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 9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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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此处，他们已有默契。
江玄遥随着她的话点头：“只要幻境中唤醒他的意识，自然就破阵了。我们两人踏入幻境拿到这样的身份，说明先帝和雪坞将军，应是阵眼中的那个人生平最放不下的。”
唐卿翊笑颜舒展：“好找。最在意的人，不是挚爱挚亲，就是弥天血仇。”
他们就此将自己的神识放松，交给幻境中的人物去自如行动。
应当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情报。
可她刚松懈下来，感受唐雪坞这副身体的自主行动慢慢越过她的意识，只见眼前的男子神情陡然一变，唇角勾着。
若不是身体里面装着江玄遥的魂，脸上仍然嵌着江玄遥那双漂亮眸子。宁煜深沉而浓重的心思，都要溢出来了。
神情有些眼熟，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容貌威严的帝王，在四下无人时，毫无避讳地欺身上前。
唐雪坞如临大敌般往后一躲，转眼间手腕被紧紧握着。
她背后触到桌案，墨笔散落，奏折都掉了几本。常年握着缰绳弓箭的手指骨紧绷，用力抵住宁煜的手。十指交缠时，唐雪坞到底不敢对帝王不敬，没有拒绝，唐卿翊却感受得到，她从发丝到脚底，都无声地反抗着。
宁煜眉毛轻挑，话语里对她流露出黏腻的柔情来：“征战数月不回，朕十分挂念你。下次万万不会把你派得那么远，那么久了。”
唐卿翊：“？”
江玄遥：“？？？”
唐卿翊震惊至极，终于缓过神来，咬牙道：“这为老不尊的皇帝，都有了贵妃，还不放过她的家人。”
江玄遥：“……”
此时江南未有瘴雾，唐雪坞与现世的贵太妃相比，论岁数应长出一两辈人来了。
唐锦烟莫说入宫，怕是都没有出生。
而此时的宁煜，虽不是青涩少年，但也不过修为初成，几十年的寿数，放在仙界天生的修士里，只能算是半大孩子。
她骂得没有一句在理，江玄遥却莫名紧张了一下。
她瞪得浑圆的杏眼，皱眉死盯着他。江玄遥何曾被她这样恨恨地看过？简直浑身都不自在。
“我入幻境之后没有踏足过后宫。”他不知为何，开始苍白地辩解，“也不曾招惹别的女子。”
说完，一阵头痛烦躁。
他自己都想痛骂皇帝见异思迁，可若不解释些什么，唐卿翊望向宁煜这副身体时的嫌弃，又明晃晃地刺着他。
江玄遥和唐卿翊，就这样身不由己地隔着两副躯壳，以平日里再亲近都觉得别扭的距离贴在一起。
眼前的女将军，不是九儿姑娘的身体，却有她的神魂。幻境中两人浓得快要拧出蜜来的气氛，让未经俗事的少年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连传音都有些飘忽不定：“你……你若不想看，我们不看。”
他紧绷的传音，带得唐卿翊也莫名局促起来：“万一是关键的情报呢？”
江玄遥知道，这是要硬着头皮看下去的意思了。
可他们无法做简单的旁观者。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神识无法离体。
目光被躯体支配，无论江玄遥怎么抗拒着游离别处，视线仍然缓缓扫过严严实实的软甲，落在女将军白皙的一截脖颈上。
因神识附体，唐雪坞的脸上，嵌着属于唐卿翊的眼睛，鲜活灵动，在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江玄遥咬着牙想，这副讨厌的身体，不仅药味熏人，视线也不老实。
若是他，他就只看着那双眼睛就够了。
江玄遥没别的办法，索性对自己的神识施术，彻底关闭视感触感，切断与躯体的联系。可不知怎么地，明明切断了，还是有一股莫名的燥热，因唐卿翊方才望向他时那恨得牙痒的眼神，挥之不去。
他只留着听觉，让先帝与女将军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中。
“陛下，女子为将，本就比男子艰难些。流言如刀，朝堂内外已对臣挂帅统军一事颇有微词，言官私下都说臣并无兵法实才，不过是靠着……”
她像是对后面不堪的话开不了口，顿了片刻，轻声说：“臣志在四方，不在后宫，请陛下莫要为难。”
她似乎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还想着与宁煜讲讲道理。
可是男子对女子渴求起来，哪里听得进半点扫兴的话？
宁煜压着嗓，漫不经心地笑道：“朕宠着你，旁人谁还敢说什么？入宫以后，你不必去西洲和东陵吃沙子受风寒，有什么不好？”
