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无限]》榆鱼

18、第十八章 《淘金蚁》

　　封季揪着栖川凛的后领，让人不得不仰起脑袋。

　　浴室灯刺眼，栖川凛眯着眼：“……封，别以为你是首席收容官，我就怕了你。”

　　封季就没打算从栖川凛嘴里得到答案，他偏头看向‘心声’，沉声：“说。”

　　‘心声’缩在玻璃皿里，读着栖川凛的心声：“妈的，好晕，我要吐了……”
　　偷瞄封季一眼，‘心声’赶紧解释：“不管我的事，他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封季看着它。

　　它瑟缩道：“还不是你把人灌醉的。”

　　栖川凛的脑袋确实被劣质酒精浸泡得迟钝，加之收容员的身体一般都强于常人，不易被怪物污染，奄奄一息的‘心声’读不出更深的内容也在情理之中。

　　“……”封季深吸一口气。

　　“你凭什么打我？我要投诉你！”栖川凛开始挣扎起来，“我要举报你！”

　　封季没兴趣陪栖川凛耍酒疯，一记手刀又砍在他脖颈间。

　　“我要举报……”栖川凛话音戛然而止，一头栽进浴缸。哗啦啦，水向外涌，封季嫌弃地把人拎出来，毫不怜惜地丢在了地上。

　　转身他就在栖川凛的家里开始翻找。

　　邶和颂被污染得太深，‘心声’读不出太多东西。但‘心声’学到的音色，一遍遍在封季脑海中回荡。
　　赶来栖川凛家里的路上，他反复打开Moments看与小也发来的对话。

　　他知道这个世界音色相同的大有人在，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个音色来自林也，封季就坐不住。

　　既然从栖川凛嘴里问不出来，他就自己找。

　　尽管清楚收容局属于极高机密的单位，绝不可能在某个收容员的家里——就算是有一定职位的收容员家里随随便便找到文件。

　　但封季还是把栖川凛家里操得一团乱，原本叠得整齐的衣服被他从柜子里翻出来，散落到处都是。橱柜、书柜里的摆件和书籍‘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不知道碎了几个瓷瓶。
　　包括一台台式电脑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全黑了进去。

　　天蒙蒙快要亮了。

　　浴室里的水还放着，地面蓄了脚踝高的积水。‘心声’瞅着栖川凛，栖川凛不知是还昏迷着还是醉着，一直躺着没动，连个翻身的动作都没有。

　　‘心声’把眼睛贴在玻璃上，极力往浴室外眺。

　　外面仍然‘噼里啪啦’，可见封季仍然一无所获。

　　‘心声’敏锐地嗅到，这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
　　虽然它经常得到逃跑的机会，但那都是封季无聊到不做人，猫抓老鼠一样，放了它又把它抓回来。说是古有诸葛亮七纵七擒，今有他封季七放七捕。
　　但这次不一样，‘心声’由人心孕育，又听人之心声，对人类的那颗心脏无比了解——人类的心很脆弱，有时候用不着外力，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语言就能让它破碎。

　　尽管它没有听封季的心声，但能嗅到，封季一颗心被吊了起来。

　　人类脆弱，连封季都不过如此。
　　‘心声’嗤之以鼻。

　　封季就把它放在洗手台上，它虽然早已萎缩得不成样子，但还是有点重量。于是将身体都压在玻璃罩上，‘啪嗒’一声轻响，原本竖放的容器倒下。

　　像仓鼠爬小风车一样，‘心声’把玻璃容器行驶到洗手池边缘，然后——
　　啪叽。
　　玻璃容器从半空坠下。

　　这是专门用来盛放怪物的容器，自然不会那么容易碎裂。只不过因为要‘使用’的原因，玻璃皿装置了一个卡扣，方便收容官使用。
　　‘心声’赌的就是容器落地时，弹开卡扣。

　　显然，它运气不错。
　　当然也有经验的加成。

　　玻璃器皿落地的一瞬间，装置卡扣就弹开了。它小心地从缝隙间钻出来，因为地面都是水，它借着水的承托力咕蛹到浴室门边。

　　好不容易漂浮到门外，却发现门外意外静了下来。不知道封季那儿是什么情况，‘心声’这下不敢妄动了。它把萎缩的身子紧紧贴在门框边，用唯一的橙黄眼睛朝外看。
　　它曾被国际收容组标注为A级怪物，不仅仅是能听人心，那只眼也能一眼看透一个人，以及有着超强的视觉能力。

　　只见外边一片狼藉，沙发都被翻倒趴在地上。而封季静静坐在翻倒的沙发上，他手里捏着什么，脸色异常难看。

　　‘心声’嗅到了心碎的味道。
　　它鲜少从封季身上闻到这样的气味，忍不住去读封季的心。
　　封季没有设防，‘心声’就赤-裸裸地读了出来：“小也，你在找哥哥吗？”

　　‘心声’对封季的过往并不了解，它还没有厘清封季什么时候有个弟弟。枯萎成一团的身体突然被人拎起，那人对它实在不好，两指捏着它皱巴巴的表皮，几乎是用扔的，把它扔回了玻璃皿。

