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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公子只应见画 ...

  •   明明不是什么词章艳丽的话,为何听来这么动人心扉?

      灵均嘴角不自觉翘起,转向他的侧脸甜甜蜜蜜的亲了亲,离了他的肩,捧起他的脸庞,直视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认真:“嗯,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此生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就是…嫁给你,朝朝暮暮,一生共度。”

      温裕先是一愣,惊喜之情浮于言表:“真的?你愿意嫁给我?”

      “不只是愿意,是求之不得。”灵均真诚道。

      “可…裕现在什么都没有!”虽然纠结,温裕还是忍不住理智提醒。

      什么都没有?是指功名利禄还是家世出身?看来温裕骨子里也不□□俗。

      灵均笑笑,酒窝凝起,拿手捏捏他的脸:“错!我想要的你都有!”

      “哦?比如?”温裕真的好奇,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身材,长相,智谋,胆量,意志…不迂腐,有人情味,还喜欢我。”

      用词虽然奇怪了些,但温裕知道是褒扬。不是没被人恭维过,但那些场面上的说辞怎能当真呢!就是当真他也不十分在乎。唯独从灵均嘴里说出的话,他不敢怠慢。平生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这么多过人之处,他眼有点热,脸有些红:“我有这么好?”

      “嗯嗯,”灵均捧着自己的脸,咧嘴痴笑,“不止…”

      “再说些来听听!”车马颠簸着,外头是阴寒的夜,车内,却似人间暖春。

      “嗯还有…志向远大,济世情怀,心智坚韧,又灵活变通……总之万万里难挑其一…这么说吧,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读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灵均一边拖长了语调,一边夸张的拿脑袋晃出了个圈。

      对方却没有像预想中受宠若惊或者雀跃欢喜。车厢内安静异常,灵均奇怪的看向他,只见他一幅怀疑的神情:“我当真有这么好?”

      “当然!”

      他犹豫半晌道,“你…是爱屋及乌吧,又或者是你希望我是如此…若有一天,发现裕没有这样好,你会不会失望?”

      是许灵均选择性看不见,还是他伪装的太好了?他太明白自己是什么人,想要什么,在做什么——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为情势所迫时,他会掩恶扬善,投机取巧,为达成目标,亦会谄媚逢迎,沽名钓誉。即使他安慰自己是为家国黎民的长远之计,到底也落了下乘。

      “不会!”她狡黠一笑,果断答道。

      “为什么?”这么肯定?

      “本来就是马屁,你何必这么当真?!几岁了,温哥哥!哈哈哈…”她扭起他白皙的脸皮,毫无遮拦的笑。

      被戏弄了!

      “你!”他有点绷不住了,甩头向窗外不理她。意外的有些失望——虽然明知道在别人心里打造完美人设不现实,他还是会奢望世间至少有一人,会无条件爱自己的一切。

      “哎呀,你别生气,我这话里至少有八分真。”灵均求饶。

      温裕脸色稍缓,突然发问:“外间说我接近你是为了攀附许氏,只要成了你的,裙下臣,就可一朝通达,直登青云…你怎么看?”他保持向窗的姿势,表情赌气似的,声音里却些许忐忑。

      灵均很是惊讶,这些流言蜚语他原来也是在意的吗?

      “哦…那你有这个意图吗?”灵均反问。

      温裕猛然转头看向她,青瓷灯的焰火在她眼里跳耀,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怀疑,一片平静,貌似她只是问了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问题。

      她都这样直白…与其逃避,不如直面非议,免得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只会后患无穷。

      “……有,最开始。”温裕眼神先是胆怯后起决然,“但是后来…”

      “那我很幸运!”灵均按住他的手背,打断他,“我庆幸我是那’青云梯’。”

      他怔住了一瞬,忘了刚才那句话的下文,只不可置信道,“……你…你不介意?”

      “不介意。”灵均摇摇头,而后捂嘴笑道,“你有才有貌有抱负,我有权有势有钱财(虽说是许氏的),咱们俩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一对!”

