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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久病不愈 她的语调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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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澜汐闭上眼睛,只想快点睡觉。
车行至路口。警笛刺耳的鸣叫和警示灯刺目的光线揪起了她,澜汐忍不住撑直身体,看到路边穿着黄色反光马甲的交警正指挥着吊车把那辆支离破碎的名贵跑车拽上拖车。
刚刚,薛亦楷就是在这里发生了严重车祸。好险,车都残破成这样了,他居然能安好!澜汐无力地靠到椅背,眼泪不受控地滑下来!真的万幸!万幸!
成弘懿温热的大手轻轻拉过她的手,另一手覆上去,软软揉捏着她的手。
澜汐闭着眼睛,任由眼泪肆虐。她觉得简直是自己死了一次!
她的眼泪肆虐了一晚,不知自己何时睡去的。再醒来时恍若隔世。冬日里难得的艳阳高照、天湛蓝得连一丝云色都没有。澜汐满心荒芜地窝在安乐椅里发呆。
听得成弘懿在外间低声吩咐佣人:“把今天的报纸全收掉!”
澜汐由耳朵到头皮到后脊背,一点点发麻,直觉定是有事要瞒着自己。她静静起身,探脚套进软毛拖鞋里,摸上搁在斗柜上的手机,点开新闻页面,推送头条就是《为躲避闯红灯电单车,著名经济学家薛亦楷险些遇难》。新闻图片赫然铺上车祸现场那辆皮相惨烈的跑车。
薛亦楷开车到路口时是绿灯,他加速通过。这时候迎面来了一辆闯红灯的电单车,薛亦楷为了躲避这辆电单车,打方向盘冲向绿化带,铲掉了一大片绿植,车辆严重损伤,薛亦楷本人是从严重变形的桥厢爬出来的。
新闻除了谴责那位闯红灯者,便是大篇幅介绍薛亦楷的学术成就,直把他捧为经济学界公认的旷世奇才,最有希望冲击某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华人经济学家……
澜汐默默关掉屏幕,想想不过瘾,狠狠按了关机键,看着手机慢慢浮出再见动画、缓缓熄灭了屏幕,丢进抽屉里。倒回被窝里,蒙上眼睛昏昏沉沉发睡。
再醒来已中午,和成弘懿一起吃午饭。他面无表情的沉寂,没有问询,也没有批评。澜汐有满心的问题,比如成弘懿怎么会恰好那时出现在会所里?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吗?
他不说,她亦没有问。
大概是那种劫后余生,却还要面对满目苍夷的疲惫感,让她困顿萎靡,连儿子都不去看了,自我唾弃得只想发呆睡觉。吃了饭又默默躺回床里,继续闭目昏睡。
大雾弥漫的天气里,她坐在副驾驶位上,开车的是薛亦楷。薛亦楷已经把油门踩到底,澜汐的后背被紧紧吸在车座上,薛亦楷嘴角上翘,鬼魅般笑道:“澜汐,跟我走吧!”
前方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见,车子却在疯狂地飞奔,澜汐惊慌失措地大声哭喊:“不要,不要,快停车!快停下来……”
薛亦楷的笑容透着视死如归的惨烈,并不回应她的哭叫,只浅笑着目视前方。此时,阳光慢慢浮现,大雾渐次退去,眼前的混沌逐渐明晰起来。待看清前方的境况时,澜汐更为惊骇。眼前滩岸飞速后退,滔天的海水正扑面而来。
澜汐惊骇地失声尖叫:“啊……”
“澜汐!澜汐!”有人在耳边轻轻唤她。
澜汐拥着被褥坐起身,惊魂未定,直觉浑身发冷。
“你发烧了,披个衣服去医院吧!”成弘懿说着,拿过蓬茸的紫貂外套给她披上,另有佣人给她套上鞋袜。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她送进车里,送她去成氏的私家医院。
澜汐先是发烧,烧退了之后一直昏昏沉沉,咳嗽胸闷喘不上来气。医生诊断是肺炎。
每日输液,一瓶又一瓶的药水,挂到天荒地老。澜汐独自躺在寂静的病房里,看着输液袋里一滴又一滴地漏液,看得眼睛酸涩无知觉地闭目要睡。睡也总睡不沉。总是刚刚昏昏欲睡,就梦魇陡然惊醒。
除了固定照顾她的佣人,无人来探视她。成弘懿把她送入医院后就再未出现过。
医院的时日特别漫长。澜汐莫名生出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有天只有小朱在病房陪着她。
“懿少爷很忙吗?”澜汐有些无力地问了一句。
小朱看着她,目光闪烁,而后斟酌说道:“少爷最近挺忙的!”
“没发生什么事吧?”澜汐盯着小朱发问。
小朱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应道:“没、没什么事!”
“这个液有点慢了,我叫护士来看一下!”小朱明显在找借口,躲开了这个话题,转身出去了。
澜汐无力地闭上眼睛,满眼酸涩,眼泪不受控地流下来。
那天夜里,澜汐已经沉沉睡着了。朦胧间有人坐在床边,澜汐以为是陪护,呢喃一句:“你去睡吧,不要这样看着我,看得我不自在!”她兀自背过身去。搂紧被子,继续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雅倩坐在病房里看着她。雅倩满眼的同情,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澜汐久咳无力,一发声就咳嗽,加上诊断是肺炎,心里总怕传染给别人,澜汐连说带比划示意雅倩先回去。
雅倩并不介意,过来掖好她的被角,柔柔地劝解:“大嫂,安心养病,没有什么事的!
