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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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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静仪挎着小包袱，和谭老娘堵在院子门口，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让步。
谭四海坚决不参与战争，憨笑着后退几步，抱着被褥的小陈跟着踉跄着后退。
四斤又习惯性的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钥匙在我手里，我先进。”
“这是我儿子家，我先进。”
尤静仪和谭老娘针尖对麦芒，从办公室出来对峙到现在。
静仪不肯让，她觉得这就是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谁让谁输，谁输谁就矮人一头。她可是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新女性，怎么能输给一个旧社会的老年妇女？
太没面子。
最最最重要的，她把那个黄花梨木盒当房钱给了黑脸大汉，按照黄花梨的市值，她怎么作都不过份...
陈东方艰难的从被褥后探出脑袋，无知者无畏：“静仪姐，是钥匙坏了吗？要不我去找个修锁匠，这样天黑之前还能把床铺好。”
嘶，失策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静仪一秒钟都没迟疑，把攥在手心汗浸浸的钥匙插进锁心，“咔嚓”一声，铜锈斑斑的锁开了。
谭老娘用与年龄不符的灵活身手，“呲溜”一下蹿进了院子。
静仪冷哼一声，幼稚的扬了扬手里的钥匙，好让谭老娘知道这个家谁作主！
她用力推开门，老式的石臼“咯吱咯吱”响着，院子很大，足有六十多平，杂草被预先清理过，露出新翻的土。原主人很有生活情趣，西南角种着一棵老梅，鲜艳的红梅在寒风中绽放，幽幽清香沁人心脾。
院子正中间是三间砖房，青砖黛瓦，气派极了。
静仪不由得屏住呼吸，以她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这个小院子也是漂亮极了，更别说和尤招娣住了十二年的羊圈作比较。
简直，简直就是天堂。
她死皮赖脸求收留，绝对是一个英明的决定。
谭老娘抢先一步，抢到了她认为最好的东屋，静仪就不客气的挑了西屋。包袱还没放下，四斤拿着扫把进来，脸上尽是谄媚的讨好，像一只怕被人遗弃的野狗：“姐，我帮你扫地，我样样会干的，真的。”
不待静仪回复，他就卖力的干了起来。
这个年头，小孩子都是散养的，再说四斤干得有模有样，静仪也就随他去了。她打开靠墙的衣柜，把包袱塞进去——
是她原先的旧衣裳，不舍得丢。
陈东方抱着一床被褥掀帘进来，“静仪同志，被褥都是新的，暖和着呢。”
静仪假装在擦柜子，听到这话笑着回头，“太感谢你了，小陈同志。”
“来来来，帮忙卸煤球。”
静仪跟着小陈来到院子，只见院门大开，一辆装满煤球的板车正停在屋檐下，谭四海脱下棉袄，穿着衬衫在卸货。
“这许多煤球哪来的？”光站着不好看，静仪伸出手。
说实话，谭四海衬衫上大小小的补丁惊到她了，肩部，袖口，肘部，加起来不少于五个。也就是说，做为一个团级干部，县长，他的衣服也带着补丁，而且从大家熟视无睹习以为常的样子看，这可能不是个别现象。
难怪她曾经听老人说过，这个年代即便是新衣服也得打两个补丁再穿，这样才符合时代潮流。
“我煤球的定额是一个月100斤，然后老徐啊小陈啊他们凑了点，这些一共有200斤，够用一段时间了。”谭四海看着静仪涂着药膏的手快到碰到煤球，赶紧赶人：
“这活脏，你去把被褥铺好就成。”
行叭，静仪听话的站到一边。
嘿嘿，其实她刚就是装装样子，搬是不可能搬的。
到是四斤这孩子干活不惜力，两条苋菜杆一样的细腿“噔噔噔”跑得飞快。
煤球还没卸完，穆兰拎着大包小包也来了，静仪赶紧迎上去。
“走，静仪同志，看新衣服去！”
静仪眼睛嗖的一亮，忙不迭的拉着穆兰往西屋走：“穆兰同志，哪来的新衣服呀？”
无论到哪个年代，爱美永远是女孩子的天性，能有新衣服穿，可太开心了。
“哪来的？呶~”穆兰朝门外卸煤的谭某撅撅嘴，“谭同志把攒下来的票证一次性用完了呗。别管了，看我给你挑的衬衫好看不？”
说着，穆兰从包袱最底下摸出一件白底黄花的棉布衬衫。
正宗的田园风，静仪抱着衣服稀罕的不得了，“真是是给我的吗？这也太漂亮了。”
这花色，这材质，这时髦的小尖领，放到二十一世纪也不过时。
所以说，时尚就是轮回。
“我就知道静仪你会喜欢，别急，还有呢。”说着，穆兰又拿出一套棉袄，絮着新棉花，像云朵一样柔软，闻起来还有阳光的味道，可以想像穿上去会有多暖和。
忍饿挨冻十二年的“尤静仪”顿时红了眼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别哭”，穆兰捋了下静仪的刘海，放软声音道：“你这辈子先苦后甜，好日子在后头呢。”