      这回轮到温裕张嘴无语了。惊讶之余,只感到胸内一股热流缓缓激荡全身。

      “呵…”温裕笑了,前所未有的舒畅惬意,反拾起她的手轻轻蹭着嘴唇戏谑:“如今流言该更新了:云台山上,温中郎自荐枕席,已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算你有眼光。”

      “哈哈哈…”两人相视,笑意顿起,心意相通。

      万事皆有缘法。起因是什么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相爱相护的结果。

      一切都是情出自愿,便不需再谈什么你亏我欠。

      车轮碾压着路上的冻土,咯吱作响。温裕指尖流淌着的暖流,宠溺地一下一下勾着灵均的手腕,心中开始盘算着什么。

      片刻,开口确认道:“若嫁我…真的不怕被别人评头论足?有些话从有心人嘴里说出来还是颇为不堪。”一次两次尚可,听多了难免添堵,更何况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灵均斜他一眼,又覆下眼皮,“哼,怕一群庸人做什么?他们也就只能过过嘴瘾——我们就做一对情投意合,珠联璧合的’狗男女’,让他们嘴上挞伐,心里嫉妒去吧!”

      她能有这觉悟,看来外间流言没少听,他该放心了。不过,“狗男女”这词,哪听来的,他怎么没听过?

      “好!”温裕还是郑重其事答了一声,笑意满面,又忍不住称奇,吹嘘道,“许娘子之胸怀,旷达若谷,豁达磊落,境界之高,格局之大,依我看,更不似此间之人。”

      “哦…”灵均本还拿头在他肩上蹭来蹭去,有些困倦之意,听到最后几个字,惊得要打的哈欠都咽了回去。

      她心虚的盯了温裕半天,不打自招道:“你看出来了?”

      “嗯?”温裕眼波盈盈,以为她还在玩笑。

      “我原本有些疑虑,现如今告诉你也没什么不可以。”

      “……”

      她放低声音神秘:“我真的觉得我不是此间中人,而是位不速之客!”

      “哦?难不成是天外飞仙?”温裕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挑眉笑问。

      “…我是认真的!自寒潭落水后,我有段时间不大识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

      “温郎君,温大人!”车外传来青道的唤声,打断了灵均准备和盘托出的进程。

      温裕叫停车驾,撩开窗布:“我在这!”

      “温大人,那萧藏真一路跟着王…王郎君的押送车马回都城了,并没有别的动作。”青道恭敬回道。

      “你去哪儿了?”灵均目光如炬的盯着这个日日跟从的护卫,心底十分不解。

      “回女郎,手下…”青道如芒在背。

      “是我,我让他去帮我探查萧藏真的动向。为了安全,也是为王庭献。”

      “你想的挺周到。”话是赞许,眼睛却仍不放过青道。

      “怎么?疑心我收买了你的人?”温裕探头截过她的视线,笑着问。

      “哪有!”灵均赶紧否认,随即又轻飘飘道:“只不过好奇,原来口口声声说只听我一人吩咐的人,连叔父的面子都不给,如今竟叫你差遣动了,这…”

      “女郎容禀!”旁边的青岚下马,拉着青道果断跪倒,“青道去探查,是我点的头。他对女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再者,温大人对女郎屡次舍命相护,一片痴心,小人们都看在眼里,他的吩咐自然是为女郎安危!所以,是青岚自作主张,还请主人责罚!”

      灵均点点头,转眸有点吃味的看着温裕,“你这真是感天动地了!”连这样的人都肯信任他。

      “怎么?你不喜欢?”温裕认真的问,随即抱歉道,“我原想自己去的,只是手臂不方便…”

      “才没有,”灵均内疚,“青岚说得对,青道做的也好。你俩快起来吧,以后温郎君的吩咐如同我的吩咐,照办不误。”

      “是!”两人应承起身。

      一行人继续赶路。

      三更半夜,浩浩荡荡的牛车马车队伍终于进了城。待到将军府大门前时,灵均已靠在温裕身上睡了小半个时辰。马车一顿,灵均便知将军府到了。

      她依依不舍的起身:“你还要回温宅吗?”

      温裕也刚迷糊了一阵,眼里些许迷蒙,一边起身,一边答道:“自然。”

      想到此后几天,他肯定忙于它务,无暇与她见面,一旦踏上征途,那可真是君问归期未有期,何当共剪西窗烛!

      “哎!”她起身扑倒温裕,“你急什么!”

      温裕一时惊吓,本能护着自己的伤处,“怎么了?”

      “嗯…你看,天色已晚,不如就留宿将军府吧!”

      “啊?”

      “这黑漆漆的天,到时候被巡城的禁卫军误认犯宵禁的平民咋办?不安全!”