唐雪坞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江玄遥见过贵太妃唐锦烟病恹恹、戚戚然的样子，便猜测宁煜生前并不会怜惜女子处境，只以为他赐下的帝王雨露，足以抹平一位女将军的家国之情，足以抵挡朝堂上下的闲言碎语。
宁煜眼里的唐雪坞，不需要美名，不需要立功，
只需要做帝王勾勾手指，便能尝得到的甜果。
他忽然不想让唐卿翊再看下去。
怕她误以为世间男子在情爱一事上，都如此蛮横强势，不讲道理。
长久的沉默令人难堪。
宁煜像是被她无声的抗拒激怒，嗓音里透着凉薄的寒意：“听说帝都的王公贵族，你一个也看不上。莫非心有所属，在帝都之外？”
唐雪坞颤着声应道：“不敢。”
“你这身软甲很是碍事。”宁煜声音终于柔和下来，每个字都拉得无限绵长，“上次赐你的那件红裙，怎么不穿来？”
“陛下亲赐衣裙，是仙子旧物的样式，臣乃仙子本家后人，怎敢亵渎……”
“仿制的替代品而已。”宁煜的声音里沾上了些虚浮缥缈，而意味深长的笑意，“朕怎么会分不清？”
江玄遥绷紧的神经快要断开，骤然夺回身体控制权，哑着嗓开口说：“没什么有用的，我们不听了。”
唐卿翊也跟着他，重新拿回身体，愣了愣，脸上恍惚了片刻。
她没有切断神识五感。
唐雪坞抽丝剥茧地讲自己的抱负，却被宁煜轻描淡写地拂开。被帝王渴望的目光凝视，恐慌惊惧而不得不顺从的绝望，原原本本地传达到她的识海中。
找回自己的五感，她才慢慢地回过神来，脑海里闪过杂乱的思索。
她不喜欢宁煜那样宽阔锋利的脊背，掌心像是能把人捏碎的力道。更不喜欢他欲念毕露，像是要把女子吞吃入腹的眼神。
她喜欢的，应当是脆竹一般柔韧的少年。
要时不时露出散漫戏谑的神情，眼中透着点不似人族的魅惑。
最好性子再孤僻清冷些，对尘世再寡欲无求些，会叫她牵挂不放，割舍不下，总想逗他多笑一笑的那种。
而且……脸一定要好看。
宁煜的脸已算得上一等一的好相貌，据说曾经的帝都贵女，凡是面圣过的，都免不了对宁煜心生爱慕。
可唐卿翊方才，近距离盯着宁煜，还是觉得不行，不够好。
整张脸，只有那双与身躯和面容格格不入的少年眼眸，才算得上漂亮。
她此时才注意到自己与江玄遥紧贴的距离，热流涌动的吐息，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挪了半步，故作镇定地说：“既然你是皇帝，应当不能乱出宫，影响幻境的气场就不好了……宫外的事，就交给我去查。”
他们谁也没再提，强行打断宁煜与唐雪坞要做的事，可能会错过什么情报了。
江玄遥没想到她转眼间就想好如何行动。
幻境到底是陌生的地方，她却不再像以前一样，说自己不认路，需要他领着，事事缠着他问。
此刻，江玄遥恍然不知，过去究竟是她缠着他讲解传授，还是他盼着她缠，好有机会一遍遍掰开揉碎，将识海中的三界见闻讲给她听。
他羽扇般的睫毛颤了颤，轻声说：“你不是不许我离开你半步吗？”
“神识在幻境里的距离又不算数，现世的身躯不是还挨在一起吗？”
再也没什么话说，江玄遥将抬起的手收了回去，望着她翩然离去的背影喃喃说：“小心。”
凡人身躯行动缓慢，唐卿翊步履匆忙，乘上车轿。官道旁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孩童嬉笑的声音活泼尖细。她张目远眺，能看到越水城之外绵延的丘陵，清朗无云，更没有半点瘴雾和护城法阵的踪迹。
好山好水，美景如画，平静得不真实。
唐家婢女递上铜镜，给她整理仪容，脸上掩不住欲言又止的为难：“将军，您鬓发有些散乱，回家还要见几位道贺送礼的大人们，奴为您重新梳上吧。”
她望着铜镜中的面容，忽然觉得胸腔一热，脑海中念头纷杂，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苏醒，泛上既陌生又熟悉的感受。
她好像明白，先帝对和光仙子抱有何种情感了。
情窍不开则已，一开便是汹涌如洪，许多过去不曾放在心上的细枝末节，都会慢慢连成笔走龙蛇的线，一点一滴，占据她全部思绪。
唐雪坞和唐锦烟，都有和自己七八分相似的眼睛。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赐的那件红裙放在哪里了？”
婢女显然有些意外：“您不是说，仙子旧制式，您不愿穿吗？”
“如果我穿上，能讨陛下欢心吗？”
“那是自然。”婢女随即露出了然，甚至欣慰的笑容，“将军若是能想开，那是最好不过了。陛下念旧，您扮一次仙子飞升前的模样，既讨陛下欢喜，家主也能安心，不是两全其美？”
唐卿翊想起西洲照月楼里听过的话本。
先帝与和光仙子青梅竹马，她是他心中属意的皇后。可一朝道不同，她点化升仙，拜入沧阳宗，从此宁煜在旁人身上遍寻她的影子。
求而不得，人尽皆知。
她越是细想，越是不受控地偏离重点，最后只剩一个念头。
江玄遥呢？
他也苦等百年，终于等到了和光仙子的影子，却如宁煜般清醒克制，只把这影子当成一个替代品吗？
作者有话说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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