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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宁醉花酒间,不侍车马前 ...

  •   辗转反侧一整晚,精神不振,清晨起来未料天气转凉,灵均终于有了点感冒的迹象,这还是到这里来第一次生病。

      明知今天有机会哄好温裕,但还是忐忑了一晚。昨日的对话和温裕的反应在脑中走马灯似的反复,每重复一遍,灵均就懊悔一次——他明明是吃醋了,她还句句不离王庭献!

      这个倒霉的王庭献,看看他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她有自己的使命,可温裕也有自己的抱负。她觉得情非得已,理所当然,可温裕听了一定觉得她旧情难忘。

      如果是自己…不行,必须说清楚,就算不能和盘托出,也必须委婉的让他理解。

      “咳咳…”灵均喉咙发痒。

      “女郎,秋日寒凉,还是多穿点吧。”

      “不,把那件群青的长衫拿来。”

      “可…是。”紫竹看到自家主人两眼下一抹乌青,嘴角边却怪异地坠着一丝得意,最终无奈的闭了嘴。

      今日一副疲累病容正应景,再配上这惨戚戚的群青色,必定我见犹怜!这副样子,不信温裕不心软。

      她渐渐觉得身上疲乏,裹着被子恹恹地挨近午时,才吩咐紫竹找人将她抬到溪星阁附近,之后自己再强撑走过去。午时小憩时,许攸,温裕,萧戎三人通常都喜欢在此谈天说地。l

      灵均浑身发冷,头重脚轻的走近溪星阁,听见许攸的牢骚声,“父亲,何必多此一举。需要哪个,直接征召即可,还有谁敢在国家用人之际,拒绝为国效力的?风骨名声都不要了?”

      “嗯…”萧戎思考着许攸的话,沉吟,“没错,那些自诩社稷栋梁的自是不敢,不过…大将军做事必有思虑。”

      “这次课业考试,不仅仅是选贤任能,也是一面照妖镜。”温裕接道。

      “怎么说?”

      “愿意追随大将军建功立业的自会全力以赴,但是有异心的定会中途舍弃,避免为大将军所用。”

      “不错,许多人首鼠两端,虚与委蛇,单看表面实在难以辨别。”萧戎赞同道。

      “此次伐齐,大将军夙兴夜寐,举积年国力,将耗费巨大,必须一战得胜。若因朝堂倾轧,小人作祟,致军心不齐,一朝落败,卫国危矣。”温裕说罢,忧虑不减,起身信步踱起来。

      他目及亭外风景,突然一抹群青色印入眼帘——有人坐在近处的连廊里!连廊边上有错落的杉树兰草相隔,不仔细瞧还真看不真切。这个时候,他们一般不会让仆从靠近,是谁胆子这么大?

      “谁在那儿?!”

      “是我。”灵均有气无力的回答,难受的连坐着都是一种煎熬。本来想装病搏一搏同情,这回连演的功夫都省了。

      她懒得动弹,只等着三人到眼前。

      温裕沉默走在最后。自以为昨晚对她放了狠话,从此不再纠缠,内心本就纠结,再见她自然感到情怯,还有一丝尴尬。

      灵均此时只觉得眼冒金星,浑身酸痛,“哄裕”的计划只能暂抛脑后。无心再呆下去,道,“本来想找你们叙叙…现在难受的紧…反倒得麻烦你们谁送我回去…”

      她越过许攸和萧戎,看向温裕,等着他主动过来关心自己。

      “你怎么了?”许攸和温裕几乎同时出口。

      “没事,就是有点感冒…”她将头斜倚在栏杆上,昏昏沉沉,几乎闭眼。

      “感冒?”

      “……嗯,就是…可能着了凉…”

      温裕紧着迈步向前,将所有别扭的小情绪丢到了一边,挨近她身边,满目担忧,“怎么就病了?昨日不还好好的?”

