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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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玄遥住处的防御法阵不知何时修补了一番，远远看去金光明润，倒比其他外门弟子还气派些。
唐卿翊坐在柴门后的书房内，捧着吴辞舟送她的一卷卷心法竹简，不由头大。
不是说仙界早已弃竹简不用，改用鲛纸和水晶绢帛了吗？剑陵门用的是哪个年代的古老书籍？
打开一卷，上书“剑陵门开山祖师某某某”，祖师大名已经模糊不清，行文晦涩刁钻，她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而桌案旁的江玄遥低头写写画画，唇红齿白的面庞凛然坚定，只有虚弱气息，却不见疲累神态。
凑近一看，桌案两边正整整齐齐摆着鲛纸草稿，不仅有字，还有画。一张纸上题字“白骨藤”，其余几张分别有“火树银花”“北山狼王”“火鹤”“雪隼”……
妖界幻境中亲眼目睹过的妖兽草植，他竟然一一描画下来。
墨笔勾勒，虽未上色，却栩栩如生。
唐卿翊奇道：“你要出一本佰草万兽集不成？”
“闲暇无事，打发时间用的。”
“那不如陪我练功？你灵脉虚弱，我灵力满得无处溢散，恰好互补。”
“不可。”
“有什么不可？”
江玄遥一怔，随口答道：“我灵脉未修复，千疮百孔如漏斗一般，如何互补？”
“那我运功为你疗伤。”
江玄遥沉默，抬头：“你昨日也说要运功为吴辞舟疗伤。”
唐卿翊：“……”
隔着衣物，吴辞舟后背都被她的灵压烫掉了一块皮。好在心法功力深厚，没伤到经脉。
只是麻布衣服又要打补丁了。
“可是，沈宗主替你研制秘药去了，玉衡宗的玉针封印加急也要三十日才能送来，我们自己做点什么，总比干坐枯等要强吧？”
一阵风声刮过，窗外吵嚷起来。听起来像一群年轻修士在叩外院的门，急不可耐。
“江道友，九儿姑娘在不在你这里？”
江玄遥正欲起身，忽然感到门外喧嚣之中，一股微不可查的煞气汇成涓涓细流，流入他的五脏经脉，扰动心神。
这些人灵力不强，却带着激昂怨气。
自从妖界幻境脱险，灵脉破碎重组，江玄遥就察觉他人的贪嗔痴怨会流到自己身上，一直试图远离人群。
他避事，麻烦却主动找上了他。
唐卿翊已经推门出去，领头的人气势汹汹：“九儿姑娘，其余八大擂台优胜者，明晚在沧阳宗大摆曲水流觞宴，你为什么不去？”
可只见她食指晃了晃，示意稍安勿躁。
然后把院里正在啃草的九尾鹿抱进了屋子里。鹿蹄在她怀里扑腾两下，湿漉漉的鹿眼写满困惑，
半晌，她终于出来，在院子里的机关泉眼边浣手擦脸，莞尔一笑：“什么宴席？没听说过。”
修士们：“……”
群情激昂，多少仙门子弟眼巴巴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却窝在小院里喂鹿？！
领头的年轻修士，手里捧着一折铁画银钩，金红烫印的册子。
唐卿翊定睛一看，这封册子不就是一大早递到她驿馆客房门口的请柬么？
词不达意，堆砌繁复，她连主办人的名字都没看到，索性直接扔掉。
居然被这群人捡起，还仿佛受了天大的屈辱，跑到她面前质问来了。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
“‘曲水流觞’是仙门大比轮转擂台后约定俗成的规矩，九位优胜者联名邀约参赛的仙门修士，在沧阳宗灵泉边大摆宴席，珍馐佳肴美酒琼浆置于灵泉之上，赴宴者轮流取用。”
唐卿翊很快抓住了重点：“赢家出钱？”
“擂台论战大都是五大宗门子弟胜出，自然……自然出手阔绰。”
“我去了还要出份额，没钱，不去。”
领头修士深深震惊，手里的请柬都拿不稳了。
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人群中有人喟然叹道：“早就说了，这位姑娘逃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为我们出头？”
唐卿翊：“……”
好低等的激将法！
“曲水流觞是仙门大比中最热闹瞩目的盛事，三天三夜，诗酒对谈，钟鼓歌舞……姑娘或许不知道，过去数届仙门大比，都是五大宗门弟子主场。若有散修赴宴，往往被他们联合捉弄，出尽丑态，渐渐没人敢去了。”
“本轮获胜九人中，除吴道友来自剑陵门，依然有七人来自五大宗门。可两人也能定乾坤，只要你们肯赴宴，绝不会让他们继续嚣张！”
一来二去，唐卿翊听明白了。
那些人出钱，让寒门修士白吃白喝。然而席间要吹嘘追捧，给足大宗门弟子颜面，还要任由对方捉弄讥讽。