包袱里还有一套老式的斜襟棉袄和一套小孩子穿的，看来这是谭四海为老娘和四斤准备的。
黑脸大汉外面粗旷，没想到心思却如此细腻。
静仪对自己的眼光满意极了。
临走，穆兰还塞给静仪两张小纸条，说是恭喜她重获新生的礼物。
作为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静仪可耻的接受了——
等有机会，她会偿还的。
等静仪来到正屋，煤球炉已经生好，上面架着一口锅，锅沿突突突的冒着白烟，给这个陌生的家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谭四海正费劲的跟老娘讲道理：“娘，你一路走来风尘仆仆，洗个澡换上儿子准备的新衣服，然后好好睡一觉。”
“哼，嫌老娘脏？”谭老娘板板正正坐在长凳上，四十五度角望天，嘴角噙着冷笑，“铁柱啊，当官就可以不认亲娘？”
“娘，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舒服点。”
“呵，我在家里没日没夜的想儿子，你在哪？去年地里收不到粮食我饿得睡不着，你在哪？我按照你寄钱的地址一路讨饭差点死在半路，你在哪？要不是歪打正着遇着了，我们娘俩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碰面。”
“娘~”谭四海无话可话，“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赶紧起来，没的叫个外人看笑话。”见儿子下跪，谭老娘又心疼了，搀着胳膊把他架起来。
“儿子在外面打仗保家卫国，没照顾好娘。娘，我每个月都把津贴寄给你，你怎么不去买点粮食？”
“粮食就是命，谁肯买？”谭老娘点了儿子的额头，“谁家有余粮都瞒瞒得死死的，我上哪买去？乡里的日子不好过，不然娘也不会出来找你。”
“那你怎么不提前跟儿子说一声？”
“额，我以为我能走到你部队的，再说，这不路上钱被小偷偷跑了么。”谭老娘尴尬的扯扯衣袖。
静仪听得不耐烦，“洗不洗？不洗拉倒，反正老太太你这样脏兮兮臭哄哄走出去，人家笑话的都是谭四海同志。”
听说会笑话儿子，谭老娘顿时炸毛，“谁说我不洗？洗，马上就洗。”
说着，谭老娘抱着新棉袄钻进东屋。
一个小时后，谭老娘穿着新棉袄，不停的拉着衣角出来，“儿子呀，这衣裳也忒合身，你看娘是不是又好看了？”
静仪正在烤火，听了这话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叫火燎到。回头一看，“丑人多作怪”五个字出在她脑海。有污垢作挡箭牌，老太太五官缺点不那么明显，洗干净后，缺点被无限放大，再加上她扭捏作态，别提多......
难看。
“好看，娘当然好看。”
也只有亲儿子才能这样面不改色的说假话了。
看到缩在炉子边的四斤，谭老娘难得发狠：“四斤，你也洗，洗不干净不准上炕。”
这个威胁对四斤不痛不痒，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小声嘟囔，“奶，我不洗，浪费水。”
静仪朝盯着四斤的头在发呆，她似乎...看见有虱子在他头上爬过。忍了忍没忍住，她用最温柔的声音哄道：“四斤啊，咱洗澡好不好？洗完澡还有新衣服穿呢。”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对待孩子要像春天般温暖，哄个把小孩子她可以的。
四斤明显的颤抖了一下，把自己蜷缩得更紧，看向静仪的目光也带上了警惕和怀疑。
他记得，以前有个女人就是这样笑着骗他洗澡换新衣服，然后......他就被丢了。
所以，这个女人也准备把他丢了吗？
他明明已经很乖很听话了，他舍不得奶奶，舍不得温暖的炉火，舍不得...... 家。
接下来，任凭静仪如果劝说，四斤就是纹丝不动，再看看一边看好戏的谭家母子，静仪更加暴躁。怒上心头，她捏着火钳用力砸向地面。
“呯！”
谭四海也被吓得一个哆嗦，静仪被气得满脸通红，偏偏又带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艳，就像猫爪子一样不轻不重的挠他心脏。
“不洗是吧？”手高高举起，雨点般落到四斤的小屁股。
不疼，却丢人的很。
四斤眼眶通红，凶狠得像野地里的孤狼，死死瞪着静仪。
静仪更来气，这孩子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好话说尽就是不听，对付熊孩子只能用绝招，那就是打到他服为止。她对孩子向来没有耐心，更何况是一个脏成泥的熊孩子。
好吧，似乎打都打不服。
那行，是你逼她出绝招的。静仪脾气上头，抄起菜刀高高举起，下了最后通碟，“洗不洗？不洗，剁掉小JJ！”
“洗！”
静仪回头，谭四海和四斤都捂着裆部，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恐。
瞧瞧，这下乖了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