祈淡淡地瞥了眼她屏幕上来电显示的人名,周司忱三个字就这么映入眼帘,他慢条斯理地在烧烤店的一次性塑料杯里倒了杯温水,热水蒸腾起雾,凝结在杯壁上。
池应这才回过神,今晚的诸多不顺在此刻化成那份果断的勇气,她第一次这么硬气地摁下了挂断。
看到她挂断电话,江时祈慢吞吞地挑了下眉。
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被挑起兴趣,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角,在池应视线看过来的那一刻又恢复正常。
他伸出手,开始逗弄那只乖巧地趴在桌下的边牧。
所谓狗仗人势,百万跟着江时祈,可从没受过任何罪。
它从小就有专门的佣人伺候,穿的衣服和项圈牵引绳都是奢牌,它陪着他出入过不少消费场所,那些柜哥柜姐日常也都把它当少爷一般伺候。
它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嘈杂的场合,周围的人声和吆喝声不断,隔壁那桌的几个男人喝上头开始划拳,一个喊得比一个有气势,桌上酒瓶子歪七倒八,他们脸颊都被酒熏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而它却只能趴在这个小而简陋的桌子底下,尝试发出几次不满的哼气,却也淹没在喧嚣的人声之中。
但它的主人却还很乐意。
当江时祈的指尖触碰到它下巴的那一刻,它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主人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至于因为什么心情好,这就不是小狗的智商范围能思考的了。
池应挂断电话之后,本以为周司忱不会再打过来,没想到下一秒,暗下去的屏幕骤然亮起,周司忱三个字又出现在了屏幕上方。
气氛僵持了几秒。
江时祈这次没再开口,而是低着头,若无其事地逗着百万,叫人看不出情绪。
池应很了解周司忱的脾气,她刚刚因为赌气挂断电话必定会引来他的不满,而她的那份勇气也就维持了那么一分钟,她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却没主动出声。
周司忱听到她那边闹哄哄的,冷不丁皱了一下眉:“你现在在哪呢?”
池应想到那支被丢在包厢的手表,她不可能不生气,所以语气相当寡淡:“我在家。”
“你撒什么谎,你家里可没这么吵。”
“我没撒谎。”
周司忱冷声:“我就在你家楼下。”
池应:“........”
他紧接着又问:“我笃定你不在家,你家的灯都是关着的,你到底在哪?”
池应深吸了一口气,酒精让人胆大,面对周司忱的质问,她少有地呛了回去:“你不去陪你的新女朋友吗?”
周司忱这下自然也察觉到了池应话里的情绪,他一贯自负傲慢,这次也不例外:“池应,你现在在闹什么脾气?”
听到这句话,池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是他丢了她送的手表,即使和陈霁初的那支比,她的那支平平无奇,现在却怪他闹脾气。
她眼眶很快湿润,想到对面还坐着个江时祈,她不想再在人家面前哭一次,使劲憋了回去,只留泪珠在眼眶打转。
她抑制住颤抖的嗓音,正想说点什么,倏然,对面一直没出声的江时祈起身,走到了池应的身边。
他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悠闲插兜,半弯着下腰,阴影笼罩了下来,独属于他身上的气息将池应圈住。
距离过近,池应闻到了他身上沉冷的,却令人无比安心的木质香,还没来得及抬眼,男人便凑到她的耳边,不,应该手机边,轻而悠的说了一句:“我先去外面等你。”
江时祈的声线偏冷,他却喜欢故意拖长音调说话,显得很不着调,却如空谷幽涧。
池应愣住,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可以直接在对面说吗,为什么还特地凑到她耳边?
她想着可能是店内嘈杂,怕她听不真切,却不知道,男人的这一句话,却清晰地传过手机听筒,到达了电话那头的人的耳畔。
周司忱眉骨处的筋脉猛跳了一下:“谁在你身边?”
江时祈那句话打断了池应刚刚还如山间泉水瀑布般不断涌出的酸涩情绪,她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朋友。”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知道她这是不愿意说的意思,周司忱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他的耐心就这么点,语气冷了下来,就丢下了一个字:“行”。
随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池应知道周司忱这是生气了。
她这次是故意的,故意赌气,也是故意呛他,她讨厌他对于感情的漠视和随意,也讨厌他总是玩弄人心。
如果周司忱从头至尾都是个专一的人,有一份稳定且长久的感情,池应或许早已放下。
可他偏偏爱玩,偏偏他身边的女生总是不停地在换,所以会让池应产生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那就是他对谁都那样,对谁都不上心,而她还能与他保持这么多年的联系,是不是也说明,她对他来说,也有那么一点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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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情绪,池应从烧烤店出来。
看到池应走出来,Purosangue的前车灯亮了一下,而后,缓慢地开到了她的面前。
车窗被摇下,男人的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之中,朝她扬了扬下巴:“送你回家。”
池应下意识想说可以自己回去,但想到自己刚喝了酒,这家烧烤店离她家也有段距离,她便也没客气,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江时祈没问她刚刚那通电话的事情,他单手虚虚地支在方向盘上,目光淡淡地直视着前方的道路,眼皮垂着:“你家地址。”
池应还有点醉醺醺的,说完自己家的地址后,她往椅背上一靠,见车子好一会儿都没开走,她看向江时祁,发现他也在看着她,她眨了下眼:“怎么不走?”