      “哦…那我住哪?”

      “我的正和院,空屋子多着呢!”

      温裕饶有趣味地弯起唇角,“你这是想金屋藏娇?”

      “你要这么说,算是吧…我想你多点时间陪我。”灵均拉着他胳膊不舍得靠过去头去。

      “我也想时时刻刻和你呆在一起…灵均,我们不急于一时。你给我点时间,我们会长长久久在一起。”他安抚的碰碰她脑袋,心中无限疼惜。

      “不嘛,今晚就在一起!”她像是放开了,腻歪歪的撒娇。

      “今晚?”温裕戏谑的看看自己的右臂,“今晚我有心无力啊!”

      “你乱想什么!我只是想你留在我身边,好好照顾你!你支走了简秀,那府里不是没什么人嘛!”

      “你可以再派两个美人来伺候,嗯?”温裕捏起她的下巴,凑近了轻声细语,存心逗她。

      “再说一遍试试!”灵均一呲牙,露出个凶狠的表情。薄唇嫣红,下巴微抬,水汪汪一双美目,斜瞪着他。

      温裕喉结滚动了两下,突兀的问道,“要不要礼物?”

      “什…什么?”

      “如果不舍得我,可以亲我一口…”温裕俯下身贴近她,一抹红色眼尾缠绵如火,一如往常的惑人。

      “…嗯…那好……”灵均顶着一脑袋红云机械般的向他唇上贴近,就要碰上那一刻,他却一闪避开了去,仿佛一尾水中锦鲤,看似触手可得,实则灵巧不可及。

      灵均被猛然晃了一下,斜着身子看着正襟危坐的温裕顿觉不可思议。

      “你耍我?!”她恨恨的道。

      “不,”温裕端方君子般规矩的摇摇头,声线平直,“大猷来了。”

      “?”

      “长姊,怎么还不下来!等我来扶你吗?”许攸大喇喇的撩起厚厚的车帘,神情几分不耐。

      “呃…嗯…”灵均不自然的调整好坐姿,“大半夜的,你小点声!”

      “我扰着谁啦?”他生气似的故意调高嗓门,却不成想一眼看到车里温裕浑身上下的狼狈样——衣衫脏污,发冠不整,形容憔悴不说,右手臂还貌似骨折了——像是被谁狠虐一通。

      他原本生怕自己长姐直率不善心机,温裕这一去,多半就被他拿捏在手心里,搓的扁揉得圆了。温裕这人平日看着风轻云淡,不显山露水,实际上真想得到什么,是操纵适宜,不拘手段的。许攸虽然也希望长姐和他温裕有情人终成眷属,可这不代表他可以容忍自己的长姐被轻慢。

      但…现在这情形,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难不成她命人将温裕毒打了一顿?果然是他的长姐,够狠!

      许攸即刻将不满收敛起来,声音低了八度,低眉顺眼的问:“长姊可安好?这…这宽和兄怎么了?”

      “谁让他逞能?被打了呗。”灵均没好气的推开他,自顾自下了车。

      果然!

      许攸心有戚戚,看温裕下车不方便还扶了他一把,同时,小声问询,“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原本是想嘲笑他一下,谁知温裕一脸的稳操胜券,斜眸浅笑低语:“苦肉计。”

      “嘿,你找打…”许攸握起了拳头。

      “温裕,你就别回去了,在将军府住一晚吧!”灵均还是不放心,夜太深了,要是被误认贱民夜犯宵禁不是闹着玩的。

      “不必担心…”温裕走近温柔安慰。

      “住什么住!他有官职在身了,又不是什么面首,怎可随便在你那留宿?”许攸横立中间无情道。

      “你说什么胡话!”灵均抬手给了许攸脑门一巴掌,将他推开。

      一众人捂嘴偷笑。

      “长姊!我现在已承袭爵位,有人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尊重些!”舞阳侯揉着脑袋,难为情的抱怨。

      “灵均,大猷说的对,我有品职加身,还是要讲些规矩。放心,让青道护送我一段,今晚回城的人多,巡城的人忙着呢。另…”他突然贴近她耳边暧昧道,“别急…我会努力,让你每天都见到我。”

      他知道她舍不得他啊,灵均抿嘴,不好意思的笑。

      “好啦,都什么时辰了,走吧,长姊!”

      各人回府休息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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