“我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澜汐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费力地说完这一句。
“没有什么事,你就是在医院住久了心情不好!别担心!”朱雅倩手抚着雪白长绒棉被面安抚道。
“你远一点,我怕传染!”澜汐又说。
“不会传染的,问过医生了!”朱雅倩一脸淡定。
澜汐心里更难过了,原来她以为是肺炎会传染的缘故,所以成弘懿没有来。既然不会传染,成弘懿怎么一直都不来看她?
“也是奇怪,我白天咳得不行,晚上倒是早早昏昏入睡。”澜汐在咳嗽间隙,又费力凑足一句话。
“晚上医生给你用了一些镇定的药物。”雅倩说着,又叮嘱伺候在旁的佣人:“每天上午下午,都要陪着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仔细别吹着风就行!”
她转脸,看着澜汐说:“等这瓶液输完,我陪你出去走走。”
澜汐无力地摆手拒绝:“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不想动!”
朱雅倩蹙眉,眼底的同情愈加浓重,又低声安抚她说:“大嫂,你的病情不严重的,正常一两个星期就会缓解的。你这拖了快一个月了,还这么虚!你心情要放轻松一些,别多想,啊?”
那天的后来,是被雅倩用轮椅推到楼下花园里。澜汐勉强地走了几步。春寒料峭,一丝阳光都没有。天阴沉昏暗,却又干燥无雨,冷风扫脸,直冻进骨髓里。
第二天下午,父亲来看她。
父亲似是不信任澜汐的医疗团队。自己带了几个专家模样的人过来给澜汐检查。
父亲的脸色,冷峻得没有一丝暖色。他抱臂站着病床前,看着自己带来的专家细细给澜汐做检查,那专家十分细致地看过澜汐的各项检查结果和用药方案。最后严谨地下结论:“目前的治疗方案没有问题。”他看着文件夹里的某张资料,有些迟疑地补了一句:“晚上这个艾司唑仑剂量少一点吧,现在的量有点大了!”
澜汐的主治医生回答道:“这个量我们是谨慎调过的,成夫人很没有精神,晚上剂量少了她总夜醒,休息不好也不利于她抵抗力恢复。我们目前这个用药方案有跟成董详细交底过,也是他认可的。”
父亲带来的专家未再说话,父亲也没有说话。满室无声沉默。片刻,父亲问:“她这个状态持续了多久了?还要持续多久?”
澜汐的主治医生答:“入院到现在有23天了,状况是有明显好转的,细菌指标降下来了。目前我们主要是巩固和调理,我们也在研究,是不是请心理医生介入。”
父亲的两腮紧绷的突棱,似是紧要牙关,静默许久,说:“好,我知道了!我跟我女儿呆一会吧!”
一堆白大褂鱼贯而出。
父亲坐到她床前,满眼疼惜,语带不满斥责道:“你都病了这么久,我一点都不知道!成家真是不像话,都不通知我一下!还是我去问弘庸,说怎么澜汐这么久都没有来看过我,他说你肺炎住院了,我这才知道了。”
澜汐努力扯起嘴角微笑道:“爸爸,没事啦!就是咳得有点难受,没有什么事的。不说也是怕你担心!你可要多保重身体!”
澜汐又说:“爸爸你怎么带这么多医生来啊?你还怕我被阿懿谋杀了吗?”她许久没有见到成弘懿了,总觉得心里忐忑,这半真半假的玩笑话里,更多的是想知道成弘懿的消息。
父亲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说:“我就是不放心,一个肺炎怎么会拖这么久,我怕这里医生水平不行。”
相对无言许久。父亲忽然面带斟酌地问澜汐:“你是不是喜欢薛桐的儿子,叫薛亦楷?”
澜汐有些奇怪怎么连父亲都知道这个事情了,还冷不丁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当下只是摇头说:“没有的事!”
父亲还不相信,又问一遍:“真的没有吗?”
澜汐咳嗽带喘气,费力地说:“爸爸,胡说什么呢!没有的事!我们是大学同学,的确认识。但是我对他没有那回事的。而且我都结婚多少年了,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又不是十八岁的少女!”她的语调越发消沉,十八岁的时候,她也没有来得及想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父亲点点头,微微又淡淡地叹息一声。未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了。
那天父亲一直在病房里陪她到天黑。此后,父亲就跟上班一样,固定每天上午八点到病房,下午六点才回去。
澜汐发现,父亲的确博学。
父亲给她讲《论语》,深入浅出,朴素而温暖。澜汐听得着迷。倾佩父亲不用任何讲稿,只坐在沙发上,像聊家常一样,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话语妥帖得直熨到澜汐心底里。
父亲又带了一套《论语》的书,让澜汐读。他说:“论语的韵律很美的。我最喜欢古汉语的这种韵律美,你念念感觉一下!”
澜汐轻声吟诵,时不时停下来和他探讨。有天聊得兴起,待到日落黄昏,父亲要回去了。澜汐才恍然感叹道:“爸爸,我今天好像都没有咳嗽了呢!
父亲慈蔼的眉目扬起丝丝笑意,又慢慢淡了一些,转而有些叹息地说道:“孩子,心病还需心药医。有些事,既然错过了,就算了吧!”
澜汐猛地想到薛亦楷,又蓦地红了眼睛。她犹自努力挣扎道:“爸爸,你胡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我没有说什么!孩子!你心里知道的,只是不敢承认罢了!”父亲的声音有些沧桑。
“我没有,爸爸,你胡说!”澜汐轻咬下唇,眼泪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