稍微有点气节风骨，头脑清楚的，怕是此生难与这些骄纵狂妄之辈和解。
“所以吴辞舟也去了吗？”
吴辞舟自己都全靠师尊给的那点盘缠，省吃俭用养着师弟师妹，哪里出得起赴宴的份子钱？
“吴道友本不打算赴宴……”
“哦，你们软磨硬泡的？”
“。”领头修士脸上一窘，“是吴道友深明大义，我等只需稍加恳求，他就应了。”
“难道他去就是深明大义，我不去就成了不明事理？”唐卿翊摆摆手，转身就走，“你们有气，自己不敢出，反倒指望外人，实在窝囊！”
领头的年轻修士急了：“慢着，请九儿姑娘再想一想！我们又何尝不知自强才能出头的道理，只是苦于资源悬殊，无法翻身……”
窗后，江玄遥只见苍天烈日之下，一股浅淡的煞气从人群中升腾而起。
一人怨气不足以扰乱他的心智，可众人怨气汇聚，却沦肌浃髓，无法抵抗，源源不断地涌向他的灵脉。
他的血液为魔气搅动，沸腾如猛兽嘶吼，神识中回荡起众人心声。
——你灵力那么强，怎么还不愿替我们出头？
——强者就该匡扶弱者，你不乐善好施，就是不仁不义！
唐卿翊推辞不成，有些恼火：“不想被他们捉弄出丑，那就不要去啊。他们吃他们的流水席，你们办你们的君子宴，大家各不相干。”
更浓郁的煞气腾起，在江玄遥脑海中炸响。
——要是有那个财力，谁不想开宴摆席，广邀宾客？说得轻巧！
江玄遥想再度散掉修为，将涌动在灵脉中的怨气化开，以免魔气滋生，脑海中却响起沈雁棠一字一句的诘问。
——如此作践自己的灵脉，对得起她生前为你铺的路吗？
不能驱散修为，否则辜负她求医问药，为他博来的修行坦途。也不能任由魔气肆虐，因为她曾期望他挺直脊背，清正端方。
修为进益与灵脉纯净，竟然不能共存。
汩汩怨恨流入灵脉，江玄遥的眼神慢慢变了，唇角微扬，胸口涌上恶意。
管它呢？
先让这些不速之客，看清自己满腔怨气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嘴脸！
江玄遥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几道晦涩难懂的咒文。
显形！
霎时间只见人群中黑雾化为实质，雾气狂舞，露出猛兽般的庞然身姿，铁齿獠牙。
“这里怎么会有魔？”
“沧阳宗有截魔大阵，除万魔之尊外不可能进得来！”
话已至此，哑然无声。
没有外魔，便只有心魔。
低头细看，黑雾蜿蜒，连至每个人心脉处，每一缕都像牵住风筝的细丝。
众人骇然：“……难道我等对大宗门的怨气，竟生出魔障？”
魔界素来为仙界不齿，纵然是寒门修士，也以正统仙术为荣，如何能忍得了？
唐卿翊才有些生气，就发现这群人忽然不怨了，也不恼了，更不准备来劝她了。
只顾震撼痛悔，惊慌失措，以至于落荒而逃。好像以为只要躲得快，逃离了人群，就会看见煞气是从别人身上溢散出来的，与自己无关。
黑雾渐渐淡去，小院外一圈法阵金光重现，狂风把金红请柬送到她眼前，她忽然看到请柬右下，被她略过的一行小字。
原来只有那七名大宗门弟子出钱，她和吴辞舟去蹭饭即可，还能带一名宾客随行，一起蹭饭。
唐卿翊：“……”
还有这样的好事？怎么不把字写得大一点！
她赶忙拿进去给江玄遥看，推门却吃了一惊。
几个滴漏的功夫，室内一片狼藉，江玄遥面色苍白，衣领好像水浸过一般透着虚汗。
指尖渗血，眼神冷得判若两人。
被她撞了满怀，江玄遥慌张片刻，很快镇定，若无其事地说：“略施小术，把他们赶走了，只是没想到耗了那么多灵力。”
“原来那黑雾是你变出来吓唬人的。”唐卿翊松了口气，笑着把请柬递来，素白指尖按在一行小字上，“早知道能白吃白喝，我就不拒绝他们了，倒害得你施法受累。你看，我还能带你同去。”
江玄遥垂眸：“人多眼杂，我不去了。”
席间虚与委蛇，必然生出不必要的攀比和妄念，人一多，煞气就浓郁，在他想出解决方法之前，还是避开为好。
“那谁来陪我赴宴？”
江玄遥脑海中搜寻一圈，勉强说：“……沈仙君应该有空。”
“可上次我与他出门同行，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
他空白了一瞬，顿觉脸上发热，喉头发紧。
唐卿翊眨眨眼睛，睫羽扑闪：“你不想提升修为吗？席间那么多灵草异果，美味佳肴，最适合补灵脉了吧？我连人都认不全，没有你在旁提点，喊错名字得罪人怎么办？”
江玄遥只是看着那双灵动柔美的眼睛，就已想不到还能找什么理由拒绝。
“……我去就是。”
唐卿翊把金红请柬往桌上一丢，神采飞扬：“好，我们只管蹭吃蹭喝，其他恩怨一律不管，让他们自己斗气去！”
作者有话说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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