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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2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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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的面积很小,小到一眼就能望见全部。
地面很多黑乎乎的印记,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压着,于是留下难以清除的痕迹。
很脏,痕迹边缘黏糊糊的,像是果糖融化,果糖纸贴在地板上。
但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物件。只有很多虫子,活着的,死了的,一样多。
虫子的种类也很多,有从大米里长出来的米象,有从干果里长出来的硬壳虫,爬满整面墙,还有皮蠹,以及苍蝇。
苍蝇尤其是最多的,一开门,振着翅膀就往外扑。地板上全是苍蝇卵,一部分已经孵化出白色的蛆虫。
嗡嗡嗡——
嗡嗡嗡。
耳膜似乎都要被刺破。
一股股腐臭发烂的异味蛮横地往着鼻腔里钻。
林也已经用手臂捂着口鼻了,但胃里还是一阵恶心泛涌,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这么多从食物里长出来的虫子足够证明隔间是囤积着食物。隔间不通风,加之闷热潮湿的缘故,食物的变质是必然。
林也一时不知道,昉太是珍惜食物还是暴殄粮食。
但只是这些吗?
林也不甘心,他把门推地更开了一些。于是又是一阵异味汹涌扑来,口鼻紧紧贴着手臂,林也一脚踏了进去。
鞋底踩在地板上,撕扯出一串粘黏的‘嘶嘶’声。
隔间逼仄矮小,林也必须得用力弯着腰。眼睛都被这气味熏得流眼泪,视线里却没有搜寻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林也不死心,一把伸手贴向墙壁,惊得飞虫在半空中打转,数量之多宛若浓稠黑雾在半空翻涌。
他使劲叩响墙壁,一寸寸听着响儿。
本来就伤痕累累的手又添新伤,林也却越敲越用力。
每寸墙壁几乎都被他砸过一遍,但砸不出个暗格来。反而越砸越是焦躁,手上的鲜血证明他不是灵魂出窍才来到这里,他是实打实从1001病房瞬移到这个地方。
这太踏马离谱了,离谱到林也心惊肉跳。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这一处墙壁又是实心的,敲砸的时候,墙上剥落的灰尘落进眼睛,他揉了一下,手背上刚渗出的血却把视野糊得更脏。
操!
他已经完全妥协了!他同意科学院的条件,他会拼了命从四区活着出来,哪怕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不伦不类的怪物。
但为什么前路比他想的还要艰难!
本性难移。
他非要睁开眼去砸这破墙,困兽一样,用攻击性来消化恐惧。
砰——
又是一拳砸下去,但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木屑伴随着拳风迸溅纷飞。
林也愣了愣,面前的墙壁被他砸出了一个坑,露出墙后的一个发黑的瓦罐。
抿着唇,他伸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揉了揉眼。
没看错,他确实砸出了一个东西来。
-“……嘶,你这狗脾气能不能改?懂不懂什么叫车到山前必有路?急有屁用。”
满腔情绪忽得收拢,脑海里响起了他哥谆谆教诲。
意识到自己又把他哥的话当耳旁风,林也僵了一下,低着头,伸手小心地把瓦罐抱了出来。
瓦罐的重量不算轻,顶端用两条符咒纸贴着,符咒颜色是黑白的,不知是褪了色还是原本就是这个颜色。
他一把这个瓦罐取出来,满隔间的虫虫卵卵‘轰’得全都避开。
林也盯着瓦罐,被昉太秘密地封在墙壁里,想必这才是两道锁真正想锁住的东西。
瓦罐轻轻落地,林也伸手慢慢揭开符咒。他不知道瓦罐里装着什么,但能看出瓦罐对于昉太的重要性。他尽量不去损坏符咒,也没让手上的血染上符咒,掀盖的时候收着力。
‘咔嚓’,盖顶被旋下来。
林也本以为会有一尊食足样罐里冒出来,但瓦罐很安静。
他凑近,看到瓦罐里塞着满满的枝条。
不知道是什么树的树枝,他在心底对昉太说了声‘抱歉’,然后抓了一把出来。
大部分的枝条已经枯萎了,枯萎的程度不一样,看得出来被塞入瓦罐的时间不一样。每一根枝条上都用小刀刻出了字,不过因为枯萎的缘故,这些字都模糊不清。
林也抓了好几把,所幸枝条里的字都是一样,一根根枝条分辨下可以勉强拼凑出几个字——妹,橘娅,命。
林也想起来,在R国,牌位上常写的就是:XX(逝者)命。
他盯着枝条,所以这些树枝其实都是牌位?之所以这么多,是因为树枝难以保存,所以不断要做新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猜测没错,他真在昉太的记忆里……天花板上的女孩确实是昉太的妹妹,已经死掉的妹妹,所以在昉太活着的时候,他从没见过昉太的妹妹。
林也又看了看手里的树枝,除了‘XX命’的格式以外,R国的牌位上通常还要接一句‘安息’或‘往生’这样的祈愿。
枝条上,昉太给妹妹橘娅的祈愿写着:三点了,不饿。
关于‘不饿’的祈愿,林也能理解。
或许橘娅不幸死在R国的那场饥荒,但为什么在三点这个时间就不饿了?
