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章》詹冥

111、饭店 王瑞祥

　　王瑞祥把朋友们都叫来了，一群人一起坐在烤肉店大厅的大圆桌边，闹哄哄的。
　　烤盘上鲜红的牛肉滋滋卷起，有一半变了色。
　　“我先来说两句哈！”王瑞祥举着酒杯站了起来，全场的视线立刻聚集在他身上。
　　酒杯猛一上扬，里面的酒液险些撒出来一半：“终于他妈的考完了！”
　　一群人开始高呼，纷纷站起来干杯。
　　这群小伙子还是当初跟时北航一起在拳馆吃年夜饭那群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学校，但都是同一届的同龄人。
　　“终于结束了，呜呜……”有人激动之余抹了抹眼泪。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我靠，简直不敢相信，炼狱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是啊，我出考场的时候还没什么实感。”
　　“这次物理出得是真恶心啊。”
　　“我不知道，我没选物理。”
　　“本来高考两天就能结束的，非得改特么三选三！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么……”
　　“老子终于出狱了！”
　　“噢噢噢——出狱了——！！”
　　真热闹啊。
　　章勋习惯性地把玩手里的酒杯，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高考。
　　心里升起一阵酸涩。
　　如果……如果有如果的话，他是不是也能有个机会……
　　他垂下了眼睑。
　　可惜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想象不到在他的高中，在龙江七中的七班，在同学之间，还有那群体特和一起混的校外好友之间，大家会如何庆祝高考结束。
　　太久远了，一切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而此刻的他，现在已比这桌上的孩子们大出去三岁了。
　　他蓦地又想起四年前，寒冬腊月里的会考，他把昔日恋人给他买的鼓卖了，彻底告别了昔日。
　　而如今，他又再次告别了一切，妹妹，母亲……他曾经为之付出过那么多的人。
　　他似乎总是在告别的路上，总是送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恋人会走，乐队会散，鼓会被他卖掉，连妹妹也会消失。
　　他的视线随着思绪落在身边的时北航身上。
　　小崽子也会走的。他知道。
　　时北航的成绩很高，离开这个城市是必定的。不仅仅是他，这个桌上此刻喝酒唠嗑的小伙子们都会离开这里。
　　一张南下的火车票，是东北孩子的成人礼。
　　他忽然感受到了恐惧与焦虑。尽管他一直在告别的路上，但他并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告别，一如四年前他默不吭声带着母亲与妹妹坐上大巴的那一个冬天。
　　他只是接受，接受一切的发生。
　　高考结束了。6月考完，9月就开学了。
　　时北航就要走了。
　　他会去哪里呢？
　　被注视着的小脑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章勋看着他轻笑一下，对着他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他掩饰情绪的方式可谓是越来越完美了。真是没救了。
　　时北航立刻意识到了，着急忙慌拿起手边的酒杯就要跟他碰杯——
　　铛。角度和速度都不对，杯里的酒就这样丝滑地洒了出去……全都洒到了章勋的□□上。
　　时北航大惊失色，急忙端起纸抽唰唰抽了几张就上手擦了起来。
　　章勋就这样淡定地看着他着急忙慌地胡乱上手。
　　啊……好想就这样突然摁下小崽子的头，然后看他吓一跳，露出更加惊慌失措的表情……
　　想到这里，他忽然愣了愣。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变态了？
　　“小哥……”时北航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嗯？”章勋这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瞬间就明白为什么小崽子停下来了。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我去趟厕所。”
　　转身离去的速度更像是在逃。
　　夏天还是不好，夏天太明显了，都没个棉裤或者外套什么的挡一挡。
　　等他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进到厕所后，面前一大排的镜子让他看到了身后跟着一只大型跟随宠物。
　　都跟到厕所里来了？
　　章勋无奈地转回身：“我就上个厕所，你怎么——”
　　迎面而来的时北航却没有丝毫停顿，快步走来，一把将他推进了一个隔间。
　　咣的一声，门被关上了。门锁一转，迅速落锁。
　　“时北航，你不会想在这儿……”
　　上好锁的时北航转身就朝着他啃了上来，身子向前一压，章勋被迫坐了下来。
　　好在这个饭店还算高级，他的身后是一个落了盖的马桶，而不是散发着臭味的蹲坑。这在东北的饭店里已经很少见了。
　　章勋任他一下下啃吻着，一只手悄悄摸上他的腰，时北航明显全身抖了一下。
　　他坏心四起地捏了捏，时北航吸了一口气，又将这个吻加得更深更重。狭窄的格子间内，只弥漫着彼此的呼吸声与唇舌交缠的啧啧声。
　　就这样没几下，时北航就开始扒他的衣领。
　　“哎，一定要在这儿吗？”章勋无奈地问。
　　“急。”
　　时北航只说了简短的一个字。但这见缝插针的一个字却比怎样的哄骗都更有用，章勋不再抗议了，任着小崽子在他胸口脖子前忙活。
　　“好痒……时北航，别玩……”
　　他伸手试图去推在他喉结上亲吻舔舐的时北航，后者非但没被阻止，反而反手将他的手腕也禁锢在了手里。
　　时北航停了下来看着他，他不解地回望。
　　“小哥，叫我。”时北航压着眼神。
　　忽然被这么一盯，章勋显得有点懵：“……小航？”
　　“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