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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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阳宗主活了三千多年，他们两人那时的阅历也不过十几年，怎么可能参透他的深沉心思？
何况……
她彼时众星捧月，争先恐后献殷勤的人能踏破沧阳宗满山的玉阶。
青草香气飘来，少年不小心踩到了一瓣枯萎的紫花，低头看着脚下灰扑扑的尘泥。
这卑贱的泥土，撑不起娇艳富丽的花瓣。
花扬起秾丽的脸来，便能饮到仙露，又何须理会脚下泥土。
和光仙子信任师尊，他再挑拨，倒成了小人。
江玄遥思及此，没有羞愤，也没有怨恨，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
百年后，九儿姑娘并没有盲信宋行蕴的安排。
刀刃银光晃眼，却柔柔地抚平了江玄遥心里的一道经年日久的皱痕。
唐卿翊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回到了桌案旁：“笑什么？”
“笑你不按常理出牌，连宗主都敢威胁。”
“过奖过奖。”
江玄遥随口答着，看唐卿翊志得意满，毫无心虚的样子，不由笑意更深。
……
苍邪峰顶，雨点淅淅沥沥，声声迫人。
沈修卓踏入结界中，感受到了非同寻常的灵压，强忍不适。
这是沧阳宗主暗中修行的一处洞府，与明面上的仙君宫殿不同。
洞府门前，两旁守卫洞府的弟子惊了片刻，年长的那位似乎了然于心，默默拉着年幼那位退下了。
一位是仙界当世首位大能，一位是修为低微，靠法器行走三界的医修。一个仍统领五大宗门之首，另一个早已被逐出家门，沈修卓本没有资格这样闯进来，惊扰沧阳宗主修行。
可他偏偏敢来。
清冷洞府中有不知来处的穿堂风，掠过宋行蕴萧萧背影，大袖飞扬。
沈修卓收敛白日里的慈眉善目，低哑嗓音在洞府中回荡。
“百余年前，仙子前往其他几大宗门轮流赴宴，其中曲泠谢家，也是您坐下大弟子谢仙君的本家，出了一位天资惊人的女儿，十岁不靠任何天材地宝，便能直入金丹修为，十六岁阅遍仙门瀚海阁藏书，还能过目不忘。连您最得意的两位弟子，谢仙君和段小仙君，都被她盖过锋芒。”
“几大宗门会面之前，段小仙君还摩拳擦掌，想与她切磋。她平日里潜心修行，却偏偏在那时对和光仙子心生嫉恨，设计将她推下审判崖。而后您亲手废了她的灵根，几大宗门却都以为，是和光仙子骄纵任性，睚眦必报，让您替她报的仇。”
宋行蕴转身，抬了抬眼皮：“沈仙君有话直言。”
“那两位仙门望族的少主最近风头正盛，也正因如此，只有他们二人敢站出来说两句。您本就看他们不满，却将所有怨怼，都牵系到九儿姑娘一人身上……百年后故技重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宗主真能心安？”
沈修卓满腔怒火，却不敢在化神境大能面前发作，只是定了定心神。
可是宋行蕴只一句话，就攫住了他的心绪。
“来质问我，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宋行蕴眉目深沉，神色中的狠决毫无遮掩，如同露出一口獠牙的孤狼。
化神境大能的威压迎面而来，沈修卓眼睛一痛，只觉昏暗洞府中，宋行蕴宽袍大袖的道袍背后，似乎出现了一抹若隐若现的白影。
化神境修炼到后期，却不能飞升，神识过盛，将会化成半虚半实的影子溢出躯壳之外，时时刻刻准备离开脆弱的躯体。
可是上古神明立下规矩，神识离体，便是消亡。
宋行蕴再不飞升，只会比那些修为比他还低的人，死得更快。
这是宋行蕴无意中透露给沈修卓的秘辛，连沈雁棠也不曾知晓。
苦苦保留着躯壳，将死未死的滋味，他一个寿数尚短的后辈，如何想象得到？
沈修卓不敢直面那白影。
一腔怒火，唐突前来为九儿姑娘鸣不平，最后却被洞府中逸散的灵力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宋行蕴淡淡地说：“血誓字字句句写得清楚，我要一味药草，你要一纸姻缘。其后你我两清，只需保守秘密，如有违誓，爆体而亡。”
“你骗我那药草是用来突破修行瓶颈的！”
“化神境修士用以突破瓶颈的药草，于金丹筑基修士便是迷魂剧毒。沈仙君少时，比沈宗主差了不止半分学问，否则我又为什么要找你？”
他手握玉衡宗整个药草库和制器工坊的通行令牌，还比沈雁棠好骗得多。
当初拿着一味药草换来的姻缘纸，欢呼雀跃地去找心上人。
沈修卓哽咽无言。
痛悔也罢，自责也罢，终究是晚了。
