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老祖宗》须鲸

4、第四章

　　静修说要出去一下，木灵不想动就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屋内十分安静，温度也合时宜，她就睡了过去。

　　梦里又是那个少年，在梨花树下朝她招手，在月下给她放孔明灯，在灯会上给她放河灯。少年会笑盈盈的叫“木灵姑娘”，有时会温柔的唤“阿灵”，着急时会喊她“木灵”。

　　她好像是听见自己叫了他的名字，可声音被花海淹没，消散在风中，被人声掩盖。

　　她想要看清那少年的样貌，就如往次一样，少年在花海中，花絮翩飞，模糊了他的样貌，他站在万盏花灯之中，光影错落，一切化为云烟，她陷落于一张巨网，挣脱不出，目睹少年朝自己奔来，却被光束催化成齑粉。

　　木灵再次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不过一会却仿佛几世，她长出了口气，才发觉身上盖着和尚的外袍，人却不在屋内，看来他回来过又离开了。

　　她喝了口凉茶冷静下来，拿着外袍出去。

　　里外可真是两个天地，外面热闹非凡，各种声音交杂，比起闹市有过之而无不及，在里面竟一点也听不见这外面的声响。

　　走廊是来来往往的小厮，端茶送水很是繁忙。

　　“让我进去！我就找个人！”

　　楼下安静了一瞬又嘈杂起来，木灵靠边望下去，是一个少年非要闯入，而看门的两人紧紧将他拦住。

　　少年性急，施法将两人推开，许是没控制住力道，拦他的那两人被他掀翻在地，竟化作两只逃窜的老鼠。

　　堂中均是妖魔鬼怪，对这贸然闯入的少年来了兴趣，将其团团围住，楼上的则是靠着护栏看戏，一时间各种叫声穿插，恍若入了炼狱场 。

　　木灵对这些动充耳不闻，望着楼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将衣服递给旁人。

　　静修不知何时到了她的旁边，即便她一直注视着楼下，她也知道。

　　和尚接过衣服穿上，和她一齐看下面。

　　少年被妖魔鬼怪围住，握着匕首有些惧色，却还是壮着胆子不退分毫。

　　木灵：“这些应该也是要进结界的？”

　　她问的是这满楼的妖魔，静修回答：“有些是。”

　　木灵看那些妖魔蠢蠢欲动，而那少胆气有余，实力不足，恐怕要成俎上鱼肉。

　　静修见她双手搭在护栏上，默不作声的将灵力送至一楼阶梯上，蓄势待发。

　　“诸位！”

　　喜娘的声音从上传出，抬头望去，是在四楼。

　　静修将木灵的手拉下，不着痕迹的帮她掩盖住刚才的灵气。

　　喜娘跃下一楼，落在少年边上，将他的匕首按下去，笑容满面的朝大家说道，“这位可是我的客人，还望诸位给喜娘一个面子，有何愁怨出了楼再了结可好？”

　　“喜娘，你这位客人可是个人啊。”一位长得凶神恶煞的男子开口，问的却不是疑问句，，也无骂人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喜娘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将少年往身后护着，抚了抚发髻，不过一瞬笑意消散，一张俏脸吊着眉梢，一眼扫去，反问：“我喜缘楼何时需要你来定规矩了？”

　　话音刚落，楼内的光线忽明忽暗，门窗皆锁，妖气弥漫，狂风席卷，掀翻不少小妖，适才开口的男子退却几步，也险些摔倒。

　　静修抬手替木灵挡去狂风，木灵眼前乍多了一截长袖，微微斜眼往旁边看去，和尚神色如常，目光还在望着楼下。

　　她回眸，抬手轻轻扒拉他的手，微微垫脚露出两只眼睛来，继续看下面的闹剧。

　　妖气消失，风停，门窗重开，除去人仰马翻的妖魔鬼怪，一切都恢复如初，喜娘依旧伫立在其中，唯独引起骚乱的少年不见踪影了，但就算如此，也再无质疑的声音。

　　闹剧结束了，静修放下手，却被一把抓住。

　　木灵握住他冰凉的手，自己左手腕却是一阵热意，她又再握紧些，果然手腕更热了，这种能感知对方情绪的法术她还未见过，觉得有些新奇，便起了好奇。

　　她抬眸看一脸茫然的和尚，握住他的手腕，朝他靠近一步，手腕不断传来热意，不刺激也不难受，一点奇怪的感觉在心间环绕，琢磨不透。

　　两人之间不过半臂之距，木灵微微仰头看他那双不同常人的眼睛，看他白皙的脸上浮起红晕，试探性的叫他：“静修？”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却像一颗巨石沉入海底，一直下坠让他抓不住，只击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怎么？”静修望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面是自己的模样，不自在的别开眼。

　　木灵见他要退，用些力气拉住他，反而离他更近，手腕的滚烫，他身上的木香味若隐若现。

　　他是很好看的，比起妖艳的影儿多了些清淡，比起抚媚的喜娘多了份清冷。

　　以前奇木门也给她挑过不少男子，各式各样的她都见过，也有比眼前人更好看的，可没一个让她瞧着欢喜的，眼前这个她倒是不讨厌。

　　就是……

　　木灵正要问，手就被和尚给挣脱了。

　　静修连退两步，垂下眼帘，“我再去看看阵眼在何处。”神色有些急切，说完就走了，好似在逃亡。

　　木灵：“……”