      灵均勉力答:“昨日我檐下的那对画眉,其中一只不知怎的负气离去,好好的一对一拍两散…我不忍另一只孤单,便在檐下站得久了些…”

      萧戎瞅瞅温裕,再瞅瞅灵均,看戏似的缀起一抹笑。

      温裕噎了一下,知她是意有所指,却又禁不住被那个“好好的一对”蛊惑。见她眉间紧皱,纱衣下蜷缩成一团,心急之下便要伸手搀她。

      “长姊,我送你回去。”许攸在身前蹲下,示意背她。

      “哎,大猷!”萧戎急忙上前推他一把:这人怎么这么煞风景!

      许攸被他推的一咧歪,不满道,“推我干什么!别闹了,没看长姊正难受呢!”

      温裕欲言又止。

      灵均已经冷的瑟瑟发抖,再顾不得谁送了,便往许攸背上一趴,上下牙齿打着颤,没力气再多说一句。

      温裕原地未动,目送许攸背着她远去,内心纠结又显失落。

      “唉~宽和兄,又错失良机!”

      “…”温裕回到亭里坐下,怪他又多事,便只作不懂,“什么良机?”

      “亲近美人的良机啊!灵均兄她身体不适,还要强来这里…定是希望博取宽和兄的一点怜惜…可惜啊。”

      温裕本欲反驳,但仔细一想,果真如此。天气已转寒凉,她还穿着夏日的纱衣…显然是用了点心的——她愿为他费这点心思,也叫他无端觉得满足。

      去找她和好吧!他心疼且甜蜜地想。

      灵均人躺下了,心思却没闲着,温裕三人的对话反复在心里敲打:这看似普通的课业考试,竟是要分出敌我。难道这就是许印先前说的再给王庭献一次机会?

      王庭献虽怀才自负,行为乖张些,但好在不笨。一则他从未在人前摆明立场,反对许氏掌权。二则他身后有王家势力,尤其是王庭献的大哥,身居禁卫军统领中领军,不可小觑。三则他得到京城名士圈的认可,堪称其中的风云人物。若能拉拢他入门,即可得名流声望,又可收拢禁军势力,为取代桓卫扫清一大障碍。这比简单粗暴的杀掉他有价值的多。

      可…若王庭献这次课业考试“不过”,无疑就是摆明了站在许印的对立面!以许家当权者一贯的狠厉,就算背上骂名,也绝不可能留下这等隐患。

      灵均裹了毯子仍冷的牙齿打颤,脊背上却惊出了一层薄汗。

      强忍不适,她叫来青岚,命他知会王庭献酉时初在西市的“清风楼”会面。

      洛阳城大市西侧,有“退酤、治觞”二里,酒楼林立。不论官民,或在此聚亲招友,或独饮酣畅。在此会面谈事再合适不过。

      酉时,灵均身裹男子长袍,头戴帽帷,在青岚陪同下进了一栋三层青楼。此楼厅堂庄重豪奢,漆案排列有序,不愧是官家打造。两人沿扶手木梯直上三楼屏风雅座,远远就听见王庭献那清脆伶俐的声音,还带三分笑意:“萧兄,可知这酒为何称’擒奸酒’?”

      “不知。”萧藏真平淡无波的声线传出。

      萧藏真怎么也来了?禁闭提前结束了?俩人还真是形影不离!灵均站定,暗自不满。且听一听他们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嘿嘿…那在下不才,给萧兄讲讲,擒奸酒又名鹤觞、骑驴酒、白堕春醪。河东人刘白堕善能酿酒。季夏六月,时暑赫,以甓贮酒,暴於曰中,经一句,其酒不动,饮之香美而醉,经月不醒。京师朝贵多出郡登藩,远相馈,于千里。以其远至,号曰‘鹤’,亦名‘骑驴酒’。永熙年中,南青州刺史毛鸿宾裔酒之蕃,逢路贼,盗饮之即醉,皆被擒获,因名‘擒奸酒’。游侠语曰:‘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

      搬文弄墨,灵均在屏风外不屑的翻白眼。

      “……这些倒是记得清楚。”萧闲接话。

      “萧兄不尝一尝?”

      “明日有要事,今不便饮酒。”萧闲不为所动。

      “萧兄,几日不见,甚是想念,无法尽述,今贺你重入红尘,喜不自禁。一切尽在酒里。你便喝一口,好么?”