“九儿是神髓之身，道侣与她气运共享。你当初为何非要求那姻缘纸，可别告诉我，是为一腔痴情？”
宋行蕴撇下一声冷笑，没再看他一眼。
沈修卓想辩驳，却是千言万语哽在喉咙，什么也说不出来。
……
搬进仙宫之后，唐卿翊一刻也没闲下来过。
仙宫女管事对她格外好，专门用传送法阵从后厨送吃食到水静斋，既不愁吃喝，又不打扰她“修行”。
但她可没有老实修行。
和光仙子生前所用的法器都在寝殿，查身份自然是要从寝殿查。
清晨，她本想溜进寝殿，以为守卫松懈，万无一失，没想到半只脚刚踏入，就惊动了寝殿入口的结界。
聒噪响声震天动地，仙宫中所有昏昏欲睡的值夜弟子都被惊醒，四面八方地赶了过来。见她半只脚已经踩在殿门前的白玉阶上，顿时大惊失色。
“九儿姑娘，使不得！”
“宗主下过令，您可以在仙宫中随意走动，唯独不能去寝殿。”
“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更不要惊扰和光仙子的芳魂！！！”
唐卿翊：“……”
密密麻麻一排沧阳宗弟子，她一个手指就能掀飞。
但那样只会招惹事端。
唐卿翊柔声柔气地笑了笑：“哎呀，我只是随意逛逛，无意给你们添麻烦，抱歉啦。”
弟子们听她尾音上扬，都脸红了。
九儿姑娘不仅有酷似传说中和光仙子的绝色容貌，嗓音更是甜如蜜槐。
就是性子太活跃，太难看管了一些。
他们一走，唐卿翊收起笑脸，识海中迅速调动这些日子江玄遥教过的“邪门歪道”。
双眼中凝聚灵力，一眼便能看到整个结界最薄弱的缝隙。控制自己的气息，只要掩盖一瞬，从薄弱处穿行，就能瞒天过海。
有玉针封印，再勤加练习，她气息控制得稳妥了许多。
凝神、念咒、屏息，而后步履轻盈，从结界屏障中一跃而过。
四周安安静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上次造访，只惊叹于仙宫华丽，如今静下心来，望着头顶处处悬着天阶极品法器的宫殿，却不再觉得主人奢侈靡费。
头顶法器看似毫无章法，其实都绕着中央一口金光耀眼的钟，时刻以极其微小的角度慢慢转着，如夜晚满天星斗绕着启明星浮动。
她抬手轻盈一握，从众多金光耀眼的法器中挑中了一只巴掌大小，温润光泽的玉麒麟。
很多法器都与这里很不相称，甚至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只有它……十分眼熟。
玉石有灵，竟微微泛着光泽，回应着掌心的温暖，让她更加安心，也更加笃定。
江玄遥对和光仙子的溢美之词还在耳旁。
传言和光仙子娇纵任性，可亲近之人仍然对她多有追念。
由此可知，那流言蜚语，也不过是将某个小缺点无限夸大，再人云亦云罢了。与真实的和光仙子，风牛马不相及。
就像江玄遥，人人避而远之，她却觉得他很好。
是了。
哪怕真是奢靡成性的人，也不会把琳琅满目的名贵法器堆得遮挡视野，天天放在卧房里碍事。
这些法器，必然是仙魔大战之后，才被人刻意放在和光仙子寝殿中的！
唐卿翊猛然抬头，红袖拂开众多法器刺目的光，漂浮半空的阵法被袖中狂风打乱，骤然失去平衡，轰隆隆地散在了地上。
落在地上时却光芒黯淡，碎成了粉，仿佛早已被透支了灵力。
何等庞大的阵法，能将乱如繁花的天阶极品法器掏空？！
无形的灵力，连成千丝万缕的线。
涓涓细流尚且能汇成磅礴宏大的海，何况无数不明来路的微小灵力，聚在和光仙子寝宫地下，又源源不断地向着宗主的住所流去！
果然。
沧阳宗主能让她住进来，却封起寝殿，绝不让别人乱动法器陈设，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追念！
特定陈列摆设的法器稍加灵力灌溉就足以形成强大阵法，这可是仙界的常识。
她得告诉江玄遥。
一则，她虽然能以肉眼辨认灵力流向，却因缺乏仙术知识，所见所得皆无法形容描绘。
二则……她已经好多天没和江玄遥说话了，和光仙宫里层层看守，怪闷的。
江玄遥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一张鲛纸写的通讯符咒，请她有急事再以此符咒联络。
唐卿翊低头，见阵法中央，有足金浇筑的和光仙子塑像，手掌大小，堪堪握得住。
而本人塑像，在阵法理论中……好像有什么特殊的用途和含义来着？
她转了转金身小像，阵眼没有反应。
拿起来，依旧没有反应。
不管了，拿走问问吧。
作者有话说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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