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渣了世子就跑》疯江肆水

7、007 求我 “世子，怕

　　周银繁刚走下场，陈骥便迎上去，竖起一个大拇指，满脸写着“厉害”二字。

　　周银繁低头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往场上飘去：“风绸哥哥真的来关羌营了？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瞧见他，还以为他骗我呢。”

　　陈骥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靶场：“你早点来问我呀，璟堂伯在军厨营呢。”

　　周银繁愣了一下：“他和颜将军还是彼此看不顺眼啊。”

　　陈骥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场上，陈璟从兵器架上挑出一把弓试了试弦。他抬眼望去，颜云楚头上什么都没放——没有果子，没有靶心标记，空荡荡地立在那里。

　　他本来确实打算指着头射，可什么都不放的话，意图未免也太昭然若揭了。
　　他问旁边的小兵：“这个……我射哪儿啊？”

　　小兵从篮子里取出一个果子递给他：“你自己放过去。”

　　“我还得自己过去？他们不是——”

　　小兵又看了一眼靶场，语气笃定：“这个是将军的意思。”

　　陈璟无话可说，硬着头皮朝靶场走去。

　　颜云楚背靠着草垛，姿态松弛，目光带着几分轻佻，从头到脚将陈璟打量了一遍。军装轻甲贴着他挺拔的身形，平日里散落的黑发高高束起，露出利落的下颌线，眉目间英气逼人，像是脱了层壳，整个人都锋利了几分。

　　颜云楚移不开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唇边笑意若有若无：“你行吗？不会是打算杀了我吧？”

　　陈璟也笑：“是啊，你可要小心了。”

　　“好。这一箭你若杀不死我，就该换我杀你了。”

　　陈璟那点虚张声势的笑容僵了一瞬，讪讪道：“呵……我开玩笑呢。”

　　“我可没有。”

　　陈璟：“……”
　　她伸手取过他掌心的果子，淡笑着挑了挑眉：“把你的劲儿都使出来。”

　　陈璟转身往回走，走出三步才发觉脚步僵硬，差点顺了拐。
　　老实说，他不信颜云楚真敢杀他。
　　可转念一想，从过去到现在，颜云楚说过的每一句话，没有一句落空的。为父报仇，只身闯入敌营斩杀敌军主将；身陷绝境苦战数月，却绝地反攻拿下荆国……她在关羌营，在整个应朝军中，都像神一样立在那里，无可撼动。

　　陈璟缓缓举起弓，搭箭上弦，手指竟在轻微颤抖，这毕竟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地预谋“杀人”，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她武功那么高强，应该不会轻易死掉吧？陈璟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又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期待。

　　他举箭下移半寸，准星稳稳地对准了颜云楚的眉心——嗖！

　　箭矢如电光射出，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几乎要将空气撕开一道口子！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惊恐，其余人也都瞪大了眼睛，死死追着那支箭的轨迹。

　　几个善弓的老兵在箭离弦的瞬间就发觉不对，那箭指的分明是颜将军的头！他们的心刹那间提到了嗓子眼。

　　利箭破空，直逼面门！

　　颜云楚瞳孔一缩，千钧一发之际，她以快到近乎残影的速度抬起手，五指精准地攥住了那支要命的箭矢，借着身后草垛的支撑，双臂发力，咔嚓一声，箭杆生生断成两截。

　　她盯住陈璟，嘴角漫起一丝冷笑，她步履从容走下场。

　　陈璟站在原地，心头忽然一阵慌乱，脑子里反复闪过她方才那利落从容的动作和那双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眼。

　　他明明该懊恼的，可那一瞬间，竟觉得那冷艳的面容有种说不出的、让人挪不开眼的……迷人？

　　见鬼。他狠狠甩了甩头。

　　颜云楚停在他身前，留下一句：“我没死，让世子失望了。”便转身离开。

　　陈璟心头一紧。
　　陈渣奋力拨开人群凑到他身边，附耳低声道：“世子，你没事吧？”

　　陈璟摇了摇头。陈渣又说：“我方才听他们在议论，说您是混进来的细作……”

　　陈璟叹了口气。

　　场上陆续开始比赛，方才领了勇士果的人按照点名顺序依次上场。陈骥刚从靶场上死里逃生，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下来时双腿都是软的，被随从搀扶着坐到旁边歇气。

　　他余光扫见陈璟，惊讶道：“璟堂伯，你不是应该排在我前头么？还没上场？”