江时祁朝她扬了扬下巴:“安全带,能自己系吗?需要我代劳么?”
在池应的思想里,男生帮女生系安全带是件挺暧昧的事情。
她脑子转得慢,思考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后迅速给自己系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江时祁没再说话,转动方向盘掉了个头,往池应家的方向开去。
他开车意外地很稳,池应是很容易晕车的体质,加上喝了酒应该更容易晕,这次居然一点事没有。
她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夜景,思绪开始涣散,心想不知道江时祈知不知道周司忱和陈霁初的那些事情。
毕竟季思淼说过,江时祈才是对陈霁初爱而不得,默默付出的那个对象,尽管他看起来很不像。
从某方面来说,两个人还挺有缘分的。
周司忱和陈霁初凑到了一起。
她俩.....至少也是一起吃过饭的交情了。
过了第三个红绿灯,池应才慢吞吞地主动开口,她也怕冒犯到这位少爷,试探性地问了句废话:“你知道陈霁初吗?”
江时祈挑了下眉,像是没料到她会提到这个人,但池应却没从他脸上捕捉到任何情绪,像是她只是提到了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认识,但不熟。”
不熟?
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池应这么一想,觉得这人还挺傲娇的。
“那——”
池应有点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江时祈周司忱和陈霁初的事情,也想知道他这种身份和地位的人,碰到这种事情会怎么样,会怎么做。
但是打探别人的私人感情本身就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所以她也没直接说,绕了个弯:“我问你个问题,你如果觉得冒犯,也可以不回答的,如果你喜欢了很久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怎么办?”
其实以池应和江时祈的交情,她问这个问题实在是过界,但她今天喝酒了,还有点醉,应该没人会和醉酒的人计较。
她转头看着江时祈,他听到这个问题确实沉默了会儿,道路外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在他脸上,他撩起眼皮,侧目,看着池应,只说了一个字:“争。”
这个回答是池应意想不到的,她眨巴了几下眼,没反应过来:“啊?什么争?”
“字面意思,把她争取过来。”
“可是....如果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呢?”
江时祁唇角微掀,说得无比坦荡:“这并没有什么影响,我想她很年轻,在感情方面也生涩,喜欢上不值得的人很正常,我有这个自信,也愿意等,我想我能让她意识到谁是更好的选择,当然,我也会提升自己来变得更好。”
池应呆住,没想到江时祁这种从小被人追捧和恭维惯了的大少爷还能有这种觉悟。
而且他说了句她很年轻,说明在他心里确实是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所以他和陈霁初的事情也是真的。
深夜的道路上没什么车,条条马路宽敞无比,江时祈开得很稳,速度却并不慢,很快就到了池应家楼下。
江时祁将车停稳,而后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替池应打开车门,他手掌撑在车门上方,弯下腰,与她平视:“能走稳么,需要我送你到楼下么?”
池应不好意思再麻烦他:“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去,我家就在第二排,很近的。”
她解开了安全带,才刚下车,就感受到从正前方直直地射来一道刺目的光线。
她下意识闭上眼,心想谁这么没素质在夜晚的小区里开远光,紧接着,那辆车便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身边。
耳畔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池应睁开眼,便看到刚刚还在电话那头的周司忱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
池应愣住了,一阵莫名的心虚在内心不断盘绕,她吞了吞唾沫。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平时日里惯会用来蛊惑人心的双眸这会儿充斥着不悦与冷漠,他走近一步,压迫感极强,他的视线绕过她,径直看向他身旁的江时祁。
他就这么懒散地靠在车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时祁漫不经心地撩着眼皮,在周司忱的视线扫过来,并且认出是他,露出诧异而意外的表情的时候,他眉梢挑了下,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
他靠在车上,弯着腰,要矮一截,周司忱站着,明明处于低位,江时祁气势却一点不输,
就像是在故意挑衅。
周司忱原先看到只是辆Purosangue,以为池应只是最近结识了一位有点钱的男人,他只感觉不屑,却没想到坐在车内的人居然是江时祈。
江时祈在他的圈子里被提及的次数不多,和他也不怎么熟,只能说认识。
但他的家世放在京城那是一等一的好,钱,权,地位,什么都不缺,平时他也很少出席社交场合,挺神秘的一个人。
离开贺家被收养的二小姐那层虚的头衔,池应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想到那场宴会,江时祈托人送给池应的那束玫瑰花,周司忱这会儿想起,觉得应该不是偶然,更不是当时池应口中说的那个“顺便”。
周司忱将自己的视线从江时祈身上扒开,重新落在池应的身上。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能看出来喝的并不多,柔顺长发垂在肩头,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也不打算解释什么。
等了会儿,没等到想要的解释,周司忱只觉得内心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名之火,他语气沉冷:
“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