　　咔哒。
　　卡扣锁死。
　　宣告此次逃跑再一次失败。

　　‘心声’正要抗议。
　　根据《收容员准则》第多少条来着，不允许收容员向怪物发泄个人情绪。

　　但迎面一声：“找死吗？”
　　看着封季的表情，‘心声’即刻噤声，吓得把眼睛藏在了层层叠叠的皮肤组织里。

　　继而，封季把冷得似刀锋的目光投向了栖川凛。

　　栖川凛身份使然，小也找他的寻人启事出现在栖川凛的家里，这不是什么好事。他要知道小也怎么了，是得了怪心病，还是被怪物拉进了精神领域。

　　捏着寻人启事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按着寻人启事上的电话号码拨出了七、八通，没有一次是接通的。

　　身为首席收容官，封季比谁都了解怪心病，目前为止，没有一例怪心病患者得以存活，也比谁都知道精神领域的可怕——精神领域里，怪物是最强大的存在，人类力量根本无法与之抗衡，稍有不慎，就是……

　　封季没有再想下去。他现在必须得到三个问题的答案，晚一分晚一秒就踏马的来不及了！

　　哗啦啦——
　　窗外刮起风下起了暴雨。

　　哗哗哗——
　　河底的砂砾被淘金者们来回搅动，水流浑浊，散发出浓郁的土腥味。

　　林也站在河岸边，他看到河石上附着的水藻被连根拔起，随后扔到了他脚边。一股深绿色的、滑腻的腥味即刻钻入鼻腔。

　　见林也还站着不动，扔水藻的男人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来？”

　　林也紧紧抿着唇，他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也没有告诉男人，他小时候有被父亲扔到水里的经历，因此有些怕水。但说了也无济于事，除了他哥，别人不会当回事。况且，他们此时身处怪物的精神领域，怪物不会因为他有心理阴影就放过他。

　　深吸一口气，林也朝前走了一步。

　　河水立刻打湿了鞋底。

　　另外四个病友已经在水里了，他们学着河岸边npc的样子，在河水里翻找金子。

　　男人说，怪物的精神领域是根据母体的精神形成的。他们既然被拉进来，最好融入进去，否则会被‘排外’。

　　林也问‘排外’是什么意思。
　　男人说，就是被这些npc合力杀死。

　　林也又问，那怪物呢？
　　男人反问说，你是活的还是死的，难道还会影响怪物进食吗？就算是熊，也会吃新鲜的尸体。

　　林也问，融入进去就能活下来吗？
　　男人苦笑说，只要你能避开怪物的捕猎条件，又幸运地找到藏起来的母体，还是能活下来的。

　　然后不等林也问，男人主动对林也说，如果你是一只野兽，你要捕食了，你会挑选怎样的捕食对象？
　　仍然不等林也想出答案，男人公布道：“是不是落单的？孱弱的？受伤的？年迈的？新生的？或残或惊慌的？”

　　林也抿唇沉默。
　　男人说：“所以在精神领域，千万不要落单、不要受伤、不要表现出害怕。”默了默，男人说，“还好我们五个人里没有年迈的人，没有小朋友，也没有受伤的人。”
　　言下之意，如果有老弱病残，就会被其他人抛弃。

　　林也心中没有一丝因成年而庆幸，他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男人摇摇头：“可惜，怪物到底不是野兽。除了我说的这些可能的捕猎条件外，鬼知道怪物还有什么额外的捕猎标准。”

　　林也问：“你心脏里的怪物的捕猎标准是什么？”
　　男人或许没想到林也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说：“哭泣的人。”

　　林也皱眉：“哭泣的人？”
　　男人唇边的苦涩扩大半圈：“那是怪物啊，不能用人类的思想去套用它的想法。”

　　林也没再说话了，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越来越觉得，自己离正常人越来越远了。
　　离哥哥也……越来越远了。

　　最后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说：“政安致。”

　　林也说：“谢谢你，政安致。”
　　道谢的时候加上人名，会更郑重一点——他哥说的。
　　虽然政安致告诉他这一切，或许只是不想他死的太快，而让他们五个人少一人，让怪物觉得他们弱小。

　　河水很快没过脚踝，林也继续往深处走。
　　身体浸泡在河水里的感觉很难受，也没别的办法，他只能模仿那些npc的动作，把双臂插入河水中，双手去刨河底的砂砾。

　　政安致看了林也一眼，对他和另外三个人说：“我们手头没有工具，淘砂的时候最好小心一点，慢一点都无所谓，千万别受伤了。林也隔壁床那个，胸口露出来的部分，明显是蚂蚁的口器，蚂蚁嗅觉发达，要是受伤流血，必死无疑——啊。”
　　话刚说完，政安致突然惨叫了一声。

　　众人立刻看向他，只见政安致颤颤巍巍从河水里抽出手。

　　手心赫然一道被河底尖石划开的口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