　　陈渣道：“还没有念到世子的名字。”今年参加勇士的人格外多，大约是把世子漏掉了。

　　就在这时，场上传来一声高喊：“最后一位，陈璟！”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靶场之上手握弓箭的颜云楚投来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他偏头对陈渣低声交代了几句，再次迈步走上了靶场。

　　“遗言交代完了？”

　　“……”
　　他虽不能像她那样徒手接箭，但躲的本事还是有的，瞧不起谁呢？
　　他梗着脖子，顶了一句：“有本事你杀了我。”

　　颜云楚弯起嘴角：“世子应该知道，我素来是有些本事的。”

　　陈璟：“……”
　　他不想与她多费口舌，拿了个果子径直走向草垛，靠在她方才站立过的地方。

　　此刻身临其境，感受截然不同。除了身后那垛干草，四面八方像是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随时可能破空而来，让人脊背阵阵发麻。

　　面前空旷无比，人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他几乎看不清举弓的人是谁……颜云楚方才，究竟是怎么抓住那支箭的？

　　正想着，颜云楚拿着两个果子走近了：“世子，害怕吗？”

　　陈璟别过脸，不看她。

　　“怕就求我一声，我肯定放过你。”她看了看四周，耳朵凑到他嘴边，“求吧。”

　　陈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求……求你个祖宗。”

　　她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不愧是敢对我下杀手的世子，有种。别闭眼睛，直面死亡也是种勇气。”说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我是关羌营主将，我的箭自然要加大难度。”

　　她慢悠悠抬起陈璟的双臂，将果子分别放在他左右掌心里。她这般靠近，一股奇异而强烈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裹上来。

　　这是她新的示威方式？

　　颜云楚垂眼看了看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别抖啊。”

　　“我没抖。”

　　“嗯，我是说等会儿。”颜云楚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是信我，一会儿千万别动。我可不想第一箭就把你射死了。”

　　千万别动。她怕他临场跑了么？那不至于。大不了一死，也不能落人笑柄！
　　陈璟恶狠狠地瞪回去：“你最好一箭把我杀了，别让我落个残疾。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哦？求之不得。”

　　陈璟看着她走了回去，随后，从旁边取来了一条黑布。他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一颤，头顶的果子都晃掉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惊怒！大应国内，敢蒙眼射活人的只有三人，且都不能保证百发百中。那三人中，两位是颜云楚的父亲和兄长，在她幼年时便已为国捐躯，另一位是松山营主将。
　　她何时练成这门绝技的？从未听说！

　　再次准备好时，陈璟的面庞已然毫无血色，他紧紧咬着牙关，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蒙上黑布的身影。

　　他发誓，要把这个女人牢牢刻在心底最深处——哪怕下了地狱，喝了孟婆汤、渡了忘川水，也休想让他将这张脸、这笔账遗忘半分！

　　与此同时，颜云楚缓缓抬起弓，搭箭，拉弦——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骤然划破寂静，所有人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耳畔的惊叫声先是一哑，继而像炸雷一般在空气中裂开，震得颜云楚心头漫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紧张。

　　不会……第一箭就把陈璟射死了吧？
　　尽管她对盲射有十足把握，只要陈璟保持不动绝不会有问题，可她还是迟迟没有拉出第二箭。

　　最终，她扒开黑布看了一眼——陈璟还在，直挺挺地立在草垛前，像个活靶子，纹丝未动。她嘴角一抿，重新搭弓上箭。

　　人群中，陈骥大为震撼：这颜将军，不会又要替我太叔公换世子了吧！

　　陈渣也紧张到了极点，眼珠子死死黏在靶场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颜将军不会真的杀了世子吧……可世子刚刚确实作了死啊……

　　整个校场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空气稠得让人几乎窒息。

　　嗖嗖嗖！
　　三箭全中！

　　军营里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起，唯有陈璟，此时此刻像一条被抽干了生气的死鱼，身子靠着草垛才勉强撑住，没当众瘫下去。

　　这个该死的女人，让他深刻地意识到，他原来还是怕死的。以至于在她射第二箭时，他竟在心底拼命说服自己：要相信颜云楚的本事……

　　脑子持续空白之际，两名士兵走近，将他重新扶正。
　　“将军说，还差一箭。”