      王庭献声音软糯,拉着丝儿,油滑又粘腻,还透着几分讨好和逼迫。直冲的灵均头皮发麻,只觉病情都加重了。

      这还是她初见时清风朗月的如玉君子?简直跟堂名馆的登徒子有的一拼!

      灵均实在听不下去,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推门而入。青岚则在门外守着。

      不进门还好,一进门灵均更觉惊惶。入目便是食案后两人相偎的画面——萧藏真以手后撑,眼现薄怒,面色微红;王庭献几乎靠倚人家身上去,手举酒盏凑在萧藏真唇边,戏谑之意明显。

      这画面似曾相识…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出境!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阿献!”灵均顾不得长幼礼仪,轻斥一声。

      “灵灵来啦!”王庭献讪笑着收回酒杯,慢吞吞回到食案对面,不以为意的拍拍身边榻席,“过来坐。”

      “不了,”她有气无力的道,“你也坐过去,我染了风寒,别过给你。”

      王庭献没动,敛起散漫,担忧道,“什么事这么要紧,病了还出来?”

      萧藏真闻言也看过来,满是探询之意。

      灵均浑身灌铅似的沉重,也不跪坐了,直接瘫坐在席上,直视萧藏真,“自然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然我也没那么闲。”

      灵均已经如此直白,识时务者,应该自行离开。

      萧藏真却好似没有听懂,只收回目光,信手端起茶盏浅饮。

      灵均皱眉看向王庭献:这人怎么这么不自觉?

      王庭献会意,好脾气的道,“萧兄乃我知己,我对他事无不可言。”

      萧藏真端茶的手一顿,眼未抬,只缓缓放下茶盏,开金口道,“是他强拽在下来的。”灵均立即怒瞪王庭献,怪他事不分轻重,叫外人来做什么!

      只听萧闲继续道,“女郎在山洪中对我有救命之恩,萧闲绝不会恩将仇报。”能屈尊解释安她的心,灵均也算荣幸了一回。

      君子重恩义,她就信一回。

      “好,那灵均就开门见山了,阿献,此次结业考试,你打算怎么办?”

      “你知道的,我志不在此。”他喝一口茶,漫不经心的往凭几上一靠。天下皆知的事,他懒得再多说。

      “可我听闻,叔父有意借此次试探众人立场。你名声在外,若故意在考试中失利,你猜我叔父会怎么对你?”

      “哼,我若畏惧他,早早就投其帐下左右殷勤,还用等到今天?”他勾起嘴角,脸上显出不屑。“你尽可回去告诉许大将军,我王庭献对争权夺利实无兴趣,名利于我而言也只是浮云。此后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不必再打我的注意!”

      灵均听完一口气岔住,就要吐血。无名之火自胸腔里噌噌烧起,一直烧到了脸上,像是被人狠狠甩了几巴掌,羞愤又难堪。“我倒是愿意去说,你觉得他会信?!你也二十多的大小伙子了,能别这么很傻很天真吗!”

      萧藏真和王庭献见她激动的怪言怪语,禁不住讶异。

      “灵灵别气,我不明白,”王庭献见灵均满面通红,怕她气大伤身,讨好的轻抚她的背,用服软的口气问道,“你到底是替你叔父来收服我的,还是来提醒我避祸的?”

      “你…”灵均彻底怒了,她整日琢磨来琢磨去,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他却整日里漫不经心,还怀疑她的用意!

      灵均强制自己冷静——直说不通,不若再打打感情牌。

      “念着自小的情谊,我自然拿你无比珍重。你口无遮拦,又面拒赐婚,得罪叔父,却无所觉,我日日为你性命担忧…”

      “灵灵,”他打断道,“你真的不必如此。你的好意我敬受了,但我王庭献宁可醉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若为苟且偷生就委屈天性,不如早死…”

      不如早死?

      不如早死!

      好嘛,感情她全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她怒极反笑,身上不知哪来了力气,支起上身,一双手迅速掐住王庭献的脖子,下了死劲收紧道,“好…好,我现在就成全你,你早死了我早解脱!”

      大不了Game over了,姐再来一局。免得我在这里日日当两面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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