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渣了世子就跑》疯江肆水

13、013 日思夜想 “关心你是

　　帐帘还没掀开，里头便传出三声长叹。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闷。

　　邱从澜进帐时，正瞧见颜云楚歪在主将座上，目光放空地定着帐顶那扇天窗，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邱从澜站定，斟酌着开口：“将军，人捉到了。”

　　颜云楚没应声。

　　邱从澜顿了顿，继续道：“如您所料，那细作是五营的兵，极擅隐匿，日日潜伏在主将营外偷听消息……”

　　颜云楚每回察觉到，追出去时，都扑了个空。今日或许那细作是听入迷了，终于被邱从澜逮个正着。拔出这颗毒瘤，关羌营往后便少了一大隐患。

　　可颜云楚面上仍无半分喜色，心里烦闷，只盯着某处发怔。

　　邱从澜想起自己隐约听到的帐内动静，犹豫道：“将军，璟世子那边……您打算怎么解释？需不需要属下替您作证？”

　　颜云楚摆了摆手：“不用。”便合上了眼。

　　真正让她辗转难眠的，不是那些误会，而是陈璟眼中真实闪过的抵触和厌恶，不像是装给她看的，那情绪像是埋在心底很多年的深根。
　　她一直奇怪，以陈璟的家世相貌，到了这个年纪怎会迟迟不成亲。或许，与她曾经听过的一个传闻，脱不了干系。

　　几日后，皇城派来的左将和延期的饷银，终于到了。

　　来人是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陆菏。二十有五，身长八尺，肩背挺拔如松，一身麒麟武官袍穿在他身上，竟有几分衣冠禽兽的味道。浓眉如刀裁，鹰眼似寒星，眉梢微微上挑，带着一股猎人打量猎物的审视感，叫人无端后背发凉。
　　他唇角天生微勾，不笑也像在笑，可笑意从不抵达眼底，反倒衬得整张脸越发阴晴不定。分明生了一副端正英俊的骨相，却偏被那双含而不露的眼眸衬出几分不端不正的邪气，像一把藏在锦缎里的匕首，看着华美，拔出来便是见血封喉。

　　据说此人武功路子阴辣狠毒，出手从无虚招，曾数次在千钧一发之际救皇帝于刀锋之下，在御内声望颇高。

　　前些日子，皇上率后宫嫔妃与膝下子女前往寒顶山礼佛，途中大半人皆被迷香无声无息地药倒，可据几个尚存清醒的人所说，自始至终连一个刺客的影子都未见到。
　　皇帝震怒，当即命陆菏彻查此事。查案本是戴罪立功的天赐良机，他却拱手让了他人，自己主动请命，来了关羌营。

　　远离皇城，他这些年一点一点攀上去的位置，或将随着时日推移而渐渐松动。更何况，关羌营的主将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有人猜是皇帝暗中授了密旨，也有人断言，陆菏怕是疯了。

　　传完圣旨，陆菏放下茶盏，抬眼望向主将位上的人，语气谦卑。

　　“颜将军，皇城的贵人托卑职带了些东西给关羌营的贵人们。劳烦您差人请璟世子、太子殿下和银繁郡主前来一叙。”

　　片刻后，三人入帐。

　　陆菏命人将东西搬进主将营，人来人往，七进七出，一车物件竟堆了小半个营帐。

　　陈骥这几日盼陆菏盼得眼睛都直了，他往宫里写信抱怨伙食寡淡无油水、被褥粗硬硌得慌，母后回信说等陆菏到了便好。眼下人到了，东西也到了，困扰多日的问题总算能解决了。他嘴角几乎压不住笑意，转头却见陈璟坐在一旁，手撑着额角，无声地叹气。

　　陆菏取出小册逐项清点完毕，先走到太子面前，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双手奉上：“殿下，这是皇后娘娘托卑职交给您的。娘娘还让卑职带话，您要以身作则，懂得享受疾苦，体会百姓之不易。”

　　陈骥正色颔首，双手接过信函：“儿臣谨记。”

　　陆菏又命人推来一只沉甸甸的箱子：“殿下，这是娘娘托卑职带来的东西，您收好。”

　　陈骥含笑掀开箱盖，笑意便僵在了脸上。这里头，既不是殷都特产，也不是皇家真丝被褥，全是书。满满当当、结结实实的一箱书！他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裂开，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陆菏又转向周银繁，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面上笑意不改：“郡主，这是皇后娘娘差卑职带给您的补品。娘娘特意嘱咐，您这身子还需大补，太瘦了些……”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冒犯，“咳，难生养。”

　　周银繁脸颊微红，低头道了谢，正要退开，陆菏又提起一事：“郡主在关羌营这些日子，不知宫里的事可有耳闻？”

　　周银繁一愣，面露不解。

　　陆菏：“您的好友六公主，前段时日随皇上去寒顶山礼佛，途中不见了踪影。”

　　周银繁骤然瞪大双眼：“怎会如此？可找着了？”

　　“皇上已派禁军全力搜寻，尚未找到。”陆菏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像在捉一抹转瞬即逝的破绽，“郡主放心，六公主吉人天相，不会有事。”说罢便移开目光，转身走向陈璟。