　　看来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了。

　　她讪讪的收了手，拍了拍护栏，转身往楼下走去。

　　没走几步，那截被他拍过的护栏裂开一条痕，那条痕一直顺着裂到廊尾，然后全部崩开，下面送水的小妖尖叫连连。

　　那厢被救下的少年别开喜娘的手，一脸嫌恶，“你刚才虽然救了我，但是人妖有别，你别想我能帮你什么。”

　　喜娘一脸无语，拍了拍拉他的手，“你这小子真是……”她懒得同他啰嗦，“你赶紧走！”

　　“走什么，我人还没找到呢！”

　　喜娘：“什么人，我这楼里拢共就你一个人！”

　　“我追踪符就是到这了，人肯定还在这，你休想诓我！”

　　喜娘拗不过他，败下阵来，“什么人，可有图纸，让看看，若人真在楼里我带你去寻，若不在便速速离开，别给我惹祸。”

　　少年半信半疑，撇她一眼不似说谎，便将画取出打开给她看。

　　喜娘：“……”

　　不是她不想帮这个忙，若不是知道这小子是个实诚性子，她真觉得是这傻子在逗她玩。

　　看喜娘神色凝重，少年追问，“怎么了？可有见过。”

　　喜娘看着画上些许勉强像人的画作，若是不认真分辨，说是个妖魔恐怕也有人信。

　　少年见她不说话，将画面向自己，又看了一遍后觉得没什么问题。

　　喜娘咬牙耐着性子，想先将人哄出去，实在不行再动手，于是好言相劝，“这样，你先回去，我若发现给你发信可好？”

　　少年一听就垮下脸来，“好什么好，你这妖怪休想骗我，你不诚心帮我，我就自己去寻！”

　　少年说完就似泥鳅一般溜走了，等喜娘回过神来，面前空空如也，连忙叫小妖去找。

　　才想起什么，就被一震响动惊到，来不及先去寻人，就被小妖叫去看那塌了的护栏了。

　　罪魁祸首对周遭的嘈杂无动于衷，继续稳步下行。

　　少年拿着画作一路询问，“请问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被问到的妖怪一看是他，先是愣了一瞬，而后摇了摇头。

　　于是少年失望了一会，又立刻打起精神来，继续询问下一个。

　　直到问到一个漂亮的女子，那女子凝视着那幅画，半晌问了他一个问题。

　　“可是个人？”

　　问了许久，这是第一次有回应，他连连点头，目光炯炯的望着她。

　　木灵得到答案后，再看那画上几笔画出的人，将他拉到一旁给抢修护栏的小妖让出路来，继续和少年探讨这幅画作。

　　“这画定是大家之作。”

　　闻言，少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想起正事来，追问，“姑娘可有见过画上的女子？”

　　一听，木灵惊了一下，“竟是个女子？”

　　少年：“……”

　　罢了，还是问下一个。

　　“多谢姑娘，我去问问其他……东西。”

　　木灵点了点头以示赞同，她确定是没见过画上那女子，若是见过，她一定记得，毕竟长得如画上那般有特点的女子实在不多。

　　少年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福至心灵，猛然止步，连连倒退几步，堵在木灵面前，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她腰间的玉佩上面，神色逐渐激动。

　　木灵看看两眼发光的少年，问道，“可还有什么问题？”

　　少年激动不已，原地蹦跶了几下，才憋出一句，“就是你啊！”

　　木灵：“……”虽然能感受到少年没有恶意，但是她还是觉得他在骂自己。

　　她头上没有长角，眼睛也没有长斜，嘴巴也没有那么大。

　　木灵好言解释，“你兴许是认错人了。”

　　“不会，老祖！我是常青啊！”

　　木灵心想，别说你是长青，就算是长绿来了，我也不会承认我是那画上的奇女子的。

　　“老祖！”常青情绪很是激动，只差涕泪横流了，“祖宗啊！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

　　眼见他要给自己跪下，木灵果断施法截住了他摇摇晃晃的双腿，再次好言警告，“我可不是你的祖宗，你休得胡言。”

　　她在奇木门也曾被称为祖宗，多这么一个小子叫着也无伤大雅，关键是，她可不想承认自己长得像那画上的女子，所以这声祖宗她断然是不肯接受的。

　　常青跪不下去，自然知道是老祖宗施法了，连忙解释，“我绝不会认错，这块玉佩就是常家的家传玉佩，那灵符也指向这里，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老祖宗您为何不认我！”

　　木灵眼见他泪眼婆娑，连忙退后几步，看着自己腰间的玉佩，这原本是她在乔文谦送来的衣服首饰中随便挑选的，不曾想竟是人家的家传玉佩，她连忙扯下塞还给他，在常青不可置信的神色下愤然离去。

　　常青动弹不得，高声大喊，“祖宗，我真的是常青啊，常家第十七代弟子啊！”

　　木灵逃的更加快了，顺手施法将自己隐匿了，以至于少年叫嚷着忽然就看不见老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