　　陈璟有些发懵。三个果子都射中了，她还剩什么可射？没玩够？

　　颜云楚走出了原来的定点距离，缩短了与草垛之间的差距，更清楚地看见了陈璟微微发白的脸。

　　他紧攥着拳头靠在草垛上，双手空空，没有果子了。

　　这一箭，竟是直直地指向他的眉心。

　　陈璟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还没交代后事。可此刻让他说什么都已经说不出口了。就算是死，他也绝不会向颜云楚妥协服软。

　　他撇过头去，不想看见她那张分明写满了戏弄的脸，此刻能直挺挺站在这里纹丝不动，全是赌气，全是不服。他咬着牙，倔强和傲气像两条绳索捆着他的脊梁，绝不肯在颜云楚面前弯下一寸。

　　然而那一箭迟迟不来。

　　他恨恨地瞥了一眼，发现颜云楚只是保持着拉弓的姿势，歪着头看他，那眼神分明是在欣赏……他的狼狈？

　　陈璟越想越气，几乎想摔罐子走人，可又实在不甘心，愣是咬着牙钉在原地。

　　他和颜云楚好像也没什么杀父之仇灭门之恨，她怎么就能狠到要杀了他？多狠的女人啊！

　　颜云楚忽然别开了脸，不再看他，声音低了几分：“世子，别这副表情。”
　　搞得她下不去手了。

　　陈璟闭上了眼睛。

　　在众人焦灼的注视下，那一箭挟风而出，精准地停在陈璟身前七寸处，劲力收尽，颓然落地。

　　那是一支空箭，没有箭头。

　　士兵松手退开，陈璟再也撑不住了，双手撑在泥土里才没狼狈地倒下去。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心也在抖。

　　颜云楚的靴子往这边走了几步，停在他面前。

　　陈璟猛地抬头，眼神犀利地直直逼向她。颜云楚一愣，顿住了脚步，随即便坦坦荡荡地接下了这个并不友善的目光，仿佛看见那双眼睛里满满当当地写着自己的名字——三个字渐渐缩小，嵌进眼底深处。

　　她勾了勾嘴角，轻快地转身走开了。
　　这下，再也不能忘了她吧？

　　.

　　为期三天的比赛终于落幕。这是关羌营有史以来最激动人心的一届竞赛。

　　近来主将营的饭菜倒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只是连着五日送饭的都是那个叫吴盐的小伙。
　　陈璟再没露过面。

　　估摸着他也该消气了。那天之后，颜云楚一次都没见到他，哪怕特意绕到军厨营巡视，目光扫遍每个角落，也不曾捞见他一片衣角。
　　他在躲她。
　　颜云楚坐在案后，单手撑着额角，不得不承认，那天的确做得有些过分。当时只图一时痛快，如今这个结果却叫她后悔得不行。

　　“下次，让陈璟来送饭。”她吩咐下去。

　　吴盐挠了挠腮帮子：“回将军，小陈哥正在准备晋营考试，已经向军厨营请假了。”

　　关羌营一年两次晋营考试，刚入营时资历不足的兵，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训练后可以再升一级，这个制度是颜云楚亲自定的。她并不喜欢战争，也不愿所有将士都指着胜仗升迁。几个月后便是晋营考试。

　　陈璟要晋营？

　　邱从澜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将军，这是皇后娘娘托属下给您的信。”

　　颜云楚盯着那封信，心里浮起不祥的预感，皇后怎么突然给她写信？该不会是前几日的事传到了殷都城，恒王知道陈璟在军中被她戏弄了，托皇后施压让她放人回去？本来好几日见不着陈璟她就烦得慌，这下更后悔了。

　　邱从澜见她迟迟不拆信，疑惑道：“皇后娘娘还说，银繁郡主很敬佩将军，希望您看过信后能答应这个请求。”

　　颜云楚眉头一挑：“银繁郡主？”

　　她拆开信，迅速浏览了一遍。
　　信上说，几日后是银繁郡主的十六岁生辰，她不肯回殷都城过，说生辰年年有，今年不过也罢。皇后希望颜云楚能在军中替周银繁简单操办一下。

　　“银繁郡主……”颜云楚念着这个名号，总觉耳熟。

　　“将军不记得了？她是由都首富周安的女儿，进了第三营。”

　　由都首富周安！颜云楚想起来了。当年父亲被困绝境，正是周安捐了半个家业的粮食和兵器，才助父亲杀出重围。这个人情，她得替父亲还，何况只是一桩小事。

　　她将信纸折好，起身往外走：“去第三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