林也把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又想到昉太在三点准时吃东西的行为。
有什么意义么?
心底炸开一个疑问,紧接着又有更大的、更多的疑问浮现。
所以他为什么会被那只蚂蚁形态的怪物拉进昉太的记忆里,他还能出去么?又要怎么出去?
‘哐当’——
门外传来一声。
林也下意识朝声源望去。
顺着洞开的隔间门,林也看到房间门外,他顺手扔下的小黄桶滚动了起来,从房间门前一路滚到了屋子里,然后碰到床脚,停了下来。
林也看着小黄桶,看着看着脸色一白。
他一直在隔间,小黄桶是谁碰倒了呢?
血液有一瞬的凝固,林也紧盯着房间门。小黄桶已经彻底停止了滚动,房间外很安静,再没有多余的动静。
双唇抿得更紧了,林也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盯着小黄桶看了很久,最后,林也抬脚离开隔间。他走到小黄桶的位置,把小黄桶拿了起来。
这个角度,能让他更好地看向外面——女孩还贴在天花板上,头发和手臂在半空中不断摆动。但尽管脑袋已经垂下来了,但离地面仍有一段距离,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小黄桶。
‘咔、咔、咔’。
只有客厅里的老旧挂钟,秒针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不安的响动。
林也:“……”
他记得客厅的钟表早就坏了,电池因为潮湿的环境时常滴落锈黄的液体,把周遭的墙壁都染了色。
但他和昉太都没管过。
在这个时候,挂钟走了起来。
要出去看看么?
林也紧攥小黄桶,手指压在小黄桶的‘河豚’上。
默了几秒,林也还是走了出去。
这个地下室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与客厅相连的门。
他待在这里,要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出来,他无路可逃。
咔、咔、咔。
离开房间,钟表走动的动静更响了。
林也先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女孩,她没有再撕扯自己的身体,双臂没有朝着林也挥舞,只用一双眼紧紧盯着他。
林也没再和她对视,目光快速地在客厅睃巡。
客厅根本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矮茶几,连沙发都没有。
一眼可以望尽,除了天花板的女孩,客厅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那小黄桶是怎么被碰倒的?
不知道,林也只能更用力地抓紧小黄桶。
他绕过女孩垂挂的位置,走到钟表前。
钟表确实在走动,林也看了眼时针和分针的位置,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2:56。
秒针还在不断走动,很快分针和时针转动一下,又正往着‘3’的时间靠。
马上就三点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林也靠得这么近,他发现秒针走动根本没有声音。
咔、咔、咔。
但这个声音还在响。
是在身后。
林也没有转身,他死死盯着钟表表盘,灯光的折射下,表盘倒映出天花板上的女孩。
枯草一般的发丝缝隙里,她嘴巴大张大合,上下牙齿重重碰在一起,发出一串——
咔、咔、咔。
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林也感到一阵冷意正顺着毛孔钻入皮肤深处。
不对。
他刚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女孩和他是面对面的。他绕过女孩,来到时钟前,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是和女孩背对背。
但表盘里,女孩正面向他。
一个事实轰然在脑子里绽开——女孩早就把自己从天花板上撕下来了。
她已经能随便走动了,当林也在隔间看枝条的时候,她就在门外看着他。
在他走向钟表时,她把自己转了个身,那双向外暴凸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这个地下室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了,碰倒小黄桶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