　　他递上一本册子：“璟世子，剩下这些，都是恒老王爷托卑职带来的。”
　　他回头扫了一眼那半人高的五六只箱子，语气贴心：“世子现下恐怕不便带回住处。颜将军，不如先放在主将营？”

　　话音一落，帐中便静了一息。
　　陆菏这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恍然道：“是卑职大意了，关羌营定有仓库，还是放到仓库去吧。颜将军，您看妥么？”

　　他心里算盘：若颜云楚任其放在主将营，陈璟来取东西时便多出许多碰面的由头；若她不许，那一个多月前朝堂上请旨赐婚的事多半便不作数了。
　　无论哪种，都对他后续的布局有利。

　　然而陈璟却先开了口：“劳烦陆左将，差人帮我把箱子抬到军厨营隔壁的仓库去。”

　　陆菏转头看向颜云楚，只见她背靠将椅，双手抱臂，一副高高挂起的姿态，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这二人，果然又生了嫌隙。

　　陆菏不动声色，又从袖中取出两本册子，分别递给周银繁和陈璟。

　　陈骥没得到称心的东西，歪在座上，瞥了一眼，见又没自己的份，嘟囔道：“什么东西啊？不会又是婚书吧？”

　　周银繁手一抖，册子差点脱手滑落。

　　陆菏微微一笑：“殿下猜得八九不离十。这是皇后娘娘和恒老王爷分别为两位贵人挑选的良偶佳人。银繁郡主不急。璟世子这边，急些。”

　　陈璟翻开册子，每页画着一位貌美姑娘，旁边密密麻麻注着家世、性情、喜好。他拉长一看，足足十位，皆是殷都城有头有脸的名门闺秀。

　　翻到中间，他忽然顿住，偏头瞥向周银繁：“这里边，有你。”

　　周银繁“啊”了一声，慌忙翻开自己那本，果然也看见了陈璟的画像，顿觉大事不妙。

　　陆菏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世子，下个月便是太子殿下大婚，恒老王爷的意思是，希望您在此之前定下世子妃人选，回了殷都城便可直接定亲。”

　　砰！茶盏落在案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颜云楚不紧不慢地重新斟满茶水：“王爷是不是忘了，本将军前段时日才在朝堂上向皇上请旨赐婚，这还不到三个月呢。王爷这意思，是要本将军做小，还是要先给陈璟纳妾？”

　　陆菏垂下眼帘，避开她锋利的目光：“颜将军息怒。恒老王爷宠爱世子，此事天下皆知。卑职不过是传达王爷的意思，最终作数的，还得是皇上。”

　　傍晚，陆菏回到左将营，下属呈上一封信。

　　“何处来的？”
　　“回来便发现了，不知何人所放。”

　　陆菏拆开信纸，上面细数颜云楚违背军规、在军中纵欲的桩桩件件，时间地点详尽，却始终未写明男方是谁。他将信折好，收入袖中，面上看不出喜怒。

　　夜里，陈璟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来来回回只绕着两件事。

　　一是陈渣白日里说的话，二是今日主将营内颜云楚看他的那个眼神。正出神间，帐帘一动，一个黑影利索地压下来，熟练地捂住他的口鼻。

　　陈璟偏头躲开她的手，侧身向里，不理会她。

　　颜云楚抬手示意他出去说，等了片刻，见他闭着眼睛假寐，拿她当空气似的。她眯了眯眼，右手探进被窝，抓住他手臂，生生将人从床上拽了起来。陈璟下意识四下扫了一圈，好在鼾声如雷的其余人没有一个被惊动。他叹了口气，随手扯了件单衣，跟了出去。

　　颜云楚一路走到军厨营后方的果林，随手摘了几个挂霜的野果，回头问他：“吃么？”

　　陈璟不接话，语气生硬：“你到底想说什么？”

　　“戏还没演完，世子这是要半途而废了？”

　　陈璟冷笑一声：“戏确实没演完。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那个叫裴鹤的小倌，演得比我好，不如你去找他吧！”

　　颜云楚的手微微一顿：“这种戏，怎么能和别人演呢。”

　　“裴鹤怎么能算别人？你不是他的主顾么？多亏了他，本世子在殷都城才名声大噪啊。”

　　看来陈璟已经查清了那断袖谣言是她的手笔。颜云楚从容地转过身：“世子啊，我这可是关心你。我日思夜想，世子你英俊潇洒、身份尊贵，为何大龄未婚？想来想去，兴许是你喜欢男人，便索性帮你开诚布公了。怎么，不合你意？”

　　“颜云楚，你嘴里能有一句真话吗？”

　　她往前一步，一字一顿：“关心你是真的。日思夜想也是真的。”

　　“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那就好。”她收了笑意，语气认真，“之前在主将营我对你说的话、做的事，你别信。”

　　“你栽赃陷害我的事，就打算一笔勾销？”

　　颜云楚笑问：“那你用我当素材卖书赚钱的事，我们也好好谈谈？”